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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失忆深渊

共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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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十面埋伏

正当钟婳琼准备开门时,龙启睿突然出现抓住她的手腕。他做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又警惕地看向门外。

钟婳琼知道,龙启睿仍在保护她,可刚才讨论的一切又令她揪心不已。

与此同时,烽烟和几名手下也将刀柄握得越来越紧,随时等待着挥刀爆发。

龙启睿发现,这外卖员总是不停地向右望去,那表情既像在逃避,又像是无处躲藏。

回想起越野车的声响,他恍然明白了一切,于是,他立刻将危险告知众人。

在一片哗然中,龙启卫作为一家之主没有任何埋怨,只是从容地安抚着大家,理智地研究对策。

弟弟焦急地说:“报警吧,别无选择了。”

哥哥点着头,向妻子使了个眼色,又补充道:“我们来不及等警察了,先从阳台撤离,到顶楼避一避。”

众人从阳台的后门依次小心离开,乔裕姗一边报警,一边将一副扑克牌递到丈夫手里。

龙启睿推着哥哥的轮椅,负责断后,但谁料烽烟用了一种不知名的武器,竟直接将门锁炸开,带着骷髅火和几名街头鬼混之徒持刀冲了进来。

龙启卫见状立刻抽出扑克牌,指尖带动手腕发力,将一张张硬纸旋转弹出,像刀片一样“砍”向敌人。

小王、红十、黑桃A。

平凡无奇的图案,经他双手发射,竟直接扎进了敌人的臂膀。

电视里播放着年度大剧《亮剑》的激战画面,豪华的公寓里飞舞着白色的长方形纸壳。

砍刀掉落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哀嚎,伴着门口燃爆的余烟,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墨迹前蔓延。

骷髅火的膝盖被纸牌射穿,剧烈的疼痛令他不停地在地面打滚咒骂。而烽烟则迅速抄刀劈掉“暗器”,又立即闪到门外,等室内销声匿迹后,才掏出电话向关永默汇报:“少爷,他们跑了,估计是下楼了。”

深夜的寒风扫动着凌乱的落叶,此时关永默和噩梦正靠在楼下的越野车里。他将双脚搭在挡风玻璃前,一边揉捏着噩梦的躯体,一边对着电话说:“不,他们没那么傻,估计是躲上面去了,派人堵住他们。”

龙启卫、乔裕姗、龙启睿、钟婳琼四人挤在楼道后侧的货梯里,望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缓缓上升,从10楼到20楼,这段距离从未如此漫长。

电梯内部铺着缀满泥土的木板,墙壁上还贴着早该撕掉的破旧报纸,晃动和摩擦的杂音不绝于耳。

当运行到18层时,衰老的厢体竟戛然而止,龙氏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叮”的一声,锤破极度安静的空气,左右双门慢慢划开一道夹缝。

钟婳琼的指甲几乎要抠到手心里,乔裕姗的身体也在不停地抖动着。

门开了,粉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可漆黑的楼道却空无一人,只有一盏丢失灯罩的感应灯,疲惫地吊在破碎的天棚上。

龙启卫迅速按下关门的按钮,也许是之前有人在这一层点错了吧。

电梯继续在低沉的隆隆声中缓慢上行,伴着每个人此起彼伏的呼气回音,屏幕上红色的数字从18变成19,再从19变成20,顶楼到了。

又是“叮”的一声。

光线在轻颤,心脏在悬浮。

就在双门再次划开的刹那,钢牙川庞大的身躯突如其来,见到龙启睿,他更是分外眼红,直接恶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后侧的木板旁。

龙启卫正要用扑克牌进攻,但钢牙川却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从轮椅上摔下,又抬起粗壮的小腿,重重踢向他的胸口。

褶皱的报纸慢慢落下,年过四旬的老教练趴在地上痛苦地咳嗽不止。

龙启睿愤怒爆起,猛扑过来,和钢牙川共同摔倒在电梯与走廊的交界处。

他骑在钢牙川腹上,一通直拳朝敌人面部连环击打。

电梯门在开合之间不断循环,钢牙川双臂抱头,试图在地上翻身躲闪,但龙启睿的拳速太快,早已将他的鼻子和牙床打得鲜血直流。

钢牙川强忍疼痛,奋力起身,沙包大的双拳朝龙启睿的两耳疯狂贯来。

龙启睿当即大脑轰鸣,神色恍惚。钢牙川也顺势爬起,用膝盖朝他死命冲撞。

电梯的缆绳吃力地摇晃,女性的尖叫在厢内此起彼伏。

乔裕姗看准时机,用尽浑身解数扶起丈夫,又将扑克牌重新塞回他手中。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龙启睿和钢牙川厮打缠抱,不停将对方的身体撞向四壁,又一同砸在地面,手脚齐上,翻滚纠缠。

若明若暗的灯光下,龙启卫用仅剩的几张扑克牌向钢牙川划来。但那钢牙川皮糙肉厚,健硕强壮,虽已血液四溅,却仍怒目圆睁,呲牙跺脚,仿佛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野兽般的狂暴。而龙启睿则显得气力不足,勉强支撑,大有招架不住之势。

渐渐地,龙启卫手中仅剩最后一张纸牌,面对弟弟的生死攸关,他小心翼翼地瞄准,既要一击制敌,又不能误伤同袍。

钢牙川脸上、背上、腰上都插满了深入皮肉的扑克图案,浑身多处血痕蔓延,可他仍借着龙启睿防守的空档,将他拦腰举到半空。

这一秒,龙启睿在失重的状态下竭尽全力挥拳挣扎,却仍被狠狠地抱摔在地。

钢牙川用大腿压住他的胸口,双手死死卡住他的脖子。

万急关头,一张彩色的“大王”扑克牌突然从钢牙川的喉管划过。他狰狞的双眼立刻失去了神色,庞大的身躯也渐渐倾倒下来。

阴暗的楼道,重新恢复了可怕的寂静。

龙启睿大口呼吸着,钟婳琼第一时间将他扶起,为他掸掉衣服的泥土,擦下脸上的血迹。

她望着龙启睿满是伤痕的面容,仿佛左眼看到了被拯救的恶魔,右眼看到了被放逐的天使,共同合成此刻顽强不屈的模样。

众人沿着坡道从二十层登上楼顶,那一瞬,强劲的秋风呼啸而来,一座尚未投入使用的空中花园在眼前渐渐铺开。

零散的星光从天幕垂落,移植的树木和袖珍的假山交错排列,在黑夜的吞没下,拼成了一排排暗影重叠的阴森轮廓。

大家在空中花园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寻找藏身之处,又觉得身边任何物体的背侧,都会随时冒出索命的凶徒。

走着走着,嘈杂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那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

冰冷的月光下,噩梦、冰窟鬼、铜人松三人提着砍刀一字排开。

此时,龙启睿已力不从心,龙启卫的扑克牌也消耗殆尽,当下情境,如舍命相搏,必是凶多吉少。

乔裕姗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惊慌失措地左右张望。

钟婳琼却比过往沉稳了许多,此刻她偏执地相信,龙氏兄弟一定还有办法,只要听他们指挥,就能安然无恙。

龙启睿慢慢握紧了拳头,他想大喊一声,让大家快逃,自己孤身一人阻挡所有进攻,可他心里清楚,这样只能将危险暂缓,不会改变结局。

龙启卫扶着轮椅把手,他认为眼下唯有通过谈判拖延时间,等待警察到来。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全力构思着谈判的筹码。

噩梦将砍刀空转一圈,带领冰窟鬼和铜人松稳步向前移动,眼看离钟婳琼等人越来越近了。

但就在这时,一辆无人操控的奥古斯塔重型摩托车突然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关永默的保镖们撞去。而那三人反应也是迅速,各自纵身躲避,未有伤及。摩托车则撞向围栏,“轰”的一声,在夜色中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时间,大家都在警觉找寻着摩托车的来源,唯有钟婳琼认得,这是那个神秘女人的座驾,她一定就在附近了。

坚固的车轮仍在倾倒的车身上旋转,头盔女用长鞭缠住树干,将柔软的身体荡到空中,轻盈而下。

她还是和原来一样的黑色装束,面罩之内,不见芳容。

头盔女对龙启卫等人振臂一挥:“西北角有个残存的天桥,跟我走!”

但此时,楼顶的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快来啊!”头盔女焦急地喊着。

钟婳琼突然觉得,这女人的音色非常特别,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于是情急之下,她主动建议大家暂且信过此人,一齐向西北撤退。

冰窟鬼本想阻拦,可头盔女仗着自身武器进攻范围更大的优势,还没等他近身,就扬鞭抽掉了他的砍刀。

穿越树木层叠,踏过怪石嶙峋,众人在夜幕的掩映下,终于找到了逃生的出口。

那是一座架在两幢大楼间的锁桥,约二十米长,两侧有铁链作为扶手,下方由木板铺满。极为简易的结构在晚风中不停地颤抖着,像是临时搭建的施工设施。

望着如此脆弱的通道,他们不禁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踩在上面是否突然陷落,被大地撞得粉身碎骨。

三个保镖仍在远处穷追不舍,残酷的刀尖将地面刮出火星,闪动在无边的黑暗里。

锁桥旁,头盔女第一个鼓起勇气,如履薄冰地用鞋尖踩向木板。

这一瞬,整个桥身宛若一只惊醒的野兽,立刻暴躁地摇晃起来。于是她当即抓紧锁链,缓缓降低重心,待桥面慢慢平稳后,才再次迈出胆战心惊的步伐。

凌乱的寒风中,乔裕姗望着下方小到模糊的花坛,又抬头看了看深不可及的星空。她原地苦笑了一声,便紧紧握住轮椅的把手,推着丈夫小心前行。

笨重的车轮碾过桥体,与立柱衔接的锁圈被生生拉直。

此刻身经百战的龙启卫也屏住呼吸,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拳,沧桑的手臂早已无处安放。

对面的楼顶像一座虚无缥缈黑纱。龙启睿本不敢继续增加索桥的负重,可回头望去,噩梦等人已逐渐逼近,像是从地狱钻出的幽魂,随时准备将一切生灵开膛刨肚。

他对钟婳琼大喊了一声:“你先走,我断后!”

坚定的字音回荡在钟婳琼耳边,那一刻,她来不及做任何判断,只感觉双腿轻飘飘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匍匐的身体已站在城市上空。

龙启睿耐心的指引从身后传来,这些言语虽被恐惧过滤,却依然传递着前进的勇气。

噩梦静静地站在立柱旁,看着脚下不堪重负的桥梁。

“我去抓他们!”铜人松在一旁急躁地说着,却被噩梦伸手拦住。

远处车流的光影若隐若现,噩梦长长的指甲轻轻刮着疲惫的铁链,眼角渐渐浮出几丝阴险的快感。

这时,她突然挥起巴克砍刀,在月光下画出一道优雅的圆弧,对准桥面与立柱的连接处狠狠劈来。

一瞬间,黑色的视线大幅摇摆,失控的索桥奄奄一息,心悸的煎熬涌入每个人的胸口。

他们本能地下蹲,又不约而同加快步伐,仿佛阎王已在耳边低语,在后方追随。

见此情境,冰窟鬼得意地吹起口哨,还幸灾乐祸地撕扯着链条。

噩梦扭动着柔软的肩膀,朝相同位置连续砍去。她的动作如农夫劈柴,精准,自如,习以为常。

每剁一下,松动的桥身都会剧烈地颠簸,骇人的振幅仿佛能将鲜血倒灌。

渐渐地,头盔女距终点仅一步之遥,位于最后的龙启睿也走完了大半路程。

老大哥回头看向噩梦扬起的刀刃,瞳孔布满了无尽的绝望。

“抓住扶手!”阴沉的世界里,他撕心裂肺地大吼着。

无情的砍刀渐渐滑下,众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挣扎求生。

乔裕姗听从丈夫的命令,慢慢松开轮椅……

龙启卫腰胯发力,向一侧拱来……

龙启睿拽住钟婳琼的手腕,帮她握紧右侧的绳索……

桥面与立柱彻底失去了牵绊,每一块木板,都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井井有条地连环下坠。

头盔女在最后关头纵身跃起,双手抓住对面的楼檐,奋力翻向彼岸。

不知过了多久,轮椅和大量木板砸在地面的巨响才惊悚地传来。

龙启卫、乔裕姗、钟婳琼、龙启睿四人攥着铁链,艰难地挂在二十层楼高的夜空。

不知是沉默包裹了黑夜,还是黑夜包裹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