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坠楼的渴望
索命法官二话不说,不顾任何隐患,直接掏枪射击。
精美的画框在枪声中碎裂,龙未远义无反顾地挡在严歆璇身前,将她抱在怀里,又和她一起撞进楼梯间,沿着台阶向上飞奔。
索命法官疾速跟来,在后方穷追不舍。
折叠的构造中,龙未远不时回头开枪,压制敌人追杀的节奏。
索命法官也不甘示弱,他敏捷地抽身躲闪,对准栏杆的空隙扣动扳机。
喷射的火光在走廊弹射不止,连续爆发着死亡的余音。
严歆璇发现,龙未远的手臂已被子弹擦伤,几滴浓血正从伤口缓慢垂淌。
眼看索命法官越来越近,龙未远预判逃命无望,竟趁他更换弹夹之时,纵身翻过栏杆,从高处一跃而下,抱着敌人滚下台阶。
两个男人在楼梯拐角缠抱扭打,严歆璇欲上前帮忙,可龙未远却突然大喊道:“不要管我!你去顶楼!”
坚决的语气不容任何质疑,让她来不及多想,只好独自一人向上跑去。
玩命地嘶吼与撞击渐行渐远,严歆璇咬牙疯跑了一阵后,又忍不住向下回望。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刚刚见面的男人。
若明若暗的光圈在头顶旋转,当严歆璇来到120层时,前方的道路已被堵死,于是她扔下马面的外套,一脚踢开廊门。
随着一道闪耀的亮光,一家奢华的餐厅慢慢映入眼帘。
精美的吊灯如波浪缀满棚顶,异国乐师演奏者动人的旋律。壮阔的落地窗外,几片白云飘在脚下,穿着体面的男女无不在周围把酒言欢。
严歆璇不知所措地漫步其中,寻找通向顶楼的路径。
走着走着,她看到有位中年男人正独自坐在桌前,津津有味地嚼着黑松露鲍鱼红烧肉。这时,他接起电话,一边如野兽般舔着筷子,一边朝严歆璇望了过来。
此人正是断血狼!本以为他不敢在公共场合造次,谁料这大叔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掏出了手枪。
严歆璇立刻挺身翻向吧台,猝不及防的枪响下,所有顾客都在一片慌乱中各自奔逃。
断血狼从人群挤过,试图展开新一轮猎杀。
严歆璇盲猜自己曾受过枪械训练,于是她决定先发制人,用右手举枪瞄准断血狼主动出击。
然而奇怪的是,她扣下的五发子弹竟全部打偏,火药在墙壁和立柱间爆炸,周围的美味佳肴溅起形状各异的水花。
断血狼捂着脑袋连连后退,严歆璇趁乱抄起红酒瓶向他扔去,又一个箭步踢飞他的武器。
但这老流氓也甚是顽强,他不顾脸上浓郁的酒精,直接抡起双肘,连环捶向严歆璇的眼睛。
紧接着,他将鞭腿和后旋踢鱼贯并用,对准严歆璇的肋骨呼啸而来。
厮打的过程中,严歆璇深感每个动作都力不从心,她脑海中不停呼唤着虞小台的指引,可那个神秘女孩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时,断血狼将严歆璇翻手摔倒,又骑在她腰间,按住她的脖子说:“小姑娘,好久不见了。”
深红的液体在他脸上滑下,断血狼伸出舌头,将酒水吸进嘴里,接着说道:“索命法官给我们讲了你的故事,你可真是独一无二啊!”
严歆璇在地上拼命挣扎,她试图用双腿钳住敌人脖颈,没成想对方竟顺势拎起她的脚踝,将她横在半空旋转,狠狠撞向乳白色的立柱。
“你是黑洞公司最大的秘密,真想把你的脑袋扒开看看!”断血狼阴险地说着,又拽紧严歆璇的长发,朝落地窗用力撞去。
“咣”的一声,坚固的玻璃微微颤抖,高空楼宇的眩晕感顿时灌入双眼。
凌乱的餐厅里,大叔如敲钟般蹂躏着少女的头颅。伴着愈演愈烈的疼痛,陆家嘴广袤的街道好似扑面而来。
严歆璇虚弱地睁开眼睛,望着自己模糊的镜像容貌。
冥冥中,她看到虞小台正站在窗外,用手掌轻按着透明的墙壁。
那一瞬,她仿佛找回了沉睡的力量。于是她拧住敌人手指,又从地上抓起一把叉子,全力捅向他的大腿。
断血狼当即痛得大声哀嚎,严歆璇刚想反攻,可地狱寒和手术刀已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高耸的世界里,状如利剑的浮云从身边飘过,二人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枪。
严歆璇立刻将桌子踢翻,飞身躲到桌板后面。
延绵不绝的枪响下,子弹的凹痕越来越多,两个持枪的影子也在墙壁上逐渐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另类的枪声突然从反向传出,两名身穿迷彩服的男人在视野中慢慢清晰。
严歆璇看到,他们各举着一把洛洛克手枪,默契地配合着,与地狱寒和手术刀形成对攻之势。其中一人脖子上还刻着一抹红绿相间的火焰纹身。
友军的增援让她如获新生,她无意间用左手握紧枪柄,这一刻,恍如隔世的熟悉感顿时传递在手掌。
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扣动扳机,火力纵横之下,金色的弹头穿堂而过,打中了断血狼的手腕,又击落了地狱寒的发夹。
两名队友中,一人面相憨厚,高大魁梧,名叫方战明;一人卷发飘逸,眼神忧郁,名叫孔戈。
愤怒的火舌喷涌爆发,炸裂的声响直冲云霄。方战明和孔戈将手术刀打得连连后退,但不料此刻又有一波陆压地产的人马冲了进来。
弹壳在掉落,浓烟在蔓延,方战明用他粗壮的手臂将一个硕大的保险柜凌空举起,顶着枪林弹雨,艰难地向前推进。
气质如诗人般的孔戈也翻身向前,把严歆璇拉到安全地带,在方战明的掩护下继续进攻。
渐渐地,严歆璇三人终究寡不敌众,败象初显。但这时一个澄澈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人齐了!有序撤退!”
严歆璇欣喜地转过头,看到满身凝血的龙未远正站在后门口。
龙未远带着严歆璇、方战明、孔戈沿着另一侧楼梯向上奔跑。其间龙未远拉住严歆璇的手,简单明了地说了一句:“索命法官还没死,但你的朋友们都得救了。”
穿过第127层设备间巨大的风力发电机,他们来到了上海中心大厦的楼顶。
这座神州第一高楼的顶端被三面玻璃墙包裹,万丈高空的压迫感顿时滚滚而来。
方战明拿出四个早已准备好的JB24飞行背包递给众人。龙未远对严歆璇说:“我们用这个东西飞上去,有架飞机在等我们。”
随后,他转身对方战明和孔戈喊道:“你们先走!”
严歆璇惊讶地看见,方战明将飞行背包独立穿戴完毕后,便按下了启动按钮。随着涡轮的高速旋转,“砰”的一声,两团白色气体从排气筒喷射而出,方战明也随之窜向蓝天深处,化成一个若隐若现的黑点。
紧接着,孔戈也用相同的方式腾空而起。
龙未远为严歆璇最后一次检查安全设施,他指着飞行背包厚重的零件说:“按这个开始,操作杆可以调整方向,你以前飞过的!”
但严歆璇却对此异常恐慌,她不停地拽着龙未远的手臂说:“这东西灵吗?我要是摔下去怎么办!”
话音刚落,手术刀和地狱寒就持枪来到了楼顶。
龙未远立刻为严歆璇按下启动开关,自己也拎着最后一个飞行背包从玻璃墙的缝隙直接跳下,在下坠时熟练地穿戴装备,飞出一条亮丽的弧线。
严歆璇在喷气的助推下如火箭般垂直上升,突如其来的大风在耳边疯狂震荡。
环球金融中心和金茂大厦在脚下显得无比低矮,磅礴的大地苍生更是渺小而遥远,像一块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却又有着如黑洞般吸入万物的无限力量。
身体在气流中剧烈颠簸,踏空的双脚无依无靠地摆动,沉重而急促的喘息仿佛能淹没一切。
严歆璇慢慢低头望向下方,唯见颤抖的世界里薄雾呼啸,似乎随时都会骤然坠下。
然而,悲剧还是发生了,手术刀在下面文质彬彬地连开数枪,炸裂了严歆璇的排气筒。
一瞬间,她的躯体猛然倾斜,错位的设备立刻将她反向推去,借着重力的加持,如一颗高速砸落的导弹,朝斜下方的大地放肆撞来。
弱小在骨肉在高空翻滚,惊悚的血丝随眼球撑大。绝望的挣扎中,一缕阳光缓缓照过脸颊,是金色的,是七彩的。
严歆璇自南向北划过淡蓝的天空,越过无数摩天建筑的楼顶。
模糊的意识里,三角形的陆家嘴绿地已是指甲模样,华夏银行的黄色圆盘似转非转,恒生银行的硕大字体一闪而过,民生银行顶着绿色的血盆大口。
严歆璇竭尽全力朝上调整方向,然而就在飞行背包刚好二力平衡之时,奄奄一息的排气筒终于彻底罢工,让她垂直摔向几米之下的招商银行大厦。
这幢大楼有200余米高,顶端是一片长约百米的玻璃斜坡。
飞行背包缓冲了撞击的力道,但严歆璇却身不由己地沿着斜坡翻滚滑落。
皮肤在玻璃上灼热地摩擦,四肢像游泳一样拼命挥动。白驹过隙的“滑梯”上,她的身体逐渐翻转,头部朝下冲向楼体边缘。
这一秒,严歆璇两手空空地越过屋檐,忙碌的大地景观在眼前悄悄呈现,又不可阻挡地加速砸来。
那天的云,像一扇浮窗,里面还藏着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楼面的条纹如轨道般高速移动,地面的车辆若流星划过。长发被大风拉直,死神在耳畔低吟。
严歆璇摊开双手,最后一眼望向天空。
突然,大厦间闪过一道亮光,龙未远操控飞行背包从天而降,直奔严歆璇飞来。
紧接着,他张开双臂,将严歆璇抱在怀中,又操控方向杆,搂住严歆璇冲向云端。
东方明珠在身边静静伫立,黄浦江向地平线缓缓蜿蜒。严歆璇靠在龙未远的胸口,无法分辨这一切是真是梦。
龙未远将严歆璇带进一架墨绿色的贝尔525直升机里,轻抚着她的脸颊说:“走,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