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普斯卡沃
夕阳的余晖透过酒馆的彩窗,将斑驳的光影洒在橡木地板上,仿佛镀上了一层熔金。
门内众人陆续走出,虽然得知了小朱的线索,但这次任务总体来说无疑是失败的。
布兰温返回酒馆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席地而蹲,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传送门对面的傅国泰。
无法想象他的内心经历了什么样的挣扎,但最终傅国泰还是黑着脸从卡瑞斯汀返回。
传送门缓缓合上,撕裂的空间在半空中滞留,空气有些扭曲,肉眼可见的空间有些塌陷,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揉捏。
傅国泰面沉如水,在一一抱拳谢过在场诸位后便离去了。
这次的回归并没有庆祝的喝彩,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卢西恩察言观色,也并没像往常那样同众人道喜。
几人在酒馆中挨个找位置落座,小憩一番后也陆陆续续地道别离开。
禾在返回后便一言不发地走向库房,将自己关在门内半小时没有出来。
酒馆中气氛并不高涨,就连角落的一桌兽人都察言观色地一改往日饮酒风格,在默默小酌。门铃响起又停下,声音清脆悦耳,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
听到有客人来了,禾还是从库房内出来了,神情沮丧地摇晃至吧台前。
“呦,小禾这是受欺负了?”吧台前一位布袍老者疑惑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岁月磨砺过的砂纸。
禾抬头看向来人,赫然是办理入职时帮助过她的灰袍老者。
一身的粗布麻衣上面甚至还打着补丁,与其区别明显的是他左手拄着的法杖。
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一个法杖似乎不太贴切,但这个法杖就是放在吧台前,其上都有刺眼的金光闪烁。杖身雕刻着一句“99足金“,其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原石,内蕴有法力在其中往复,使整根法杖熠熠生辉,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力量。
老人右手牵着的女童倒是身着常人打扮,模样倒是可爱讨喜,圆嘟嘟的小肥脸看起来就是十分招年长者喜欢的小孩。
本来在吧台的垫子上趴卧着的布兰温听到对话,抬头睁开双眼,不偏不倚地与法杖对视。
光芒闪烁让布兰温一时被闪瞎了猫眼,双爪捂脸一阵翻腾中从吧台摔落。
“呀~小温子也在呐?”老者看向摔在地上还在不断翻腾的布兰温,眼中闪过一丝慈祥。
“普斯卡沃!你又在哪里淘的法杖!你不是剁手了吗?”布兰温眼眶中蕴含着泪水,显然是被光芒刺痛得不轻,抬头怒斥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诶~此言差矣啊,你看这根法杖,其上圣光流转,纯金打造包邮却只要9.9金币......”普斯卡沃大笑开口,甚至觉得自己是捡了大漏,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你...我...哎!!!”布兰温已经无言以对了,尾巴无力地垂在地上。
这些骗人的东西是酒馆成立后在附近成立的店铺之一。
布兰温曾经也想扬了这家店铺,这也是卡瑞斯汀和地球的文化差异导致,虽然卡瑞斯汀也有骗子商人,但是民风淳朴的卡瑞斯汀并没有发展出如此高深的诈骗手段。
所以刚诞生没多久的布兰温便拉着厉贪交了一大波智商税,冷静下来后再想报复已经晚了,骗子早因为布兰温的大肆消费揽财无数,混进公司寻求庇护。
看着从卡瑞斯汀过来的原住民普斯卡沃,一时间众人眼神有些怜悯。
禾听到有些亲昵的称呼,一时没想起这位老者是谁,尴尬得不知怎么开口。
布兰温看出了禾的窘迫,便开口解释道:“普斯卡沃,别搁那自来熟了,她不记得你了,禾的记忆被封做了手脚,你那个爱徒干的好事。”
老者闻言一愣,仔细打量起禾,似乎在验证这句话的真伪。
看着禾因为被自己直视而有些躲闪的眼神,老者一时间有些愤慨,长吐一口浊气,旋即说道:“不用担心,小丫头。我是你父母的师傅,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封印吗?”
禾感觉有些诧异,扭头看向布兰温想要确认可不可以信任。
布兰温点了点头示意,禾开口问道:“需要我怎么配合吗?”
“没什么,你把头靠过来就好,不要害怕。”普斯卡沃缓缓抬起一只手,嘴唇开合念动着一些低沉古朴的咒语,指尖亮起一道微光悬在半空。
光芒渐渐大盛,又塌缩为一道亮到极致的光点,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禾走出吧台,向着普斯卡沃靠过去,将额头轻轻地靠向那道亮光。
老者缓缓闭上了眼睛,亮光顺着指尖点入禾的额头。
禾的识海中-
普斯卡沃来到一片纯白的空间,看着面前平躺在半空的禾。此时的禾身上不着片缕,身体由一堆亮光组成,头上一轮魔法阵在不断旋转,黑紫色的光环萦绕,仿佛是某种封印。
普斯卡沃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触法阵,手掌与法环接触的瞬间,一道黑色光环飞速缠绕上老人的手指。
光环亮起,老人的无名指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平整,连血液都缓冲了一下才猛然喷溅而出。
“这,这是,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小禾可是你的骨肉。”老人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将断指捡起,用魔法治愈尝试拼接,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念动法术,绿色的光芒萦绕指尖。
老人放开手中的断指,手指没有像预想中的拼接而上,而是又掉落向地面。
手指迅速枯萎腐烂,竟是生机全无。
“竟然已经将封印法术修炼到这种地步了,只是一个禁制就能做到如此。”普斯卡沃惊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短暂的接触下,老人也探查到了这个法环的原理。
同为举世闻名的大魔法师,对于魔法的解析自然是家常便饭。
但是封的技术非常特殊,如果真的要解开封印,至少也要献祭解封者的性命,除非解封者实力远远凌驾于封的实力。
念头转动间,普斯卡沃想到店长,但又疑惑于店长为何无意出手解决。
对于普斯卡沃这样的老学究来说,魔法的领域他还擅长,但是人心就不是他可以明白的了。
“至少,让你记起一些会为你好的人吧。”言罢,普斯卡沃又走到了禾的身前,伸出手掌。
光华闪烁,在又付出一根小拇指的代价后,禾头顶的法环也出现了一丝裂纹。
酒馆内
禾在接触完光点后便无力地跪坐在地。
卢西恩准备上前将她抱起,却被布兰温阻止:“现在先别动她,看看情况再说。”
跪坐在地的禾头顶突然冒起一道亮光,双眼睁开射出一道亮蓝色的光芒,仿佛某种古老的力量在她体内苏醒。
禾的识海中
普斯卡沃忙完后准备退出禾的识海,向着一旁来时的路走去。
“老师,您也要阻止我吗?”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冽。
普斯卡沃猝然回身看向来人,那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黑色人影,身周有一些时不时闪动的故障艺术,但普斯卡沃还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封,你还好意思称我为老师!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可是你们华国的老话,小禾什么都不知道,你却要利用她。”普斯卡沃有些失去了风度,一手持法杖,一手在身前挥舞,似乎这样可以宣泄自己的愤懑。
“不,老师,您只是没看到真相,相信我,终有一日您会明白的。”说完后,黑影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小子就不能改改你那谜语人的性格!哎。”普斯卡沃有些无奈,捶胸顿足地回身继续向着出口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苍老。
酒馆内-
夕阳的余晖透过酒馆的彩窗,将斑驳的光影洒在橡木地板上。
禾跪坐在光斑中,头顶的魔法阵裂痕处渗出星屑般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凝结成记忆碎片,折射出模糊的画面。
普斯卡沃从识海中返回后二人也悠悠醒转,普斯卡沃也同众人描述了他的见闻。
“第一次见到这种封印。“厉贪的尾巴尖挑起一片碎片,鳞片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是普斯卡沃从识海中敲碎的一块法环碎片,“用父女血缘做锁,还真是封的风格。“
普斯卡沃的法杖突然发出风铃般的清鸣,杖头的红宝石裂开一道细缝。
他心疼地摩挲着宝石,从补丁口袋里掏出瓶502胶水:“这可是99足金的法杖啊......“
“普斯卡沃老前辈“禾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稚嫩,“我记起您教父亲调配的第一瓶魔药,是用龙涎香和月光草......“
普斯卡沃的手一抖,胶水滴在法杖上发出滋滋声。
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小子第一次调配就炸了我的实验室。“对于自己付出的代价成功的让禾回忆起了一些记忆感到欣慰。
酒馆角落的兽人们突然停止饮酒,其中一个绿皮兽人掏出笔记本:“原来大魔法师也会炸实验室!“他的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嘘,这是封的黑历史,你乱说不怕挨收拾啊!“
布兰温从吧台下钻出来,猫爪上沾着不知名的黏液:“说到黑历史,我记得......“
布兰温的尾巴突然绷直,鳞片逆向生长刺入虚空,他拽出个青铜匣子,匣盖上刻着“封的黑历史“。
“要不要看看你父亲穿裙子的照片?“他晃了晃匣子,里面传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小子从小就蔫坏。“普斯卡沃有些无奈,“有次把我的胡子编成了中国结,还在上面系了铃铛......“
酒馆的门铃突然响起,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侏儒探头进来:“听说这里有封的黑历史?我出价十个金币!“
“二十个!“角落里的兽人举起酒杯,“我要他穿裙子的照片!“
“你找死啊,嘘~”刚刚警告过同伴的兽人急忙捂住这个傻大个的嘴。
厉贪卷起青铜匣子:“竞价结束,底价是你们的命。“
布兰温也适时的配合众人玩起了梗。
布兰温一爪子将厉贪嘴巴按下:“皮也有个度好吧看看场合,还有那个侏儒,老头法杖是你们商会卖的吧,别跑。”
当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禾头顶的亮光已经消失。
她站起身,膝盖上的猫爪烙印泛起暖光:“我想起了一些事......但好像忘了更多。“
普斯卡沃的法杖突然亮起最后的红光,杖身的99足金标识开始褪色。
他心疼地摸着法杖:“这年头连魔法道具都有保质期了......更遑论记忆呢。“
二人在吧台前对坐互诉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夕阳的晚红缠着高贵的橙金照耀在此间给酒馆敷上一层金纱,酒馆暂时的喧闹了一阵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宁又美好。
“爷爷,你是不是忘了啥事呀。”一旁的小女孩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抓着普斯卡沃的袖口摇晃。
小女孩其实很懂事,看着大人们在谈论事情便一直不曾打扰,当然也有被酒馆中一些新奇的事物所吸引,但她也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甚至没有因为好奇去伸手触碰哪些东西。
就连粗野的兽人看到小女孩在打量他们也傻呵呵的漏出两排大獠牙对她笑,一开始有些放心不下的卢西恩还始终默默地伴其左右,在确认了她的乖巧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当然啦我的小天使。”老人俯身双手伸向腋下将小女孩高高举起,又将她跨骑在自己的肩头。
“介绍一下诸位,这是老夫的孙女叫安吉拉,酒馆内的名字是花大价钱在一位华国的大师那起的名字叫‘彼洋的*晚意’,是不是很有诗意~,如果不好的话还有一个名字叫‘初生的*东西’哈哈哈哈~现在网上的好心人还是蛮多的还买一送一。”
本来就不喧闹的酒馆内一时间鸦雀无声,随后有几个华夏人面孔的小队噗呲的笑出了声。
直到后来忍不住的捧腹大笑。
“普斯卡沃,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惹到华夏人了?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字哈哈哈哈。”厉贪笑的是最失态的身为一条蛇他没有双手,只能通过不断上下用腹部敲击桌子来显示此时的心态,布兰温则有些无语,今天他无语的次数有些多了。
一手扶额开口给普斯卡沃解释了起来,老人的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紫,最后将手上的小孙女放在地上,转身退出了酒馆,酒馆外传来玻璃和金属碎裂然后被砸在地上的声音,随后普斯卡沃又推门走入了酒馆。
名字的意思在酒馆顾客中传开,一时间笑声更盛。
普斯卡沃的脸有些黑,从袍中掏出一根小手杖嘴中念动咒语,一片绿色的法阵在酒馆屋顶汇聚然后猛然砸下覆盖了所有的人,一时间酒馆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啊~大清心术实在是人类研究的最伟大的法术。”普斯卡沃面漏和蔼,享受着耳边的宁静。
“但我要是和这里的人说,你的这个法术会让他们清心寡欲一个月,你不就炸了?”布兰温悄咪咪的在普斯卡沃的耳边说道。
“那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现在他们连发火都做不到,继续正事吧。”普斯卡沃捋了捋长须。
“今天我是带我孙女来注册冒险者身份的,这是她的六岁生日礼物,也该带她回去见一见奶奶了。”普斯卡沃有些感慨,一晃来地球已经数年,在这边当客座教授的日子也让他感觉职业生涯圆满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规矩你是懂得吧,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能有什么样的秘密能让我满意,而且未成年不能饮酒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这可是正规门店,还是说你愿意把她灵魂的一部分交给厉贪。”布兰温在吧台上趴下,打眼看向普斯卡沃。
“不用混淆概念,你需要的只是交易,说吧,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普斯卡沃叹了口气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一只手抚摸起安吉拉的头部帮她把碎发理顺。
“先掷筛吧,根据她灵魂的重量我会给出任务的难度。”布兰温回头示意厉贪。
空气突然凝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咽喉。
厉贪一阵翻涌吐出一颗20面筛子,筛子出现便燃起幽蓝火焰。
骰子的每个切面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那些图案在火光中流转,时而化作龙鳞,时而凝成蛇瞳。
“小孩子玩火会尿炕的。”普斯卡沃大手一挥将筛子上的蓝色火焰熄灭,然后将筛子递给安吉拉。
“爷爷,我要怎么使用它啊。”安吉拉两只小胖手捧着筛子,仔细地打量着它。
“你就扔桌上就好,命运女士会帮你做出合适的选择。”嘴上虽然说的轻松,但是普斯卡沃还是有些紧张的,要是安吉拉真的投出了什么兽人或者各种怪物,他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