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送别
酒馆内-
“但丁的《神曲》，你的阅读质量越来越高了啊，这次呢？又是要和我分享你的理解吗？”酒馆内众人离去后，一名黑发金瞳的男子翘着二郎腿看着对坐的小正太，小正太穿着西装为了正式还打了一条不那么合身的领带，桌上放着两杯上好的红茶，是刚刚让禾在店里做好后传送过来的。
“厉贪你看这句，‘你现在应当避开懒惰，因为一个人坐在绒毯之上，困在绸被之下，决定不会成名的。无声无臭度一生，好比空中烟，水面泡，他在世上的痕迹顷刻就消灭了。所以，你要站起来，用你的精神，克服你的气喘……可是人类中真的有哪些可以反抗规则的人吗？而且但丁去往天堂为何会路过地狱，这不是很讽刺吗？”布兰温合上书本，背诵似地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
旋即便拿起一旁的杯子茗了一口，茶水的香在口中荡漾，滋润着有些干渴的喉咙。
“但是也同样有说到‘迫使他这样做的是需要，⽽不是乐趣’吧，虽然有些断章取义；因为他们会害怕的，会怕的夜不能寐，怕的如同惊弓之鸟；所以他们会敲碎每个人的膝盖，直到所有人只能跪扶在地上仰视他们的主，这便是规则，这个世界的规则；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猴子也逃不过灵山和天庭的阴谋不是嘛？所以怨恨吧，憎恶吧；随后死去吧。”厉贪有些高兴。
因为感觉自己距离目标又迈进了一步，欣慰的拍了拍布兰温的头，“走吧，在你发现自己贪图的东西是什么之前，这些不过是无谓的思考。”
“小孩子心思不要那么重，你在担心什么？我？还是公司？”手拿开后厉贪发现布兰温盯着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善。
“我在担心你两联手。”布兰温也很直接的向他说出了心声。
“你确实该担心，毕竟你变弱了，身为一道世界意志既然几十年没搞明白自己要得是什么，真是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东方大公司驻岛办事处-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个事情没那么快能办完的，公司也是要走流程的。”一位大腹便便的领导坐在上首看着傅国泰。
“诶，明白明白全听帐领导安排，对了领导您上次听说您最近肠胃不好嘛~，这不上次我休假回去刚好带了些自家的小米。”傅国泰掏出一袋小米放在桌上笑容有些谄媚。
“诶，你这样可就不合规矩了啊，你这是让我出纪律性问题啊，公司可都是有明文规定的，东西你拿回去，这次我就当没看到哈。”张领导看着傅国泰，严肃的话语让这个中年人身体有些颤抖。
“怎么会呢，这些都是些小东西啦，不值几个钱的。”傅国泰将东西又在桌子上往前拱了拱，同时向一旁的秘书使了使眼色。
“诶~小傅，你这是何必呢，算了算了也是你的一份心意，小左啊，你给收起来吧。”被换做小左的年轻人上前将那一袋小米收走，随意地放在一旁的桌上。
“领导，一会公司的领导要来了，您看？”秘书很懂的察言观色，当领导讲手从桌上收下放在双腿上扶了扶便明白这是想赶人了。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张总您先忙。”傅国泰也赶紧起身，很懂做的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咔哒~”房门轻轻的关上，傅国泰正抬步欲走，忽听门内传来哄笑声。
“现在都什么年头了，求人办事既然还送一袋小米哈哈哈哈。”张总的笑声自门内传来，狠狠的刺入傅国泰的耳中，傅国泰的面色有些阴沉，手缓缓的从把手上脱落下来。
“是啊，领导您是没看到刚刚他被您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就这还是从前线下来的呢。”一旁的小秘书也在随声附和。
嚣张至极的对话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压低，好像就是为了刻意地羞辱这位军人。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就算他傅国泰可以把一只牙亚撕巴了，却不敢在公司内对他们动手，念及此处笑声越发放荡，在这漆黑的长廊之中回荡成无情的讥讽。
是啊，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头兵罢了。
出门坐在面馆的时候，是一通电话才让傅国泰回过神的，面馆不大，几张有些破旧的桌椅撑在店外，2月的天气对于小岛来说已经有了微微地回暖，但夜晚还是有些寒凉。微风拂过大地将坐在椅子上的傅国泰给吹得又晃了晃，这才抓起手机回起电话，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儿子吃饭了没呀？今天和你领导约谈的怎么样啊？”电话那头传来他母亲关怀的声音。
“嗯嗯，妈我在吃面呢，您甭担心，很快就带小朱回去看您哈。”傅国泰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不知道是因为力气太大，还是双手颤抖，筷子的一边从中间断了开来。
“今天带过去的小米你领导喜欢吧，我可是挑的最好的一批给你送过去的呢，还有啊，外头哪些东西尽量少吃啊，我看人手机里面都说是什么预计菜，不健康的。”母亲关切的问询后静静地等待着那边的电话那头的回话。
“嗯嗯，领导很高兴的，他还说下次要管我家买点呢。”傅国泰放下手中坏掉的筷子，又伸手向前在桶内摸出另外一双，手机放在肩头偏头夹着手机，上面残留的玻璃碎渣摩挲着他的脸旁，坚毅的脸旁上留下了一些划痕。
公司大院门口，小佐领着一袋东西出来，看到傅国泰还打了个招呼，将手中的袋子丢入垃圾桶后小佐便回去了。
袋子中黄色的米粒纷纷撒落。
“滴答~滴答~”一滴雨水不偏不倚的落进碗里，“行了妈，不和你说了，和小朱他妈说一声小朱现在安全着呢，很快就带她回去。”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虽然不算很大，但足以让这碗干捞的面变成汤面了。
傅国泰感叹着这一幕好似老套的电影情节，却没想到这一幕现在切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筷子又掰坏了，于是面碗也跟着坏了。
为了打点关系见到这位领导，他前半生的积蓄基本搭进去了。
是啊，谁能想的到一个晚上的花销可以用掉37万呢，他的退伍费也才35万出头，可是这样的夜晚这几天最少经历了四次。
可笑的是，最终站在领导面前时算上‘您好’他也就说了四句话。
浑浑噩噩间他向着一个地方走去，那是这座小岛上为数不多还亮着灯牌的地方了。
自从上次事情过后，原本的老领导和一些战友被调配到了其他地方任职。
好像除了哪里，他现在是孤身一人了。
“叮铃铃~”傅国泰全身湿漉的推开了酒馆的大门，布兰温丝毫不诧异他的到来，或者说只要是在这个岛上发生的一切他想的话都能了如指掌。
“看来你是要赊账了？”布兰温嘲笑着开口。
“嘿嘿，上次那颗牙亚的头不是送你泡酒了嘛，搞点来尝尝呗。”傅国泰这才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布兰温此时正抱着那本《神曲》，不算高大的个子刚好把脑袋伸出吧台。
“我看你是有点神志不清了，刚泡下的你也敢喝，呐~。”布兰温从操作间翻出一个扎啤的杯子扔向傅国泰。
傅国泰稳稳的接下，“调酒没有，扎啤自己打去，挂你账上了，不准发酒疯还有别打扰我看书。”
布兰温又回身在吧台旁边的一个雅座坐下将书本摊开阅读起来。
拧动开关，金黄的酒液顺着杯子的边缘缓缓下流，傅国泰饮去表面的浮沫后，搬了张椅子在布兰温对面坐下，“你说......”
“不行。”布兰温直接开口道。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傅国泰有些急眼。
“无外乎就那点事呗，但你也知道，就是因为不喜欢那点事，酒馆才是酒馆，才还是酒馆，所以闭嘴，喝你的酒。”
“为什么这样的事要发生在我身上呢。”傅国泰有些感慨，泪水有些不争气。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没听说过吗？现在这个社会你越折腾死的越快，要是我是你，赚了点钱就找个18线小县城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厉贪合上了书，手指轻点将书本传送到了不知何地。
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今晚是不会放他安心看书了，所以他也不准备放过他。
“我明明，一辈子也没做错什么啊......”傅国泰举着啤酒猛灌了一口。
“不，你错了，你不够强也远远不够狠，如果一辈子无病无灾你可能会度过一段安稳的人生，但你不是，而且你偏偏接触到的东西有能力去解决这个事情，就是所谓的希望，但你看不清前面到底是希望还是挂在你脖子上的一根胡萝卜。”厉贪手向后抓去隔空的抓起一瓶可乐送至身前。
“没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圈层和解决事情的能力就是你的错，又或者不愿意同流合污就是你的问题，这不是什么穿越然后你变成主角自带金手指的小说，一把年纪了还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不也是你的问题吗？”布兰温一句接一句的谴责直击傅国泰的心灵。
“不说话了？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布兰温直视着傅国泰，他现在表情有些苦涩掺杂着几分无奈。
“别太刻薄了，小布兰温，你尖酸的样子就像北欧的老学究。”厉贪从一间库房出来，手中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老傅啊，也不要怪我们说你，你们人类社会贪念就是主旋律，你的自命清高到了没给你换来任何的好处，不是吗？”厉贪行至二人身前，优雅的向后靠坐一把椅子凭空浮现，稳稳地接住了他。
“是啊，深渊探索者的第一批行动人员，‘呼~’如果我和当时的小队成员一起选择将战利品昧下，是不是我也和同期一样位居人臣了。”傅国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后长出了一口气。
“不用太沮丧，你只是没有掀桌子的实力和不掀桌子的涵养，至少你的行为是值得尊敬的，但也只获得了尊敬。”厉贪扬了扬手中的杯子向傅国泰微微抬了抬表示敬意。
“真是讽刺啊，自命清高者不得好死，物欲横流者倒是活的自在。”布兰温看着有人替自己教训傅国泰，索性插了句嘴后便唤回书籍继续拜读。
“那你们为何助我，而且那时候在地下城你们不也说了回去后问题可以得到解决吗？”傅国泰有些无助了。
“哦~所以傅先生是选择相信两只恶魔的话吗？我不太记得了，我们有签过契约吗？帮你只是因为我们想拿牙亚的头泡酒，这种又不用我们出手还能卖你一个面子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厉贪有些烦了，对于不断地回答一个和自己比犹如蝼蚁般存在的问题，他有些烦了。
傅国泰看着面带微笑却让人感觉僵硬的厉贪，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索性搬动椅子坐回吧台，一杯接一杯的啤酒下肚，这一晚连虫鸣声都没在响起。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店里的时候，傅国泰晃晃悠悠的起身了，昨晚他是喝了又吐喝了又吐，一直到最后布兰温睡在吧台上实在受不了了，一尾巴把他打晕才消停下来，只不过半夜传来的啜泣声布兰温就懒得管了。
傅国泰走的时候布兰温抬头看了一眼，细微的动作被傅国泰察觉，侧头回望阳光下布兰温的眼睛婉如璀璨的宝石清澈明亮，他傻笑一声：“我还是想试试，道理我听进去了，所以我想试试。”
“随你，你的高尚赢得了我的尊重，不论结果如何，记得酒馆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布兰温侧头继续趴下睡觉控制着尾巴上的厉贪挥尾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