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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酒馆记

共 12 章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来酒馆听听故事,让生活节奏暂时慢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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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往事与前途

傅国泰那边偶有争吵声传出,但在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批客人后,声音慢慢地被压制了下去。

好像自从禾来了之后,酒馆的气氛又有些恢复了昔日的热闹,不复往日的一片死寂和压抑。

此时,布兰温等人都未曾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酒馆。

一段时间后,傅国泰起身走向了吧台,问布兰温拿了前往卡瑞斯汀的不明液体,又低声和布兰温说了些什么,甚至拍着胸脯保证着什么。

谈判看似进展得并不顺利,傅国泰有些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布兰温也起身跳下吧台,走到傅国泰的队伍边,讨论了起来。

“我们只是去那边营救一下先前失联的队伍,朱教授手里掌握的资料有多重要你也很清楚,一个普通的地下城而已,我们队伍的配制已经绰绰有余了吧。”讨论来讨论去始终没个头绪,傅国泰有些不耐烦,出言打断并催促着布兰温下决定。

“行了,我也不和你们扯皮了,现在酒馆里面只有三个人,和你们一样配置的队伍都折在里面了。”布兰温也好像带着些怒气。

“卢西恩和我身份特殊,去地下城不便出手,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禾的魔力被封印不说,且还是个新人,你想害死谁?这帮孩子还是禾?”布兰温面色愠怒,皱眉看着跟随傅国泰一同前来的众人。

“我……”布兰温一席话噎得傅国泰哑然。

“一个团队进入地下城不是由最高战力决定队伍实力的,这个道理你不明白?那么多年白混了?”看着沉默不语的傅国泰,布兰温继续怒斥道。

“可是小朱她……”傅国泰刚准备反驳,布兰温讥讽地说道:“怎么?又想说是因为你的女人失态?”

“够了!你给我闭嘴!”往事浮上心头,在强硬的质问下,傅国泰终于承受不住布兰温的施压,心态逐渐崩溃。

他掀翻桌子,扑向布兰温,还没冲到近前便被一尾巴扫倒在地。

傅国泰翻身准备爬起,魔法攻击接踵而至,一股无形的压力将傅国泰死死压制在地,面部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你要是真准备去送死,我不会阻止你,酒馆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而且那里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就你的实力,是想过去给那条亚龙当配菜吗?你这帮当兵的同伴也是,知道那边的情况还愿意来,也都是可以为你肝脑涂地的战友吧?你就不考虑下他们?”接连的几个问题怼得傅国泰彻底哑口无言。

在持续不断的魔法重压下,傅国泰的脸上也开始流出鲜血,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磕出的鼻血。

“放开大哥!按照你和公司签订的合约,你没有权利干预我们执行任务。”一名士兵最终还是壮起胆子,对着布兰温吼道。

“真的是发布的任务吗?你们公司会让你们这样去送死?要不要我问问你们公司的负责人?”布兰温头也不抬就把这名士兵怼了回去。

“如果公司真的决定要去营救那支失联的队伍,就不可能派你们这些人过来,还有,你以为我想管?要不是对你们公司有一丝好感,如果不是你们出了事会让我惹得一身腥,且不说你们进去送死,光凭你们企图对我动手,我就会把你们碾碎了丢去垃圾桶。”布兰温越说身体也开始越变越大,好像真的动怒般。

酒馆内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感觉店内越发昏暗。

禾好像察觉到这边的气氛不太对,从吧台内走出,快步向这边走来。

站在布兰温身后,禾顺了顺布兰温的毛,开口道:“布兰温,你克制一下,有话好好说嘛。”

布兰温闻言,回头看着禾,转身离开,叹了口气,慢慢地缩小身体,爪子轻敲地板,解除了压在傅国泰身上的魔法。

不间断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呼吸从身后响起。

布兰温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我已经尽到我的职责了。”便摔门而去。

禾紧随其后,到后院和布兰温说了些什么。

几名士兵上前将傅国泰架起,将他放在椅子上休息。

卢西恩见此,也慢慢地向这边走来。

听完了前因后果后,卢西恩“啪啪”地拍了两下手掌,放在桌上的不明液体消失不见。

他上前致歉道:“店长虽然有些失态,但他说的并无错处,各位还是先回去重新考虑一下再来吧,万望各位三思而后行啊。”言罢,对众人躬身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傅国泰被布兰温一番打压后,原本的玩世不恭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面如死灰。

他知道布兰温说的是对的,救人心切的他一时间有些失去判断,做出的抉择也欠缺稳妥。

可他仍然不死心地开口说道:“那如果我拿到批文了呢?”

“那就慢死不送!!!”后院传来布兰温冷冷的呵斥。

“好!!!”傅国泰一时急火攻心,起身愤然离去。

鲜血从额角上滑落,滴在落针可闻的酒馆内。

团队的其他几名成员也紧随其后离开了酒馆。

对于酒馆而言,这只是见怪不怪的一幕,并没有造成店内如何混乱。

安静了一会后,馆内又开始慢慢热闹了起来。

卢西恩尽职地拿起工具打扫着残局。

禾虽然感觉尴尬,但也悻悻地回到吧台内,继续迎来送往的工作。

岛上某处——H国公司驻岛办事处

傅国泰已经跪在办事处两个多小时了。

办公室内议论声不断,都在窃窃私语发生了什么。

办事处的领导不问也知道傅国泰是为什么而来,始终躲在办公室,希冀着傅国泰自行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国泰仍然在外头跪着。豆大的汗珠已经在水泥地上击打出一个人型。

“嘎吱~”领导办公室的门缓缓拉开,一位身着军装、头戴军帽的人探出头来。阴沉的面色叙述着他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他挥手示意傅国泰进来后,办公室的门“邦”的一下重重合上。

“你可知道,朱教授她们小队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以为是组织不愿意安排人手去救援吗?你又何必要趟这趟浑水?”话语虽是问句,但语气却透露着不容置疑。

端坐于桌案之后的军官继续厉声喝问道:“小队最后活下来的人已经在任务报告中明确写着全员阵亡,你现在又要浪费人力物力继续去搜救,不是胡闹吗?”

傅国泰没有反驳,将头上的军帽摘下,郑重地放于桌上,随即双膝着地,重重跪下。

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咚咚的声音从办公室中传出,每一下都听得人心惊肉跳。

门外,好事之人慢慢汇聚,侧耳倾听着屋内的谈话。

“我也知道你和老朱关系好,但是人已经走了,你又何必如此呢?”军官看着此情此景,忙站起身,走到傅国泰身前劝阻。

磕头的声音仍在不断传出,每一下都掷地有声,每一下都扣人心弦。

“行了,我真的是怕了你了!条子我给你批,但没有增援,其次,回来之后,公司上有任何处罚,你不准违抗。”军官出言制止道。

殷红的鲜血又从傅国泰的头上渗出,地板上的鲜血因为反复地击打也炸散得到处都是。

傅国泰站起身子,头部因为猛烈的冲击导致身体有些摇晃。

军官上前搀扶,说道:“去包扎一下,然后再过来拿批文。”

傅国泰伸手抓过桌上的帽子,郑重地戴在头上,正了正军装,向门外走去。

不知是回应军官还是回应自己的内心,他开口说道:“故人之女,定当如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罢,开门没走两步,便晕倒在长廊之上。

在走廊中陷入昏迷的傅国泰被办公室的人合力架起,送到了医务室。

医生诊断过后,给出了“积劳成疾,好生休养”的医嘱,但眼下的情况,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小朱,你爸爸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执行任务,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小朱真棒!这次考试又拿了满分,叔叔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小朱这画的是谁啊?爸爸妈妈小朱还有呢?叔叔我呀~哎呦~我们小朱画得真好~,来,叔叔胡子蹭蹭。”

“小朱啊,叔叔在外面执行任务呢,放学了和妈妈一起去拿生日蛋糕好不好?哎呀,叔叔不是骗人,确实一下子有任务走不开,这样,等叔叔回去了带小朱朱去打电动好不好?”

“嫂子,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孩子最重要,她正在发育长身体呢,我在部队吃的伙食也很好的,家里要是缺钱花了一定要和我说啊。”

“兄弟啊,你说,你有那么可爱的女儿,那么美丽的妻子,我一个光杆司令,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你为什么要推开我呢?我真的,想不明白啊……”

“诶~嫂子,小朱的大学学费你不用担心,孩子考上了好大学,那咱咋样也不能耽误孩子学习不是?”

“小朱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老是和妈妈顶嘴知道吗?你妈妈一人将你拉扯大不容易的。”

“为什么要选择地下城研究专业,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你爸?你爸就是死在地下城的!他就是抛下你们娘俩了!所以不行!你说多少次都没得商量!”

“嘟~嘟~,请在听到滴声后留言……小朱啊,你要是真的执意要去也可以,我是拗不过你了,学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不要再去那些地方打工了知道吗?”

……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你**的,你就是个逃兵!你还我女儿!!她不可能出事的,她明明筹备得那么齐全,队里还有精钢级的冒险者陪同,她怎么会出事?她一定躲起来了,对,她一定躲起来了。”

……

梦境从过往的点点滴滴回放,噩梦终归找上了这个可怜的羔羊。

数日来的奔波没能让这个操劳半生的男子换来一份安稳的睡眠。

昏迷中的傅国泰逐渐呢喃出声,头甩得像拨浪鼓似的,脸上的呼吸器都有些移位。

豆大的汗珠在额间汇聚,向下滑动后裹挟着泪水滴落在枕头上。

“啊!”傅国泰猛地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除了一个监护人员外,一名穿着老式军装的将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削着苹果。

看着醒来的傅国泰,老人缓缓开口:“无组织无纪律,小朱她既然入伍了就是部队的一份子,执行命令的过程中遭遇不幸是不可预料的,你忘……”

“老班长!你帮帮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小朱她……不管如何,我一定要见到她,您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啊,您知道我和老朱的关系的,算我求求您了。”傅国泰翻身下床,想给老班长跪下。

手上的吊针因为突然的冲击滑落而出,带着一丝丝血迹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男人双脚无力地向前扑倒,一只手却死死地抓住了老人的衣角,好似这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你自己出去看看吧,还有,记得和店长道歉。”老人伸手在男人的手背轻拍了两下,俯身将男人捞起,一件大衣盖在了男人身上。

在老人的搀扶下,两人一瘸一拐地向门外走去。

厉贪在医务室的门前召唤了一个躺椅,正躺在上面翘着二郎腿,椅子吱呀吱呀地发出叫声。

看着门中出来的两人,侧头啧了一声。

医务室的门口不知何时汇聚了一群冒险者。

他们有的是与傅国泰把酒言欢的哥们,有的是一面之缘的泛泛之交,有的是得知情况后自愿帮忙的人,有的是傅国泰救助过的后辈,有的是曾经一起组队的队友,甚至禾也来了。

他们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帮助一位好大哥,好朋友,值得钦佩的人。

听到声音后,众人齐齐地看向这边,看着这位用玩世不恭掩盖自己心酸的中年人。

四十几的年纪却已经白发苍苍,傅国泰总是调侃自己说道:“白毛多帅,哥们这是放荡不羁爱自由好吧。”

傅国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嘴唇颤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呐~这个老毕登说了,回来之后的消费他买单,以后酒馆的马桶他来刷,以后在座的各位就是自己的亲爹亲妈。”厉贪在摇椅上高声说道,“老傅诶~没什么要反驳的吧。”

傅国泰没有反驳,只是“嗯嗯”了两声。

老人再也拉不住傅国泰,他双膝跪地,身体前倾,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泪水从脸上滑落,泣不成声。

咔嚓——手机拍照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厉贪跳下摇椅,走到傅国泰面前,人立而起,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美妙的一刻,随后放声大笑道:“谁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看啊,只是未到伤心处吧。”

“卢西恩,给我把传送门开在那个亚龙脸上,我要让它知道什么是群殴!”厉贪对着电话那头喊道。

“是,店长。”酒馆中,卢西恩通过电话定位坐标,双手翻飞,一个传送门开在厉贪所在的位置。

传送门从半空中浮现,厉贪一脚踢在傅国泰屁股上,说道:“回来再收拾你,请客消费记得办在酒馆,给你打15折。”

“谢……谢谢。”傅国泰抹了一把眼泪,看向厉贪。

“别跟我煽情哈,赶紧滚,龙头给我剁了拿回来下酒。”说罢,厉贪自虚空中取出一把重剑递给傅国泰,“呐~我的指甲刀,最好用的一把,搞丢了你就别回来了。”

“嗯,嗯?指甲刀?”傅国泰接过重剑,回应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布兰温企图转移话题。

“出发啊,还等啥?我可没东西给你了哈,队长下命令啊。”厉贪看着有点呆愣的傅国泰,催促道。

傅国泰拖着重剑走向传送门,回身准备做战前动员。

厉贪助跑起跳,把速度发挥到极致,一道黑色的残影划过,一脚将傅国泰踹入传送门。

翻身落地后,厉贪拱手对着众人说道:“一切便交给诸位了,无论结果怎样,记得给这老登带回来。”

看着逐渐消失的众人,禾站在厉贪身后说道:“谢谢你愿意帮他,这次全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要谢得太早,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起去看看吧,我也好奇到底会怎样。”厉贪说罢,便向着传送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