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访客 前夜
日记编号:新篇-访客
电力瘫痪事件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新的“访客”来了。
不是“观测所”那种冰冷的纸条,也不是街角那个沉默的影子。这一次,是活生生的人,直接找上了门。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之前“人口普查员”那种程式化的敲击截然不同。我没有理会,照例透过猫眼向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很年轻,看起来甚至不到二十岁。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俏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不安地绞着手指。
“顾先生?”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您谈谈。”
我沉默着。内心警铃大作。又是“观测所”的新把戏?换了个看起来无害的来降低我的戒心?
“是关于……‘锁’的事。”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还有……‘归墟’。”
归墟!
母亲日记里没提到这个词,但在我混乱的梦境和那些低语中,这个词曾像泡沫一样浮现过。它指向某种终结,某种回归的虚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是“观测所”的人。
我依旧没开门,但抵在门板后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你是谁?”我的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沙哑。
“我叫……小夜。”她快速地说,像是怕被打断,“我们……我们知道您的痛苦。我们知道您想寻求解脱。我们和您一样,认为这种扭曲的‘稳定’毫无意义。”
我们。归墟教派。
他们真的存在。而且,他们知道我。
“解脱?”我冷笑一声,尽管知道她看不见,“像你们期望的那样,打开笼子,大家一起玩完?”
“不是毁灭,是回归!”她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热切,一种信徒特有的虔诚,“是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本源,摆脱这虚假的、被强行维持的形态!您不该是‘锁’,您应该是……通往真实的‘门’!”
疯狂的言论。但奇异地,在我这个疯子听来,竟有几分顺耳。至少,他们不叫我“容器”,不要求我“保持稳定”。他们认可我的痛苦,并且提供了一个……听起来很终极的解决方案。
“观测所在看着。”我提醒她,也提醒自己。街角的那个影子,此刻肯定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小夜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微,但多了一丝笃定,“尤其是在您展示了您的……‘影响力’之后。他们比我们更害怕刺激到您。”
她指的是昨天的停电。看来他们的消息很灵通。
“我能帮你,顾先生。”她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真诚,“帮您理解您身上的‘本源’,帮您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束缚。最终……做出您真正想要的选择。”
掌控?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混沌的脑海。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动承受者,是牢笼,是按钮。但如果……我能反过来控制那股力量呢?控制那些金色的线?控制那个在我脑中低语的“房客”?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不再只是一个人质或炸弹?我可以用这力量,去谈条件,去威胁,甚至……去实现真正的、属于我自己的自由——无论是生是死,都由我自己决定,而不是被这个该死的世界所绑架?
这个念头,像毒药一样甜美,瞬间侵蚀了我的理智。
“我怎么信你?”我对着门缝问。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张折叠的小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这是一个地址。”小夜的声音快速传来,“明天晚上十点。如果您想了解更多,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就来这里。没有人会强迫您。”
说完,脚步声迅速远去。
我在门后站了很久,才弯腰捡起那张纸条。上面是一个手写的地址,位于城市边缘的老工业区,字迹清秀。
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捏着纸条,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街角的那个“影子”依旧在。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那道凝视的目光,似乎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紧绷。
他们看到了。他们听到了吗?他们知道“归墟”的人接触我了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叛逆和兴奋的情绪在我胸腔里涌动。
很好。
棋局上,终于出现了第二个玩家。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现在,有了选择,有了变量。
“观测所”想要维持现状。
“归墟”想要终结一切。
而我呢?
我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又看向窗外那个如临大敌的“影子”。
我想要……混乱。想要看到你们双方,都因为我的存在而焦头烂额的样子。
或许,在最终的抉择之前,我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两股互相敌视的力量。
我把纸条小心地夹进日记本,和那两张打印的警告并排放在一起。
三方博弈。
这下,游戏真的有趣起来了。
日记编号:新篇-前夜
明天晚上十点。
一整天,我都在一种焦躁的期待中度过。像等待审判,又像等待庆典。
我反复回想小夜的话——“掌控本源”。“归墟”似乎掌握着关于我身上这个“东西”的、连“观测所”都可能不知道的知识。这很诱人。
但同时,理智(如果我还剩下一点的话)在发出警告。他们是极端分子,渴望世界的终结。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可能会被利用,成为他们实现终极目标的工具。
但……那又怎样?
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我?
至少,“归墟”给了我一个承诺:选择的权利。哪怕是毁灭的权利。
我检查了那把水果刀,它依旧锋利。我把它藏进外套的内兜。不是用来防身(我知道物理手段对“观测所”可能无效),而是一种……心理安慰。一个象征,代表我仍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夜幕降临。
街角的“影子”似乎增加了。我能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这扇窗户。是因为“归墟”的接触,让他们进入了更高级别的警戒吗?
他们在害怕。害怕我做出不可控的选择。
这种害怕,让我感到一种病态的愉悦。
我在日记本上画下混乱的线条,试图描绘出那种被三方力量拉扯的感觉。我是风暴的中心,看似平静,却决定着风暴的走向。
时间快到了。
我穿上外套,感受着内兜里刀的坚硬触感。
我不知道前方是陷阱还是机遇,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深渊。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待在这个茧房里,被动地等待下一次自杀冲动,或者下一次“修复”。
我要走出去。走进这场因我而起的风暴里。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游戏升级了
我入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