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篇–第?天(时间失去意义))
日记编号:新篇-第?天(时间失去意义)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游戏,开始了。”——写下这句充满戏剧性的宣言很容易,像一个蹩脚演员在空剧场里的独白。但然后呢?规则是什么?对手是谁?赢的条件又是什么?
我像个手持核弹发射按钮的婴儿,拥有毁灭的力量,却不知该如何使用,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按下去。荒谬感像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来,把我浸泡在一种冰冷的虚脱里。
昨天(或许是前天)拉上窗帘后,我就再没打开过。房间像一个茧,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时间。饿了就吃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快要过期的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大部分时间,我只是坐着,或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它们像地图,指引着无处可去的方向。
“金色的线”。母亲日记里提到的。
我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受”它们。闭上眼,世界是一片黑暗。没有线,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空洞的心跳和呼吸。
也许需要点刺激。
日记编号:新篇-测试日01
今天,我决定进行一次“测试”。不是认真的自杀,只是一次……挑衅。一次对那只“无形之手”的呼唤。
我选择的方式很普通:过量服药。抽屉里有一些过期的安眠药,不多,按理说不足以致命,但加上我空腹和虚弱的身体,应该能引起足够的“关注”。
我倒出所有的药片,大概十几粒,放在掌心。白色的,小小的,像某种糖果。我没有犹豫,就着自来水,一把吞了下去。
然后,我坐到椅子上,摊开日记本,开始记录时间,记录身体的感受。
【00:05】吞服。喉咙有异物感。
【00:10】胃部开始有轻微不适。
【00:20】困意袭来,头脑有些发沉。
【00:35】恶心感加重。视线开始模糊。
我努力维持着书写。笔迹开始歪斜。这就是死亡的过程吗?并不痛苦,只是一种逐渐被抽离的感觉。如果就这样睡过去,似乎……也不错。
【00:48】强烈的眩晕。我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字迹潦草难辨)
……听……到……声音……
后面的记录中断了。
等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口水浸湿了日记本的一角。窗外依旧是黑夜(或者又到了另一个黑夜?)。
我猛地坐直身体。
没有预想中的药物中毒后的剧烈痛苦,没有洗胃的记忆,什么都没有。就像……只是不小心睡了一觉,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但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和嘴里残留的、淡淡的化学品味提醒我,那不是梦。
我冲到卫生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脸依旧苍白,但没有任何濒死的痕迹。
它们起作用了。那些药。但在我即将触及那个临界点时,那只手,又一次干预了。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中和了毒性?加速了代谢?或者干脆……重置了我的身体状态?
我回到房间,看着日记本上中断的记录和那片水渍。
一种冰冷的、混合着挫败和一丝病态兴奋的情绪涌上来。
它果然在。一直在监视。我的“状态”被实时监控着。一旦“稳定性”跌破某个阈值,维护机制就会启动。
我不是自由的。连我的身体,都不完全属于我。
日记编号:新篇-观测目标
我开始观察窗外。
那个站在街角阴影里的人,还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大部分时间一动不动,偶尔会变换一下重心。他(或者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几乎不反光的衣服,看不清面容。
这就是“观测所”的特工吗?负责确保“锁”不会自己坏掉的管理员?
我没有感到被侵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确认感。至少,敌人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今天下午,我做了另一件事。我拉开窗帘,隔着玻璃,与那道阴影对视。
距离很远,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迎了上来。没有回避,没有挑衅,只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观察。像科学家在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
我们对视了足足有十分钟。直到眼睛酸涩,我才猛地拉上窗帘。
心脏在狂跳。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宣战。你看够了吗?现在,轮到我来观察你了。
日记编号:新篇-噪音
有人敲门。
不是快递,不是房东。一种很有节奏的、不疾不徐的敲击声。笃,笃,笃。
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透过猫眼,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笑容标准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顾先生?您好,我们是社区人口普查办公室的,有些信息需要跟您核实一下。”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晰而悦耳。
人口普查?在这个时间点?
我沉默着。心脏微微收紧。是“观测所”的人吗?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接触?
“顾先生,我们知道您在屋里。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语气依旧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配合?配合什么?配合你们把我这个“容器”维护得更好?
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止了。我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我知道,事情没完。
果然,傍晚时分,我在门缝底下发现了一张对折的纸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保持稳定,即是贡献。”
哈。
贡献。多么冠冕堂皇的词。他们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定期维护的公共设施?一座水坝?一个核电站?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动作却顿住了。最后,我把它摊开,抚平,夹进了日记本里。
这是证据。证明我不是疯了。证明这一切荒诞的真实性
日记编号:新篇-低语
昨晚,我又“梦”到了那些线。
这一次,不是模糊的感觉。在意识的边缘,在我半睡半醒之间,我清晰地“看”到了——无数极细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丝线,以我的心脏为中心,蔓延出去,穿透墙壁,伸向无尽的虚空。它们微微搏动着,像神经,像血管,连接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庞大存在。
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是听到,而是直接响彻在我的脑海里。不是哭泣,也不是咆哮。更像是一种……混沌的低语。无法理解其含义,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而冰冷的意志。
这就是被关在我身体里的“房客”吗?这就是世界恐惧的“虚无本源”?
当我试着去“倾听”那低语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几乎要撕裂我的颅骨。金色的丝线也骤然绷紧,勒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我猛地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
头痛持续了很久。那种被束缚、被填满、被异物占据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更令人窒息。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那个影子还站在那里,像一个永恒的哨兵。
我看着那个影子,又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游戏已经开始了,无论我是否准备好。对手不仅仅是窗外的监视者,还有我体内的“房客”,以及这个强行将我们捆绑在一起的世界。
筹码在我手里,但我还不知道该如何下注。
是继续测试“锁”的坚固程度,寻找碎裂的可能?
还是……尝试与“房客”沟通?看看它到底想要什么?
或者,我可以让窗外的那些人明白,逼疯一个“锁”,可能是比弄坏它更危险的事情。
我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扭曲的弧度。
好吧
既然你们这么害怕
那我就让你们……更害怕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