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古文献”砸中的同好会

图书馆三楼的旧书区总弥漫着一股灰尘味，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苏宁蹲在书架最底层，手指划过一排封面泛黄的杂志，指尖沾了层薄薄的灰。

她在找《动漫新势力》2015年7月刊。

上周在贴吧看到有人说，这期杂志最后几页印着《暗影骑士》的早期设定集，那可是她构思“暗影军团终极形态”的重要参考——用她的话说，是“失落的上古文献”。

书架太高，最顶层的杂志堆得摇摇欲坠。苏宁踮着脚够了两次，指尖刚碰到杂志边缘，整排书突然失去平衡，哗啦啦地往下倒。她下意识地抱头蹲低，预想中的砸击没落在头上，反而听到一声闷响，伴随着纸张散开的声音。

“小心点。”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宁抬头，看见茗缪正半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大半摞书，膝盖上还压着几本滑下来的杂志。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领口沾了点灰尘，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苏宁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拍掉裤子上的灰：“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借本物理习题册。”茗缪把怀里的书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捡起膝盖上的杂志——其中一本封面印着穿黑色铠甲的骑士，正是《暗影骑士》的主角。他挑了挑眉，把杂志递过去，“你的‘上古文献’？”

苏宁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抢过杂志抱在怀里，像是被戳穿了秘密的小偷：“你……你偷看‘暗影秘典’？这可是会被‘诅咒’的！”

“哦？什么诅咒？”茗缪弯腰捡剩下的书，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会突然想做数学题，还是会忍不住想打打篮球？”

“都不是！”苏宁梗着脖子反驳，却想不出更吓人的诅咒，只能含糊地说，“会……会被‘夜烬’的尾巴扫脸！”

茗缪刚好捡起一本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封面上“暗影军团招募计划”几个字龙飞凤舞，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招募图标——其实是个简化版的猫咪头像。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招募要求：能熟练运用‘暗影语言’（日语N2以上），拥有‘元素感知力’（能分清动漫角色声优），愿意为‘军团’奉献‘能量’（每周至少看三部新番）。”

字迹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哭脸，旁边批注：“目前招募人数：0”。

苏宁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抢：“还给我！这是‘绝密文件’！”

茗缪把笔记本举高，她够了两次没够到，气得踮脚时差点踩到他的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连挑染的闷青色发丝都像是镀了层金边。

“想组建动漫同好会？”茗缪把笔记本递还给她，语气很认真，“学校下周有社团招新，我可以帮你。”

苏宁抱紧笔记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要组建凡俗社团？这是‘暗影军团’的招募计划！是为了对抗‘次元裂隙’里的怪物！”

“哦，”茗缪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那对抗怪物需要人手吧？我认识几个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的朋友？”苏宁警惕地打量他，“就是那些整天打球、讨论明星八卦的‘光元素信徒’？他们连‘夜烬’的名字都不会念！”

“他们挺厉害的，”茗缪想起那帮兄弟，忍不住笑，“上次运动会拔河，能赢隔壁班三个来回，力气大得能‘对抗一头中等体型的怪物’。”

苏宁愣住了，似乎在认真思考“拔河能手”和“对抗怪物”之间的联系。她低头翻开笔记本，手指在“招募人数：0”那行字上划了划，小声嘟囔：“可是……他们懂‘结界术’吗？就是……就是能快速拼好高达模型的那种。”

茗缪差点笑出声。他发现苏宁认真起来的时候，耳朵会微微动一下，像只在思考的小动物。

“可能不懂，”他说，“但可以学啊。你教他们？”

“我才不教凡夫俗子！”苏宁猛地合上笔记本，转身就想走，却被桌角绊了一下，怀里的杂志哗啦啦掉了一地。其中一本滑到茗缪脚边，封面上印着大大的标题：《如何用中二台词吓跑讨厌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

苏宁蹲在地上捡杂志，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茗缪也蹲下来帮忙，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时，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捡起那本《如何用中二台词吓跑讨厌的人》，“这也是‘上古文献’？”

苏宁一把抢过去塞进怀里，闷头往书架后面钻：“要你管！我要去‘净化被你污染的空气’了！”

她跑得太快，没注意到自己的笔记本掉了一页纸。茗缪捡起那页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社团活动计划表，最后一行用铅笔写着：“如果有人愿意来，其实……也不是不行。”

字迹被涂了又改，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犹豫。

他把纸折好放进兜里，看着苏宁躲进书架后面的背影——她其实没走远，只是蹲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偷偷看他。

茗缪拿起桌上的物理习题册，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着书架后面喊：“社团招新那天，我会去看看‘暗影军团’的招募现场。”

里面没回应，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笑了笑，转身下楼。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的那页纸像是带着点温度，轻轻贴着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