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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那些烟霭升起的岁月

共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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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冉可新的转变

一阵风拂过,树叶悬在树稍剧烈地抖动着,不出所料地终于倏地摆脱树的束缚,在风中旋落,湮晨透过玻璃窗出神地望着。当他缓过神来,打量三尺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女人,着束身牛仔夹克,紧紧裹住她瘦长的身子,下身着紧身牛仔裤,蹬着一双不甚高的高跟鞋,把腿衬得更加修长,进而将女性柔美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本就白皙的脸上抹了稍许粉底,只要稍加留意也能看到脸上若隐若现的可爱的雀斑,看起来也就约莫二十五岁的光景,这就是教他们英语的许晴许老师。

“冉可新,”她望着教室冉可新所在的角落,看他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你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语气中除了女性的阴柔,没有参杂任何的感情。

“……”

冉可新缓缓站起身沉默不语。

这时教室里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直到许晴伸出胳膊向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湮晨注视许老师的眼神,又仿佛回来到了那一幕:

许晴笔直站在讲台前,对着全班左右扫视一阵,意味深长地说:“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灯红酒绿,充满诱惑的世界里,学习确实是一件乏味又无聊的事情。有的同学认为自己根本不是读书的这块料,于是就自甘堕落,妄自菲薄,得过且过。”同学们都认真地听着。

许晴把额前眉间几许发丝用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撩到耳背,来衔接措辞,“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为什么要把广阔的海洋,辽远的天空慷慨地让给别人。能飞跃大海,翻越崇山的往往并不是那些总是能巧妙躲过海浪拍击的灵敏鸟类,偏偏是那些反应相对迟钝的大鸟。这是为什么呢同学们?人生是一场长跑,最终的胜利始终是属于永不放弃的人。即便将来高考没考好,即便现在人生不称意,即便曾经有过伤痛。那又能怎么样呢?并不妨碍我们热爱生活,并不妨碍我们保持一颗积极向上的心,更不妨碍我们追求幸福的权利。”这时许老师眼里闪着泪花,“我是多么想让在坐的每一个学生都能考上大学。我不为沽名钓誉,只为问心无愧。好在你们将来的时候,不求你们对我深切怀念,只要偶尔想起我这个老师的时候不至于捶胸顿足,咬牙切齿……”

那一次许老师讲了很多,湮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她泪水止不住决了堤,心里五谷杂陈。

冉可新何许人也,上课基本在梦游,从没认真听过课,不知道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每次考试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的,当然是倒着数的那种。不论是班上的同学,还是课任老师都认为他就是只想混个高中毕业证。班主任也想着只要不要影响其他同学,抱着息事宁人的心态,把他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在班上基本上算是放养的边缘人了。不论是同学还是老师看他都是一副看怪人的眼神。因为他寡言少语,因为他成绩垫底,因为他性格孤僻,所以总是形单影只、顾影自怜。与其说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倒不如说是不谋而合地将他无情孤立。而这位许老师却对任何学生都一视同仁,从不会歧视任何学生,也不会说些不阴不阳的话语来旁敲侧击挖苦讽刺。

下课后,许晴把冉可新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冉可新再次看到其他老师向他投来的冰冷的目光,就好像在瞧着一个没有思想的石头。许晴坐在冉可新对面,顺手拿出一本习题册,慢慢地翻开,语重心长地说:“可新,你其他科成绩怎么样,学的如何,我管不着。但是对于我这一科,我得对每一个学生负责。”她顿了顿,指着习题册上的题,“看看这上面的题,都是经典例题。你稍微用点心,拿回去做做。”说完就把习题册递到冉可新手上,冉可新缓缓接接过来,不置一词。许晴望着冉可新的眼睛,微笑着说:“有什么不懂的,用红笔圈起来问我。我随时都在办公室的。”冉可新微微点了点头,早已荒芜的心灵深处竟透射进一缕温暖的阳光。

连续好几天,湮晨看着冉可新的座位是空的,只看到他桌面上一片狼藉。想来他该是辍学了。直到有一天,湮晨看到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他眼前晃过,一脸的愕然,心说,这不是冉可新吗?理个发怎么能有判若两人的威力,这就是从头来过的意思吧。其他人又是瞪大眼睛,又是垂下下巴,冉可新却视若无睹,对他人的议论也是置若罔闻,颇有一种“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的高尚情操。现在的冉可新可是全班的焦点,没了头发的他,端正的五官似乎在争相绽放,大放异彩。眼神里时不时便会放出一两道忧郁的光,忧郁却不哀伤。

期末渐渐逼近,一学期的成果基本也反映在这次考试上了。大家都知道期末考试的重要性,就连冉可新也偶尔要埋头刷刷题,当他累了就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出神,一会儿过后就又埋下头去。

考完试的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第一名何文轩,第二名尹悦……前五名始终是那五个人,比较稳定。何文轩和尹悦那更是不能撼动的。

成绩公布之后,班主任周从文脸上的喜悦再也藏不住了,笑容堆在脸上,“同学们,这次期末考试,对我们班来说可谓是一次大捷。年级前十名我们竟班占了五个名额。”他用极其欣赏的眼光望向正在翻小说的何文轩说:“年级第一还是我们何文轩。”何文轩却不为所动,兀自看着小说,所有人都向他投来钦佩的目光,似乎跟他并无任何关系。

静谧的夜晚,湮晨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思绪万千,不论是何文轩还是冉可新,都让他琢磨不透,他总是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两个人在他生命中不只是匆匆过客这么简单。

“人真是种复杂的生物,是吧。”湮晨对意识说。

“识人是一门大学问。”

“对了,白雪去哪里了?我还能见到她吗?”

“无法相告。”

“你可以预言未来吗?”

这句话犹如泥牛入海,毫无回音了。

湮晨感到索然无趣,闭上双眼,陷入沉思,脑子里剪切出一幅这样的画面:

他百无聊赖,走到图书馆,看到冉可新正孤独地坐在一隅翻阅着什么书。这可比他上课认真多了,湮晨心里嘀咕着。图书馆里散落着几个人也都自顾自地沉浸在书中。湮晨找了本书,走到冉可新面前。

看见冉可新抬起眼睛望着他,他微微一笑,“我可以坐这里吗?”

冉可新也不失礼仪地笑笑,“当然,只要你乐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管接受不接受,时间从不会倒退。现在图书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你喜欢看书?”湮晨打破沉默。

“并不是我喜欢,而是不得不这样做。”

“这个说法很新鲜。”他装着饶有趣味地望着冉可新。

“我不得不进食睡觉,是防止肉体垮掉;而不得不看书,则是防止精神垮掉。”

湮晨有点郁闷了,一个对于学习如此敷衍的人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试探性问了问:“我们目前不应该是以学习科学知识为主……”

“然后考上一个好点的大学,毕业了再找个工作,结婚生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吗?”冉可新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这跟机器有什么两样,我的一生可不是跟随时代洪流的试验品。”

湮晨不置可否,他认定这个人就是长了根反骨,道不同,志不合,不相与谋。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仍然带着真诚的笑意。

“人这一辈子,太短暂了,能抓在手上的东西少之又少,很多美丽欣赏不过来,我只有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来减少这种遗憾。当我看到好看的花儿:这花儿真美,实在太美妙了,可必定存在更美的,而我可能这一辈子也见不到。当我听到好听的音乐:这音乐真动听,实在美妙到无以复加,但我知道必定存在更棒的音乐,需要我不停寻找。不得不承认,人们停止寻找的脚步就等同于拒绝接受更美好的事物。”

“也许你是对的,可是努力活在当下才是当务之急”湮晨说道。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一直逃避生活的懦夫。总是为自己的软弱赋予冠冕堂皇的理由。”

湮晨最后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结束了这场对话。他思忖,“寻找”存在诸多不确定性,“寻找”本身就是虚无缥缈的代名词。因为迷失才会寻找,因为需要才会寻找。我承认这个世界远不止我所看到的这些,但是离我生活那么遥远的事情,又何必去在意呢。

湮晨又在脑子里捕捉到这样一幅画面:

体育课上,何文轩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旁边一群女生倾慕地欣赏着他矫健的身姿。对于这个人来说,女生是可以放弃矜持的。所谓的矜持无非就是女性用来委婉的拒绝,抑或是用来欲擒故纵的手段,可谁又说得准呢,所以致使好多男生揣摩不透,最后无不感叹道:呵,女人!

对于眼前这个几乎完美的异性,这些女生的放荡就显得必露无疑了。何文轩走到哪里总是花团锦簇,那些女生表白何文轩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的事了,何文轩对于这些也是置若罔闻。这些女生通过约定俗成已然把何文轩当成公共财产。因为他们深知何文轩是他们个人永远得不到的男人,那就以集体的方式占有。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当然是不吝分享的。而像这样分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论表现多么大方,都很难将它称之为慷慨。

若哪一天何文轩答应了其中一个女生的追求,那女生也难免心生叶公好龙的惊恐。

湮晨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又隐隐约约现出模糊的景象,好似在风中飘摇:

操场上,一个女生风姿绰约地站着,白皙的脸上飘着浅笑,笑靥如春晓初绽的娇花,甜美而

动人。一颦一笑,给人感觉娇柔而不显造作,开朗而不失矜持。

一想起她脸上总是笑盈盈的样子,湮晨嘴角抿起,睡意渐渐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