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蒙蒙亮，何文轩勒马伫立在荆州城墙之外，只见城门缓缓被推开。他抿起嘴角，从从容容进入城里。

“仲达真是好手段啊。”何文轩志得意满地说。

“不才怎敢邀功，实在是主公精兵将广，无往而不利。吕布勇猛无人能敌，但不擅长使用计谋，这座荆州城早晚都是主公的囊中物，一切只是顺应天意罢了。”

司马懿颔首低眉，生怕冒犯了英气逼人的何文轩。

“那么，仲达以为，我何时才能一统天下？”何文轩露出一丝冷笑。

“不出五年，神州大地皆为主公垂手而治之地。”

“五年……”何文轩若有所思从牙缝艰难挤出两个字。

五年对于他来说未免太遥遥无期了。并不是他多么急功近利，也不是他没有时间，在游戏中度过五年，现实中只不过一两个小时，甚至更短。何文轩心中一直系着一个疙瘩解不开。

他亲眼目睹街上满目疮痍，饿殍遍野，百姓穿着粗布麻衣绝望地哭着喊着。那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人，根本不知道是死是活，没人会关心这种事。

他亲眼目睹蓬头垢面的老汉抹着眼泪把自己豆蔻年华的女儿以几个白面馒头贱卖给陌生人。不是生死离别，却比生死离别更让人哀恸。

他亲眼目睹三五瘦削如柴的小孩为了地上滚成灰球的馒头争的不可开交。

……

目之所及尚且如此，那些他没看到的更不忍去想了。战争从来就不是一首值得吟唱的高歌，更像是不得不脱口而出的呐喊。在战争中受苦最深重的依然是普通老百姓。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简直一点没错。

虽说这只是一场游戏，但是身处其中才知道，这游戏有一套相当完善的体系。简单来说，就是这个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是毫无二致的。

在晨曦中，吕布纵马驰骋，后面尾随着七八精骑，对于他来说，这便是最后的家底了。前路去往哪里，已不再重要。他的抱负，他的野心在昨晚的兵变中全都荡然无存了，若不是他的亲信拼死护送，恐怕自己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不甘心！不甘心啊！

吕布尚未从失败中挣脱出来，前方又横生拦路虎。一人一马横在路中央，迫使吕布勒停赤兔马。这人一身白袍，手执长枪。

“将军，别来无恙。”赵云似笑非笑拱手道。

“久违了，子龙。你这是何为？”吕布努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懑。

“军师专程让末将在此恭候将军。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将军也要有输得起的觉悟才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家主公惜才，不知将军是否有心投入我家主公帐下。”

“我若是不愿意，你能奈我何！”

吕布本就心乱如麻，此刻又遇到这种趁火打劫的强盗，哪里还有好脸色，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一紧，已是弦上之箭。身后的亲卫个个握住腰间的刀柄，视死如归，他们跟随吕布冲锋陷阵多年，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豁出性命去实现那个人想要做的任何事。

赵云面不改色，脸上仍旧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这让吕布很不受用，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军师交代过，将军若是一意孤行，云就算舍命也要摘下将军的这颗项上人头。”

“就凭你！也敢口出狂言。”吕布轻蔑一笑，旋即面露狰狞，周围的空气渗满阴森恐怖的杀意。

在这短兵相接之下，免不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赵云阴骘的脸上毫无波澜，亮银枪在他手中

凌空挥出一个弧度，枪头划破空气发出十分骇人的声音，一点寒芒乍现，让人不敢直视。

“今日，云与将军势必二殒其一，这就是我们身为武将的宿命。”

话了，道路两旁窸窸窣窣飞闪出黑色人影，正是西蜀十二甲士，他们向吕布的亲卫扑杀而去，亲卫猝不及防纷纷滚落马下，顿时刀剑摩擦碰撞的声音撕破死寂。

吕布别无退路，身后的厮杀声让他感到悲戚，这就要结束了吗？他杀人无数，也曾想过有一天会死在别人手里，但是这样的想法就像流星那样曾在他意识里一闪而过。只有我能主宰别人的生命，谁也奈何不了我，他如是想。如今他终于要为自己的刚愎自用买单了。

吕布望着面前岿然不动的赵云，抱着必死的决心向前冲杀，马蹄扬起地上的尘埃，在曦光中纷纷扬扬。

赵云目光如炬，神色自若，见吕布渐渐逼近，手中的长枪捏得更加紧了。眼看方天画戟从头顶全力劈下，赵云自忖若是硬接下这一戟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他奋力向上勒住缰绳，马儿一声嘶鸣，两只前腿凌空扑腾，人和马一同向后仰去。吕布这一戟把赵云面前的空气劈得震颤，发丝在气浪中翻腾不已。赵云面色一沉，长枪在手中顺势旋转，裹着气流刺向对方胸口，也被吕布巧妙躲过。

两人杀得有来有回，在百多回合下，吕布终于体力不支处于下风，他终究被赵云一枪挑落马下，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

吕布的残兵早已倒地不起，而自己也最终败下阵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若不是各自立场不同，我们也许能成为朋友，荆州之陷，已经注定你职业生涯到此结束，你无法说服自己屈膝他人之下，委曲求全更不是你的性格。”

赵云骑在马上俯视倒在地上的吕布，没有洋洋得意，也没有盛气凌人，他就像是在对自己多年的老朋友说话一般。

“自古就是成王败寇。作为军人，烽烟一刻未熄，我们的生命就一刻不属于自己。战死也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解脱。”“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吕布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犹豫了，使得声音有些发颤，他自己也没想到在此弥留之际脑子里首先闪现的竟是一个女人。

吕布仰躺在尘埃里，他此刻竟心生自己也是一缕尘埃的幻觉。天空依旧如此祥和，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吕布回想自己这一辈子金戈铁马，惯看秋月春风，风里来雨里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权利罢了，要让所有人都对他俯首臣称。那为什么此刻脑子里全是那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女人不过是权利的附庸品，从来都是这样，女人是最不值得留恋的东西，没错。

一切都结束了，一股凛冽的寒意慢慢靠近他的脖颈。他紧闭双眼，只剩下黑暗慢慢吞噬他的身体，湮没他一切幻想。

“貂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