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还好手机有你的定位
周六的午后,阳光像是被水稀释过,稀薄地铺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旧道上,带着点初冬将至的凉意。宋语柔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软的米白色毛衣开衫,抱怨似的嘟囔:“秋冷风,你说这风怎么跟长了刺似的?”她没穿那身宽大的蓝白校服,只穿了件浅色高领毛衣,配着简单的牛仔裤,勾勒出少女刚刚开始舒展的线条。旁边的秋冷风也换下了校服,穿了件半旧的深灰色套头卫衣,闻言低头笑看她:“冷?刚才吵着要吃冰山楂糖葫芦的可是你。”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那不一样!”宋语柔立刻反驳,眼睛亮晶晶地指向路边那个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草靶子,“天冷才要吃凉的,这叫以毒攻毒!懂不懂?”她拉着秋冷风就往那边凑,“快点快点,要那个最大的!”
秋冷风被她拽着,无奈又宠溺地摇头:“行行行,宋大小姐最大。”他掏出那个磨得边角发白的旧钱夹,小心翼翼地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给摊主。接过那串晶莹剔透、裹着厚厚糖壳的山楂糖葫芦,宋语柔立刻满足地咬下一颗,冰凉甜脆的口感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夸道:“唔…好吃!秋冷风,你最好啦!”
“这就最好了?一碗烤冷面就能把你收买?”秋冷风笑着调侃,目光落在几步外那个热气腾腾的小摊上。刚出炉的烤冷面滋滋作响,浓郁的酱香混着鸡蛋和洋葱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走,再搞点热乎的。”
摊主动作麻利,很快两份烤冷面递到了他们手上。金黄的蛋液裹着劲道的冷面,刷着深棕色的酱汁,点缀着碧绿的香菜碎,热气腾腾。两人端着简易的纸碗,找了个相对避风的墙角站着开吃。秋冷风饿得狠了,三两口就下去大半。宋语柔则小口咬着糖葫芦,又忍不住去夹烤冷面里的火腿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宋语柔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
秋冷风咽下嘴里的食物,呼出一口白气:“饿啊!早饭就啃了个馒头。哎,这烤冷面酱给得真足……嗯?”他话音未落,眉头忽然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有点发白,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小腹。
“怎么了?”宋语柔立刻察觉了他的异样。
“嘶…肚子突然有点拧着疼,”秋冷风吸了口冷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可能是刚才吃急了,凉风灌的……不行,我得赶紧去趟厕所!”他左右张望了一下,“那边!公共厕所的标志!语柔,你就在这儿等我,千万别乱跑,我马上回来!”他把手里还剩一点的烤冷面塞给宋语柔,语气急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哦…好,你快去吧!”宋语柔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连忙点头,“我就在这吃糖葫芦,哪儿也不去。”
秋冷风捂着肚子,几乎是小跑着朝不远处的公厕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宋语柔独自站在墙角,小口啃着糖葫芦上剩下的两颗山楂,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听着小贩的叫卖声,她心里倒也安稳。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毫无预兆地从侧面袭来!一只粗粝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之大,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惊呼!糖葫芦脱手飞出,在冰冷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裹满了灰尘和污渍。宋语柔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拖拽着向后踉跄,拖离了阳光照耀的主街,猛地被甩进旁边一条堆着杂物、散发着霉味和尿臊气的狭窄暗巷深处!
“唔——!”她惊恐的呜咽被死死堵在喉咙里,眼睛因恐惧而瞪得溜圆。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在巷口,为首的那个剃着青皮,耳朵上打着亮晃晃的耳钉,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另外两个也眼神轻佻地上下扫视着她。
“啧,小妹妹,一个人吃糖葫芦多无聊啊?哥几个陪你玩玩?”青皮混混的声音黏腻又恶心,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他那只捂嘴的手松开,却又立刻像铁钳一样攥住了宋语柔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粗暴地伸向她的衣领!
“滚开!放开我!”宋语柔终于能喊出声,那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她拼命挣扎,用脚去踢踹,用指甲去抓挠那只伸过来的脏手,“救命!救命啊——!”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视线。
“嗤,还挺烈!”青皮混混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手上猛地用力,“嘶啦——”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宋语柔高领毛衣的领口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打底的浅色内衣肩带和一片白皙脆弱的肌肤。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皮肤,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绝望。
“哈哈,皮肤挺白啊!”旁边一个黄毛混混猥琐地笑着,伸手也想过来帮忙按住她不断踢打的双腿。
“不要!别碰我!滚开!!”宋语柔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崩溃的哭腔,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扭动,像一条被扔上砧板的鱼。巷子外面人声喧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没人听见吗?没人看见吗?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世界在她眼前只剩下扭曲的狞笑和肮脏的手。完了……秋冷风……秋冷风……你在哪里?她的心在尖叫,身体却因极度的恐惧和脱力而微微发颤,反抗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就在那青皮混混得意地准备更进一步,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裸露的肌肤时——
“我操你妈——!!”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在狭窄的巷口响起!紧接着,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了进来!
是秋冷风!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脸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刚从厕所冲出来。他手里高高举起一块沾着污泥的、沉甸甸的半截红砖!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滔天的怒火,那板砖划破沉闷的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风声,“砰!!!”一声极其沉闷又令人牙酸的巨响,狠狠砸在了那个正要对宋语柔施暴的青皮混混的后脑勺上!
“呃啊——!”青皮混混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猛地翻白,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栽倒在宋语柔脚边的污水里,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几秒。
黄毛和另一个矮胖混混脸上的猥琐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瞬间倒地的同伙,又看看如同煞神般站在那里的秋冷风,以及他手里那块还在往下滴着泥水的凶器。
“妈的!找死!”黄毛最先反应过来,暴怒地吼了一声,顺手抄起旁边靠在墙边的一根锈迹斑斑的废铁管,朝着秋冷风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秋冷风刚砸倒一个,气息还没喘匀,眼看铁管带着风声砸下,他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
“嘭!”沉重的铁管狠狠砸在他的小臂上,剧痛瞬间传来,骨头像是要裂开!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另一个矮胖混混也反应过来,嘴里骂着脏话,挥着拳头就朝秋冷风的脸砸去。秋冷风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猛地偏头躲过这一拳,那拳头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壁上。他眼中凶光一闪,趁着对方收拳的瞬间,右腿如同鞭子般全力扫出,狠狠踹在矮胖混混的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矮胖混混杀猪般的惨叫:“我的腿!啊——!”他抱着膝盖痛苦地蜷缩倒地。
但黄毛的第二下又来了!秋冷风刚踹倒一个,身体重心还没完全调整好,黄毛的铁管已经再次抡到眼前!这一次,他避无可避!
“啪!”铁管的末端重重地扫过他的左侧眉骨!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模糊了左眼的视线。剧痛和眩晕感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大脑。鲜血顺着额角蜿蜒流下,滑过眼皮,染红了半边脸颊,滴滴答答落在他灰色的卫衣前襟,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秋冷风——!!”宋语柔看到这一幕,心胆俱裂,发出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爬起来帮他。
视野被粘稠的鲜血模糊,左臂剧痛难当,额头更是如同被撕裂。秋冷风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受伤孤狼。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甩掉流进眼睛里的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退反进!无视了再次砸下的铁管,他像疯了一样合身扑向那个黄毛混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头撞在对方的胸口!
“呃!”黄毛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撞得一口气没上来,连连后退几步,手中的铁管也脱了手。
秋冷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俯身,沾满血污和污泥的右手闪电般捡起地上那根沉重的铁管!没有任何花哨,他抡圆了胳膊,带着风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黄毛混混的肩膀狠狠砸了下去!
“咚!”又是一声闷响。
“啊——!”黄毛惨嚎着捂住肩膀,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看向秋冷风的眼神充满了惊骇——这高中生简直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另一边,那个膝盖受伤的矮胖混混挣扎着想爬起来帮忙,但秋冷风布满血丝、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眼睛猛地扫向他,那眼神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和狠戾。矮胖混混对上这眼神,身体一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拖起地上那个被砸晕的青皮混混,声音都变了调:“走!快走!这他妈是个疯子!”
黄毛也彻底失去了斗志,捂着剧痛的肩膀,脸色惨白,惊恐万分地看了秋冷风最后一眼,连滚爬爬地跟着矮胖混混,拖拽着昏迷的青皮,狼狈不堪、屁滚尿流地逃出了这条阴暗的小巷,瞬间消失在巷口的光亮处。
狭窄的小巷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浓重的血腥味。秋冷风拄着那根沾血的铁管,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全靠意志力支撑才没有倒下。左臂钻心地疼,眉骨上的伤口火辣辣地跳动着,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淌,染红了他的半边脸和衣领,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红。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蜷缩着的身影。
宋语柔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毛衣领口被撕裂,露出狼狈的肩头,脸上泪痕交错,混合着灰尘,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她看着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秋冷风,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看到他受伤的心疼在眼中交织。
秋冷风咬着牙,松开拄着的铁管,那铁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宋语柔面前。每走一步,身上都在叫嚣着疼痛。他慢慢蹲下身,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动作极其小心,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开她脸上被泪水粘住的凌乱发丝。他的手指冰凉,同样在微微发颤。
“语柔……”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疲惫,像砂纸磨过木头,“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他笨拙地试图安抚她。
宋语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刺目的鲜血、那狰狞的伤口,让她心如刀绞。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染满鲜血的卫衣前襟,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终于爆发出来,放声痛哭,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秋冷风用没受伤的右臂紧紧环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透他染血的衣襟。他闭上刺痛的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后怕,在狭窄寂静、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气的小巷里低低响起:
“幸好……幸好我手机……一直开着你的定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分量,“不然……真他妈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