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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古封印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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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地底魔窟

一、深渊坠落

天崩地裂。

这是司徒玉唯一能想到的形容。

以琼华殿废墟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方狠狠撕扯,先是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接着整块地皮向上拱起、隆起,最后——轰然塌陷!

那声音震耳欲聋,像一千面战鼓同时擂响,又像是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的第一声咆哮。砖石、泥土、瓦砾、断木,连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侍卫尸体,全部向下坠落,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

“快离开这里!”慕婉瑶的厉喝声,在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

她一手扶起一个重伤的弟子,另一手掐诀施法,试图撑起护体真气。但地面塌陷得太突然、太猛烈,逍遥派弟子们本就受伤不轻,此刻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卷入了下坠的漩涡。

司徒玉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支撑。

身体开始下坠。

起初是缓慢的,像是从高处跌落的那种失重感。但很快,速度越来越快,耳边风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眼前是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地狱。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只是……有些遗憾。

还没来得及问李儒相那个问题。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千年前的真相。

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一眼。

就在她即将放弃挣扎、任由身体坠入无尽黑暗的瞬间——

一只手臂,强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

触感冰冷,力量却大得惊人。

“别怕。”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魔王毅。

或者说,是那个拥有魔王力量的李儒相。

司徒玉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那手臂坚硬如铁,皮肤下能感觉到肌肉的纹理,以及……某种非人的、冰凉的触感。

她抬起头。

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两点猩红色的光芒,在深邃的黑暗里燃烧,像是两盏悬浮的鬼火。那红色妖异而危险,本该让人恐惧,但此刻,却莫名让她心安。

仿佛只要有这双眼睛在,再深的黑暗,也不足为惧。

魔王毅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那光晕像是一层保护膜,将两人包裹在内。下坠的速度开始减缓,从失控的坠落变成了可控的飘落。光晕与空气摩擦,发出“嗤嗤”的轻响,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司徒玉这才看清,他们正在一个巨大的垂直通道中下落。通道壁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力量常年冲刷而成。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与之前在皇宫地宫见过的那些类似,但更加复杂,更加……邪恶。

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窥视着坠落者。

“师尊!师弟师妹!”司徒玉焦急地望向四周。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几个白色的光点在下落——那是慕婉瑶和逍遥派弟子们的护体真气。光点忽明忽暗,显然支撑得很艰难。

下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不是阳光,也不是烛火,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光——暗红色的、粘稠的、像是凝固血液般的光芒。光芒从深处透出,将整个垂直通道染上了一层血色。

随着下落,那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不是温暖的热,而是那种闷热、潮湿、带着浓烈腥臭的气息,像是……置身于某个巨兽的腹腔。

终于——

“噗通!”

“噗通!噗通!”

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魔王毅抱着司徒玉,最后一段距离轻飘飘地落下,双脚踏上地面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司徒玉站稳身形,连忙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巨大到……超乎想象。

穹顶高逾百丈,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穹顶上垂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落在地面的水洼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四壁不是天然岩层,而是经过精心打磨的黑色石壁。壁面上刻满了壁画——不是一幅两幅,而是连绵不绝,覆盖了所有能看见的墙面。壁画的内容……

触目惊心。

二、千年壁画

慕婉瑶撑起护体真气,将逍遥派弟子们聚拢在一起。十二名弟子,此刻还能站着的只有七人,其余五人重伤倒地,气息奄奄。她迅速检查伤势,取出丹药分发给众人。

另一边,李玄策也护着昏厥的靖明帝安全落地。他脸色苍白,左臂的衣袖被粘液腐蚀,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但他咬牙强撑,将靖明帝放在相对干燥的地方,警惕地观察四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墙上的壁画吸引了。

那壁画采用了浮雕技法,人物和场景立体得仿佛要破壁而出。颜料是暗红色的,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历经千年依然鲜艳如血。

第一幅画,描绘的是一片战场。

尸山血海,残肢断臂,与司徒玉在梦中见到的赤渊战场如出一辙。但在这幅画中,战场中央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巨大的、蠕动的、由无数尸体和鲜血组成的怪物。

血魔。

即使从未见过,但看到那怪物的瞬间,所有人都认出了它。

第二幅画,是一个黑袍人站在血魔面前。

那黑袍人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手中举着一面八卦镜——正是国师玄冥所用的那种镜子。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同样黑袍的人,他们围成一个圈,圈中央是上百名被捆绑的俘虏。

俘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平民的服饰。他们脸上写满恐惧,张大嘴巴,像是在呐喊、在哀求。

第三幅画,是献祭。

黑袍人们将俘虏一个个推入血魔张开的巨口中。血魔的躯体在膨胀,表面的眼睛和嘴巴越来越多。而那些被吞噬的人,他们的魂魄化作扭曲的虚影,被困在血魔体内,永远痛苦地哀嚎。

“这是……”慕婉瑶脸色凝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献祭图。看这些黑袍人的服饰,是千年前的西域鬼师。”

西域鬼师,传说中精通邪术、以活人献祭换取力量的邪恶术士。千年前曾在中原肆虐,后被各大修仙门派联手剿灭,没想到……

“不是鬼师。”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魔王毅走到一幅壁画前,抬手指向其中一个人:“看这里——这个人的腰间,挂的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幅描绘黑袍人们举行仪式的画面。画面中央,一个看似首领的黑袍人正在念诵咒语,而他腰间挂着一块腰牌。腰牌上的图案被刻意放大、清晰——

一块青铜腰牌,正面刻着三个字:

“国师令”。

大靖国师的令牌。

“所以从一开始……”司徒玉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就不是敌国作祟。是大靖国师与西域鬼师勾结,布下陷阱,害死了毅将军……”

“不止。”魔王毅指向下一幅壁画。

那幅画描绘的是赤渊之战结束后的场景。

毅将军战死,冉将军自刎,两人的尸体倒在一起。而就在他们尸身旁,几个黑袍人正在施法——他们用黑色的锁链,将毅将军的战魂从尸体中强行拖出。

战魂是半透明的,容貌与毅将军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空洞,充满了不甘与怨念。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血魔。

“他们将毅将军的战魂作为‘锚’,固定在血魔的封印上。”慕婉瑶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好恶毒的手段!如此一来,血魔的封印就与毅将军的战魂绑定在一起。若要彻底消灭血魔,就必须先释放毅将军的战魂——但战魂被囚禁千年,早已被怨气侵蚀,一旦释放,很可能化作复仇的魔王,危害人间。”

她顿了顿,声音沉重:“而若不释放战魂,就无法彻底消灭血魔。这是……两难之局。无论选哪条路,都是灾难。”

“所以他们才要追杀冉的转世。”李玄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壁画前,仔细看着那些画面,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丝解脱?

“因为只有至纯之气,才能真正净化魔气。”李玄策继续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众人解释,“如果毅将军的战魂与魔王残魂融合,再得到至纯之气的净化,就有可能……重生为人,彻底摆脱魔道。”

他转过头,看向魔王毅:“这就是你一直寻找至纯之气的真正原因,对吗?不是为了成魔,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重新做人?”

这个问题,让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穹顶滴落的水声,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像是呼吸般的声响。

魔王毅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壁画前,仰头看着画中那个被锁链囚禁的战魂,猩红的眼眸中,神色复杂难明。有痛楚,有愤怒,有悲哀,还有……千年时光也磨灭不掉的执着。

良久,他缓缓点头:

“是。”

一个字。

简单,却沉重如山。

司徒玉看着他,看着那张与李儒相一模一样、却又因为魔纹而显得妖异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原来……如此。

千年的等待。

百世的轮回。

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重新做一个人。

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人。

一个能……再次拥抱所爱之人的人。

“那你现在……”司徒玉轻声问道,目光落在他猩红的眼眸上,“这双眼睛……你还是李儒相吗?”

魔王毅苦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挣扎。

“魔王的意识已经苏醒,但李儒相的人格还在。”他抬手,按着自己的额头,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我们正在……融合。或者说,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有时是他占上风,有时是我。但无论如何……”

他放下手,看向地底深处,眼神变得坚定:

“有一件事,我们达成了共识——”

“必须彻底消灭血魔。否则不止皇宫,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靖,都将沦为血池。这是千年前,我(毅)未能完成的使命。也是千年后,我(魔王毅)必须弥补的过错。”

话音未落——

“吼——!!!”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

三、血潮来袭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的,倒像是无数怨魂的哀嚎叠加在一起,又像是大地本身在痛苦呻吟。声音穿透岩石,穿透土层,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跟着一起颤抖。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塌陷式的剧烈震动,而是有节奏的、缓慢而沉重的脉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它来了!”一名逍遥派弟子惊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恐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地底空间深处,那些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暗红色粘液,突然开始加速、涌动、汇聚!

粘液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岩缝中渗出,从地底冒出,像是无数条暗红色的河流,汇成一股滔天血潮,向着众人所在的位置,汹涌而来!

“滋滋——!”

粘液所过之处,岩石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坚硬的黑色石壁,在粘液的侵蚀下,迅速变软、融化、化作一滩滩黑色的泥浆。地面上的水洼被粘液覆盖,水面沸腾,冒出浓稠的、带着恶臭的泡沫。

更可怕的是,粘液中伸出了无数血色的触手!

那些触手粗细不一,有的如婴儿手臂,有的如成人腰身。表面布满吸盘,每个吸盘里都有一张微缩的人脸——那是被血魔吞噬的灵魂,被永远囚禁在触手中,承受着永恒的折磨。此刻,那些人脸全部睁着眼睛,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嚎。

触手像是有生命般,从粘液中探出,向着活人抓来!

“结阵!”慕婉瑶厉喝。

还能战斗的七名逍遥派弟子迅速移动,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手中长剑竖起,剑尖相抵。真气贯通,在七人周围形成一个白色的、半圆形的护罩——逍遥剑阵。

剑阵成型的瞬间,数根触手已经扑到面前!

“斩!”

七人齐声喝道,长剑同时挥出。

七道剑气在空中交汇,化作一张细密的剑网,迎向触手。

“嗤!嗤!嗤!”

剑气与触手碰撞,发出利刃切割血肉的声音。触手被斩断,断口处喷涌出暗红色的血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更多的触手,从粘液中涌出!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而且,每一次触手被斩断,粘液中就会涌出更多的血液,汇聚成新的触手。仿佛这些触手,根本不是实体,而是由血液和怨念凝聚而成的、可以无限再生的怪物。

“师尊!”一名弟子咬牙喊道,额头上冷汗涔涔,“剑阵消耗太大了!我们撑不了多久!”

确实,逍遥派弟子们本就受伤,真气消耗严重。此刻维持剑阵,每一秒都在剧烈消耗所剩不多的真气。白色的护罩已经开始闪烁,剑气的威力也在减弱。

而触手的攻势,却越来越猛。

李玄策那边也不好过。

他护在靖明帝身前,手中长剑挥砍,斩断了几根袭来的触手。但有一根触手角度刁钻,他没完全避开,粘液溅到了左臂。

“嗤——!”

皮肉腐蚀的声音响起。

李玄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左臂衣袖已经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下面的皮肤焦黑溃烂,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粘液中蕴含的某种邪恶力量,正在顺着伤口钻进他的体内,疯狂地吸收他的精血和真气。

“这粘液有腐蚀之效,还能吸收精气!”他咬牙喊道,声音里带着痛苦。

魔王毅将司徒玉护在身后,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随着手印成形,他周身的黑气开始凝聚,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黑色的、半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般蠕动,散发出强大的魔气。

粘液涌到屏障前,触手疯狂拍打。

“砰!砰!砰!”

每一次拍打,都让屏障微微震动,黑气荡漾。但屏障终究是挡住了。

只是,魔王毅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猩红的眼眸中,那两团火焰在剧烈跳动,额间的魔纹明暗不定。

“这样下去不行。”司徒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决绝,“师尊,我记得古籍记载,血魔畏光,尤其是至阳至纯之光。我的‘一眼天莲’或许能克制它。”

她抬起右手,掌心开始凝聚白色的光点。

“不可!”魔王毅和慕婉瑶几乎同时出声。

慕婉瑶一边维持剑阵,一边急道:“你受伤了!左肩伤口还未愈合,强行运功会牵动伤势,伤及经脉根基!而且你的至纯之气本就消耗严重,再施展一眼天莲,恐怕会……”

会油尽灯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司徒玉听懂了。

“而且……”魔王毅接过话头,目光投向粘液深处,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血魔的本体还未现身。现在消耗至纯之气,等它真身出来,我们就彻底没有抗衡之力了。”

“那怎么办?”司徒玉焦急道,“难道就这样等死?”

魔王毅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粘液深处,那里,暗红色的血潮越来越汹涌,触手越来越多,逍遥剑阵的护罩已经岌岌可危,李玄策也快要支撑不住。

而地底深处那沉重的脉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近。

血魔的本体,随时可能现身。

深吸一口气,魔王毅做出了决定:

“我去引它出来。”

四、深入血潮

“你疯了?!”司徒玉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那怪物……那是血魔!千年前你斩杀它都付出了战魂永镇冥间的代价,现在你……”

“现在我不是千年前的我了。”魔王毅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魔王。千年前,我能斩杀它一次。千年后,我也能斩杀第二次。”

他转头看向司徒玉,猩红的眼眸中,那份千年未变的温柔,再次浮现。

“放心,我死不了。”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那张脸因为魔纹而显得妖异,笑起来反而更让人心惊。

“我还得回来……问你一个问题。”

说完,不等司徒玉反应,也不等慕婉瑶和李玄策阻拦,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入了汹涌的血潮之中!

“等等!”司徒玉想追,却被慕婉瑶死死拉住。

“玉儿!别冲动!”慕婉瑶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你现在过去,只会拖累他!”

司徒玉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流光,被无边的暗红色血潮吞没。

泪水,模糊了视线。

血潮深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重叠在一起,仿佛有成千上万的怪物在同时嘶吼。紧接着,是剧烈的碰撞声、爆炸声、撕裂声。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颤抖。

穹顶的钟乳石纷纷断裂,砸落下来。石壁上的壁画在震动中剥落,碎片落入血潮,瞬间被腐蚀溶解。地面裂开更多的缝隙,更多的粘液从中涌出。

黑光与血光,在血潮深处交替闪现。

每一次黑光闪现,都会爆发出强大的魔气波动,将周围的粘液和触手震散。每一次血光闪现,又会涌出更多的粘液和触手,将黑光重新淹没。

显然,已经交上手了。

而且……非常激烈。

“师尊……”司徒玉的声音在颤抖,“他……他能赢吗?”

慕婉瑶沉默。

她不知道。

血魔是上古邪物,千年前集大靖举国之力、加上毅将军以自身战魂为代价,才勉强封印。如今千年过去,血魔在封印中不断吸收活人精血,力量恐怕比当年更强。

而魔王毅……他虽然拥有毅将军的记忆和力量,但他终究不是千年前那个纯粹的、心怀正义的将军了。他是魔,他的力量来源于怨念、仇恨和执念。与血魔这种纯粹的邪恶对抗,胜负……难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漫长的一年。

逍遥派弟子们的剑阵,终于支撑不住了。

“噗——!”

一名弟子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长剑脱手,整个人软倒在地。剑阵出现了缺口,触手趁机涌入!

“小心!”慕婉瑶挥剑斩断几根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缺口涌进来,扑向倒地的弟子。

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黑影,从血潮深处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

是魔王毅!

他胸口的玄色衣袍已经被撕裂,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从右肩斜划到左腹,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液——那是魔血——汩汩涌出,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更可怕的是,伤口处缠绕着暗红色的血丝,那些血丝像活物般,正在向伤口深处钻去,试图侵蚀他的身体。

“咳咳……”魔王毅咳出几口黑色的血,挣扎着站起身。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猩红的眼眸中,火焰黯淡了许多。额间的魔纹也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熄灭。

“它……”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比千年前……更强了。”

话音落落,血潮……退去了。

不是被击退,而是……主动退去。

粘液如潮水般向地底深处倒流,触手也全部缩回。片刻之间,刚才还汹涌澎湃的血潮,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被腐蚀的岩石,干涸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腥臭。

但没有人松口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地底深处,那沉重的脉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沉睡中彻底苏醒,正在……从地底爬上来。

终于——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地底空间的深处,那片最黑暗的区域,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现身。

五、血魔真身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巨大的血肉集合体。

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像是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油,布满褶皱、沟壑、以及……无数眼睛和嘴巴。

眼睛大小不一,有的如铜铃,有的如米粒。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瞳孔是暗红色的,眼白布满血丝。它们齐刷刷地看向众人,眼神里充满了贪婪、饥渴、以及……无尽的怨毒。

嘴巴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像人嘴,有的像兽口,有的干脆就是一个裂开的血洞。每张嘴都在开合,发出不同的声音——有男人的怒吼,有女人的尖叫,有老人的呻吟,有孩童的哭泣。

那是被血魔吞噬的灵魂。

他们被永远囚禁在血魔体内,承受着永恒的痛苦,他们的哀嚎成为了血魔声音的一部分。

血魔的躯体在不断变化,时而膨胀如小山,时而收缩如房屋。表面伸出无数触手,又缩回;裂开无数嘴巴,又闭合。仿佛它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而是由无数残破的灵魂、腐烂的血肉、以及纯粹的恶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怪物。

而在血魔的核心处——

众人看到了令他们心悸的景象。

那里,不是血肉。

而是一副残破的黑色铠甲。

铠甲是千年前的样式,胸口有一个被箭矢贯穿的破洞,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铠甲被无数血色锁链贯穿——锁链从血魔体内伸出,刺穿铠甲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缝隙,将它牢牢钉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

石碑高达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石壁上的类似,但更加古老,更加邪恶。

铠甲内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骨骼,甚至没有残魂。

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股冲天战意。

一股无边怨念。

一股……跨越了千年时光,依然不肯消散的执着。

那是毅将军被永镇冥间的战魂残骸。

被囚禁在这里,被作为“锚”,固定着血魔的封印,也承受着血魔千年来的侵蚀与折磨。

“毅……”

司徒玉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即使没有记忆,即使只是通过梦境和壁画了解,但看到那副铠甲的瞬间,她依然感到了心脏被撕裂般的痛楚。

那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是跨越了轮回,依然烙印在魂魄深处的……羁绊。

魔王毅看着那副铠甲,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悲哀,有痛楚,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自己残缺部分的恍惚。

“原来……”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一直有一部分……被囚禁在这里。”

血魔蠕动着,那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魔王毅。

然后,无数张嘴同时咧开,露出狰狞的笑容。

“毅……”

声音重叠着成千上万个怨魂的哀嚎,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回来了……”

“来啊……”

“回到我体内……”

“我们本是一体……”

“胡说八道!”魔王毅厉声喝道,猩红眼眸中火焰暴涨,“我是毅!是大靖将军!是斩杀你的英雄!你是什么东西?一团腐烂的血肉,一堆破碎的灵魂,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不是吗?”

血魔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与嘲弄。

它的一只触手缓缓抬起,指向那副被锁链贯穿的铠甲。

“千年前……你斩杀我时……我的魔血溅入你的伤口……”

触手指向魔王毅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

“你的战魂坠入冥间时……我的残魂附着其上……”

触手指向那副铠甲。

“所以你能成魔……是因为有我的一部分!”

血魔的躯体开始剧烈蠕动,表面的眼睛全部瞪大,嘴巴全部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尖笑:

“而你寻找至纯之气……不正是想净化我这部分……好真正重生为人吗?”

“可惜啊……”

“至纯之气一旦与魔气融合……确实能让你重回人间……”

“但也会让我……”

无数张嘴同时吐出最后三个字,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彻、底、复、苏!”

“因为你的魔气里……有我的本源!”

“我们……”

血魔的躯体猛然膨胀,几乎填满了半个地下空间,无数眼睛死死盯着魔王毅,无数嘴巴同时咆哮:

“早、已、不、分、彼、此!”

真相。

竟如此残酷。

魔王毅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猩红的眼眸中,那两团火焰,在这一刻,熄灭了。

不是真正的熄灭,而是……失去了光芒。

仿佛一直支撑着他的信念,一直指引着他的目标,一直让他坚持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寻找至纯之气,是为了净化魔气,是为了重生为人。

但魔气的根源,是血魔。

净化魔气,就等于净化血魔的一部分。

而净化血魔……会让血魔彻底苏醒?

不。

不止如此。

如果血魔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的魔气里真的有血魔的本源,如果他和血魔真的“早已不分彼此”……

那么净化魔气,就等于……净化他自己?

他会消失吗?

魔王毅会消失,李儒相会消失,连毅将军的残魂……也会消失?

那他千年的等待,百世的轮回,所有的痛苦与挣扎……

又有什么意义?

司徒玉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垂下的、紧握成拳的手。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千年前,毅将军斩杀血魔后,战魂会坠入冥间。

明白了为什么五百年后,他会化魔。

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在寻找至纯之气。

也明白了为什么……血魔会说“我们早已不分彼此”。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是输的死局。

“毅……”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魔王毅缓缓转过头。

猩红的眼眸看向她,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温柔,没有了坚定,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冉……”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我……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血魔的狂笑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现在明白了吗?毅!”

“你我命运相连,生死与共!”

“要么,你放弃至纯之气,彻底堕魔,与我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血魔之主!”

“要么,你净化魔气,然后……和我一起,灰飞烟灭!”

“选吧,毅!”

“千年前你没能彻底杀死我!”

“千年后的今天——”

血魔的躯体猛然收缩,所有触手全部收回,所有眼睛全部闭合,所有嘴巴全部合拢。

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纯粹由恶意凝聚而成的洪流,向着魔王毅——

直扑而来!

“而我……要彻底吞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