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蹭网
星期天,方浩澜在家睡大觉,门铃一直响,他不得不下床,耷拉着眼皮踩进凉拖鞋里。
“谁啊?”带着起床气的方浩澜不耐烦,但很快想到,只有郑洁和轻尘知道他住这儿,赶紧把外套披上,去门开。
“怎么是你?”看到来人,方浩澜懒洋洋转身,让出空间。
“早啊师伯!你忘了,我昨天说过要来找你的。”小林子提着一袋水果,自说自话走进屋。
“门卫咋让你进来的?”方浩澜还有点儿低烧,脑袋沉沉的,躺到沙发里。
“门卫是我兄弟。”小林子边说边把水果放到茶几上。
“混得不错嘛。”
“那是,我现在是陈影帝的保镖。”
“那你今天不上班么?陈磊周末好像要出席活动呢。”
“特地请假过来的,你看我对你多好!昨天看到你手伤了嘛,怕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你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做饭吃啊。”
“嗯。”方浩澜准备睡个回笼觉。
过了一个小时,小林子把两碗热腾腾的米饭和一盘番茄炒鸡蛋,放到茶几上,叫醒沙发上的方浩澜:“师伯,我已经帮你把菜夹到饭里了,快起来吃。”
方浩澜迷迷糊糊坐起,凑着小林子递过来的碗,刨了一口,突然就醒了:“饭没熟啊!”
“怎么会,我尝尝呢!”小林子端起另一碗饭吃,“确实没熟。”
“哎呀,这个蛋也炒糊了,还齁咸!”
小林子放弃辩解:“咱还是点外卖吧。”
然后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没有下文。
“点啊。”方浩澜说。
“我明天才发工资,剩点钱刚买水果了。”
“我也没钱。”
“那我重新去弄吧。”小林子垂头丧气站起来。
方浩澜叹了口气:“算了,你看电视吧,我去煮。”
话音未落,小林子已经开心地拿起遥控器。
“师伯,你家电视咋一个台呢?”
拖着无力的身子从沙发下来的方浩澜,拍了拍小林子肩膀:“多看新闻对身体好。”
厨房里,仅剩的两个鸡蛋被小林子糟蹋了,方浩澜只好把夹生饭倒锅里,撕了几片菜叶进去,加水煮成菜粥。
不一会儿,两个人喝上了粥。
“对了,师伯,你当心陈影帝身边那个经纪人小白,就是他收买我,要打你的。”小林子愤愤不平,“明个儿我去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不许去!”方浩澜说,“跟你说过,不要欺负弱小。”
“他是弱小?你又不是没见过他那嚣张劲儿!”
“那我呢?你不知道是我之前,我就是剧组一个弱小的演员。”
小林子低头喝粥。
“师伯,好热啊,开点儿空调呗。”
“心静自然凉。”
“我觉得我还是去揍小白吧。”
“死了这条心。”方浩澜威胁,“要是让我发现你欺负弱小,我揍你。”
“我开玩笑的啦!”小林子秒怂,心说:小白家起码能吹空调。
吃完饭,把碗筷收拾起来,放到厨房洗槽的方浩澜,闷闷不乐地扭头瞅了一眼,看新闻看得哈哈大笑的小林子。
从厨房出来后,方浩澜继续躺到沙发里:“你自便吧,我睡个午觉。”
“师伯,我没吃饱。”
“没米了,你吃水果吧……”方浩澜进入梦乡。
小林子蹲到茶几边剥水果皮,把买来的水果吃了个精光,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心满意足地往沙发里一坐。
“我艹!好痛!”骨折一般的痛感,方浩澜惊坐起,“你坐到我手腕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林子赶忙起身,一屁裆血。
看着崩裂的伤口,和一茶几果皮果核,方浩澜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你到底干嘛来的?”
“我来照顾你啊!”
“我本来都快好了,要是你没来的话。”
叮咚。
隔壁,郑洁打开门。
方浩澜垂着滴血的手腕,人看上去憔悴沧桑,像被抽干了魂儿似的,声音沙哑地求助:“郑洁,你家有药箱吗?”
“有。”郑洁被吓得不轻,让人进屋,“我帮你包扎吧。”
“谢谢!”方浩澜抬起眼皮,眼里进了点儿光。
谁懂踏进女神屋子那一刻的救赎感!
跟在女神身后,方浩澜显得局促。
“坐吧。”郑洁示意他坐沙发。
方浩澜坐下,发现沙发旁的壁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刘凝的CD,从首张到最后一张都有。
“你喜欢刘凝吗?”他对拿着药箱走过来的郑洁说。
“嗯,喜欢听刘凝的歌。”郑洁打开药箱,拿出碘伏,边给他手腕伤口消毒,边说,“很可惜,刘凝后来不唱歌了,我也就没再关注他了。”
“那以后我唱给你听!”方浩澜脱口而出,对上郑洁疑惑的眼神,他又补充,“你之前说我的声音和刘凝很像嘛,你若是想听刘凝的歌,我给你唱,随时都可以。”
“包扎好了。”郑洁剪断纱布,松开手,冷淡地说,“我帮你,是看在同事一场以及轻尘的面儿上,你不要有什么误会。”
“我只是想感谢你。”方浩澜有些失落。碍于保密协议,他不能说自己曾是刘凝的替唱。
第二天,星期一,工作日。
片场,方浩澜情不自禁给郑洁端茶送水。
两天后的大清早,郑洁的助理向轻尘吐槽:“先前是陈影帝抢我工作,现在又来个方浩澜,我看我饭碗不保。”
“哈哈哈,郑洁不会不要你的。”安慰了一会儿小助理,轻尘朝候场的方浩澜走去。
“浩澜哥,问你个问题。”编剧的嗅觉是敏锐的,“你喜欢郑洁吗?”
“噗——”正在喝水的方浩澜被呛到,咳嗽了一阵,坦诚地点头,“可她好像感觉到了,开始躲我。”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接受你吗?”轻尘说,“因为她有个很喜欢的网恋对象。”
“哦。”方浩澜垂头,“君子有成人之美,那我退出吧。”
“该退出的不是你!”轻尘自然是站方浩澜的,说,“郑洁连对方样子都没见过,家世背景也不知道,太冒险了,我更看好你哦!”
“我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她,我只是不受控制地想靠近她,对她好。我以后会注意跟她保持距离。”
轻尘着急:“我是来鼓励你的啊,你怎么越说越没自信呢?”
“我的天,大家快看新闻,大小姐和方浩澜上头条了!”
不知谁吼了一句,大家纷纷掏出手机。
各大娱乐头条,贴着吸睛的照片:
一男一女蹲坐路灯下,昏黄灯光勾勒出他们深情对望的眼。
狗仔技术杠杠的,把两人的盛世美颜拍得清晰无比。
另几张照片,组成了一组动图:方浩澜坐上郑洁的副驾驶,驶入同一小区。
片场炸了!娱乐圈炸了!
导演惊恐地念叨:“第二季还没播呢,你俩别给我整这出啊!”
化妆师、小助理们纷纷围着两位主人公打听。
郑洁把上周六发生的事儿告知大家。
陈磊才知道郑洁当时给他打电话,是真求助,后悔自己没听人把话说完。
“我认为这并非坏事,我们可以趁这波热度做剧宣。”制片主任说,“警局有笔录,小区也有方浩澜的租住记录,能澄清。”
小白望着脸色阴沉的陈磊,加油添醋说:“哥,你看你,和大小姐订婚的消息还没发布,就被人给绿了。”
“滚蛋,会不会说话!”陈磊抬腿就是一脚。
小白闪得快,没被踢到。
郑洁默默走开,坐等大伙儿消化完八卦。
轻尘走到她身边坐下:“你怎么想?”
“对家公司拍的,压了四天才发,大概率有下一步动作。”
“我不是说照片。”轻尘说,“你不打算给浩澜哥一个机会吗?”
郑洁惊疑地扭头看她:“吃醋了?我可干不出抢闺蜜心上人的事儿。”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明明是你喜欢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浩澜哥哦?”
“上次战队聚会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喜欢秋晚,你回答得斩钉截铁的。”
“那你问的是秋晚呀!秋晚是我的崽,我当然喜欢!我还喜欢暝晨、蝶儿,我写一个爱一个,你不知道么?”
“那你可太花心了。”
?轻尘:“……”
郑洁叹了口气:“原来是误会。”
“当然是误会。”轻尘点头,恳切地说,“刚刚浩澜哥跟我说,他暗恋你,可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他样子好可怜啊,你别让他伤心,好不好?”
“轻尘,感情不是同情,勉强不来的。”
“你就那么喜欢月吗!王者荣耀只是虚拟世界啊!”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郑洁不禁微笑,“是精神上的契合。”
轻尘摇头:“哎,真搞不懂你……”
拍摄继续进行,在收工前夕,轻尘与王导的争吵声惊动了片场人员。
“为什么要蝶儿死?蝶儿才拍了几集,为什么要死!”
王导表情严肃:“你别管,写就是。蝶儿下一集,必须死,这是董事会的意思。”
“角色有灵魂,有自己的命运。我是编剧,不是改命师!”多次被要求删改剧本的怨气,已到临界值,轻尘朝老爸一顿输出。
“你这孩子,太沉迷。”王导说,“我告诉你,资本是金手指,市场是判官笔,两者都足以改变你所谓的角色命运!”
“破剧组,我不待了!”
王导慌忙喊人去追女儿,剧组收工散场。
金荷苑。
王轻尘在方浩澜家,哭诉她老爸过分。
方浩澜拿她的手机给王导发信息,说她在郑洁那儿,不用担心。
他大概猜到,这件事起于自己和郑洁的绯闻。郑洁是董事长的孙女,公司不希望绯闻发酵。
轻尘哭得太累,很快在沙发上睡着。
方浩澜把人抱进卧房睡,回到客厅后,倒了杯白开水,站在窗前,看远方汽车尾灯拖出红色流星。
城市的夜晚,包容着无数失眠人。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出了门。
走出卧室的王轻尘,看见客厅沙发上的抱枕和薄毯,自责霸占了浩澜哥的床铺。跟着她整理背包,发现剧本里夹着几页纸,第一页写着:
『轻尘,你知道网上的人都怎么说我吗?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怎么不去死之类的。
我很难受,可是,师父常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路途虽有荆棘坎坷,终会收获善意的回馈。
你已经是优秀的编剧,放下自己的爱恶,去洞悉人性,观照众生吧。』
后面几页纸,字儿密密麻麻,竟是关于“蝶儿怎么死”的大纲。
浩澜哥帮她梳理了情节,她只需要填充内容。
轻尘眼里泛起水光,视线模糊:她的执着、迷茫、无助、无从下笔,他都知道。
隔壁。
蝶儿的杀青戏份还未交稿,郑洁不用去片场,反倒无事可做,靠在软软的大沙发里,一遍又一遍查看与月的私信。
月还是没回复。
她失望地又发了一条:『月,还在忙吗?我失约,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什么心情,在家不是做些拖拖扫扫的杂务,就是看手机等回信,直到周六,她开始胡思乱想,比如担心月的安危,或者猜测月在心里已把她拉黑。
其实大家各有工作,游戏不在线很平常。她从前也没想过向月要电话和微信,月也没问她的。他们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游戏。
大概期待见面又惧怕真实吧,怕距离带来的美感一朝打破,所有关于爱情的美梦都成镜花水月。
按捺不住的郑洁,私信战队其他成员,打听月的消息。
可大家都说这周没看到月上线。不过今晚九点有个野赛,以大家对月的了解,只要有奖金拿,他不会缺席。
郑洁坐在沙发上,守着时钟,等九点。
八点四十五,门铃响。
穿着轻薄睡衣的郑洁,裹了件外套去开门。
“方浩澜,这么晚了什么事儿?”
“那个,郑洁,可不可以借你家网络用一会儿?我手机欠费了。”
郑洁心想:上周六就说没话费,一周了,还没充值?
“进来吧。”她淡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