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具象化的牛马
两口子再次被儿子的逆天言论给震撼了。
“啊!你没打算还?”
贺骁贱贱的答道:“是啊,赵权东被我给摆了一道,你们没看出来吗?”
??
两口子一脸懵逼,完全看不懂他的操作。
贺骁含着一丝得意解释道:“既然不能动用来生产的设备换钱,那我们只能从赵权东这个大冤种身上薅了,我们做新产品,不是没钱采购组装零部件吗?只要把十吨钢材转手卖掉,不就有了?”
“而且你们想想,我可不是扶摇的老板,目前也没担当任何职务,在法律层面上,我可没有资格抵押公司的固定资产,这纯属我个人行为,跟你们,还有扶摇,完全没关系,所以我签的协议,完全就是一张不具备法律效应的废纸好吧!”
顿了顿,贺骁浮现出狠厉之色,咬牙切齿的沉声道:“原本我想诚信跟他合作的,但他太放肆了,不把他往死里整,我枉为人子!而这只是开始而已,那十吨钢材就先当做赵权东轻薄老妈你的利息吧!”
两口子闻言,心情一时间很复杂,既感动,又对儿子突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这个举手投足间透着老辣的阴狠年轻人,真的是他们那个成天吊儿郎当,除了正事啥都干的儿子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俩就有点理解了。
因为贺骁从小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养成了习惯用鼻子看人的桀骜性格,是这片区公认的小痞子,能琢磨出这些歪点子其实挺合理的。
金玉玲突然意识到什么,惶恐无比的告诫道:“你就不怕赵权东告你诈骗?金额这么巨大,你得进去很多年啊!”
贺骁无所吊谓的答道:“你们是我父母,我以你们的名义狐假虎威,你们会介意吗?如果他告我诈骗,就跟他慢慢打官司,算来算去也就是民事纠纷而已,要是法院真判他有理,那么把这些设备拿给他消灾就是,反正是一堆破铜烂铁,他喜欢就拿去呗,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到时候我们的电压力锅赚到大钱了,就换新设备!”
木已成舟,贺春来只能由着他了。
老贺沉默了一下,发自肺腑的评价道:“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见过的奸商无数,但是没见过像你这么腹黑的,就如同赵权东说的,你确实够癫够狂,说句实在话,你让老爸都感到害怕了!”
贺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一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接下来,就等着赵权东把钢材送过来了。
贺春来和金玉玲很忐忑,害怕赵权东察觉到协议里的漏洞。
然而贺骁却很淡定,他坚信那厮没这眼力。
就算看出来了,为了能优先拿到欠款,大概率也会选择赌一把的。
如他所料,赵权东在第二天,便迫不及待的先送了三吨钢材过来,并承诺余下的数量,会在约定时间内凑齐。
有了做模具的材料,贺骁就代替爸妈主持公司大局,准备动工了。
而贺春来和金玉玲则去寻觅合适的电子材料供应商,以及去找倒卖钢材的买家了。
现在整个世界的资本家,都眼馋华夏的庞大消费潜力,再加上有望在今年加入世贸组织,所以来莞市建厂,开通电子供应链渠道的奸商多不胜数。
由此,贺春来想找齐组装电压力锅所需的配件供应链,并不是很难。
目前扶摇处境艰难,员工不干活白拿三百块底薪,贺春来每每看到,都觉得心在滴血。
在离开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儿子务必尽快让他们忙起来才行。
规划好以后,贺骁就把新产品的生产资料,锁在了空无一文的保险柜里,只留下了模具设计图。
知道不得人心,在去给工人们开动员会之前,他先是来了几个深呼吸,这才鼓起勇气打开办公室门,模仿老爹那皮笑肉不笑的资本家嘴脸,走向了正在大声说他一家三口闲话的员工们。
小厂人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相较大厂,人情味比较足。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朝夕相处,对彼此多多少少都有点感情的。
但前提是别触及利益。
贺骁来到近处,看着曾经过五十人的热闹车间,如今只剩下了这么点人,一时间感慨万分,眼睛都微微泛红了。
员工们已经发现他了,但当他是空气,继续聊自己的。
唯有一个头发微微泛黄,皮肤呈现小麦色,身高在一米六左右,瘦骨嶙峋的小姑娘,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偷瞄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贺骁暗暗喝着前世的毒鸡汤,使劲清了清嗓子,彰显他的存在感,以振奋的口吻吹起了牛批:“各位兄弟姐妹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来活了,最近我天天熬夜奋战,设计出了一款全新的多功能高压锅,并且获得了一个大渠道商的青睐,直接给咱们扶摇下了五千口的大订单!”
全厂唯一的年轻女性,年芳十八的单纯厂花田禾香闻言,霎时开心得浑身打摆子。
“小老板,这可太好了,接连两个月没事做,只要进车间打卡,你爸妈还照样算工资,我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
这严重脱离群众的话一出,其他九人都一脸愤怒的狠狠瞪向了她这个工贼。
暗骂这娃还是太嫩了。
贺春来这么做,并不是良心发现,分明是没钱继续裁员,又找不到理由天天放假了好吧。
小姑娘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三岁小孩,埋着头不敢吱声了。
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贺骁,难得有人无脑支持,心里不由一暖。
果然再烂的人,都有人欣赏理解。
这丫头是来自黔州山沟沟的苗疆少女,隔壁寨子的老乡把她带到莞市,把她父母交代的任务完成后,嫌麻烦就不管她了。
这年代重男轻女,在农村就是免费劳动力,南下打工的女孩子,跟路边的野草没多大区别,村村都有未归人。
由于一看就觉得她病怏怏的,还没钱办暂住证,导致她在工业区应聘了一圈,没有哪个工厂敢收,怕她扛不住生产车间的地狱模式高强度工作,突然猝死的话,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好在签下大单的扶摇,在严重缺人工下,没有挑人,刚过完年还没开学的时候,帮老爸招工的贺骁,便果断把小姑娘给收下了。
却没想到在阴差阳错下,扶摇居然淘到宝了,这丫头实则是营养不良促成的病态,在食堂连干了四大碗饭,稍稍缓过劲来后,贺骁惊喜的发现,男人能干的粗活,她不仅能干,还抢着干,男人驾驭不了的细活,她也能完成得比谁都好!
因此,父母只给车费钱,流落街头好几天,饿得头晕眼花,差点放飞自我进小巷子的黄花大闺女禾香,对贺骁很是感恩,对扶摇很有归属感。
哪怕在扶摇干了半年,没拿到工资,零零总总只预支给她三百块生活费,让她得以买一些刚需的日常用品,牙刷肥皂卫生巾啥的,但是只要有口饭吃,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包吃包住,小姑娘就很知足了。
只是她越卖力,就越被工友厌恶,因为她的手脚实在是太快太麻溜了,贺春来老是以她为标准定产量,无形中加重了他们的工作量,他们能开心才怪逑了。
总之禾香这丫头淳朴得就像一头任劳任怨的牛,着实是惹人垂怜。
就连良心被狗啃过的贺春来,都不忍心真把她当牛马使唤,总是给她开后门,安排她做一些轻松的手工活,而且没事的时候,还培养她做文员,帮忙登记一下员工考勤啥的。
“呵,就你设计出来的产品,也有客户愿意下大订单?”
贺骁循声看去,霎时眯起了眼睛。
是他又是他,开口质疑的人,是老跟爸妈作对的蒋铁臂。
厂长已经提桶跑路了,这个莽汉作为天天撸铁的模房主管,是扶摇唯一一个身怀技术的大师傅,他目前就是三人之下,九人之上的存在。
而且他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的,经常带头怂恿员工们讨薪闹事,若非他还有价值,不然贺春来就算狠下心来砸锅卖铁,也要给他结清工资,让他走人。
这不,体现他价值的时候到了。
贺骁不容拒绝的把模具设计图塞到他手上,严肃的吩咐道:“我要你在五天之内,把模具做出来,其他人给你打下手!”
蒋铁臂看都没看一眼,便将设计图随手扔到地上,轻蔑的质问道:“工资都不发,还想让老子继续白干,没门!”
单挑干不过他的贺骁,选择了忍一手,面无表情的保证道:“工资月底一定发!”
蒋铁臂一针见血的嗤笑道:“这样的屁话,你爸妈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却没有一次实现,别骗我们了,谁都知道你家欠了一大屁股债,发不起工资了!”
贺骁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道:“那是没有现金订单才会拖欠你们工资,这批订单只要做完,就能拿到货款,你不做,就一根毛都没有!”
说着,他话锋一转,冷冷的告诫道:“你之所以怨声载道,还赖着不走,不就是觉得扶摇快倒闭了,想着守好厂里的设备,到时候拿赔偿金吗?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厂里的规矩同样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如果你敢消极怠工,我可以依法按照你签订的合同条款,取消跟你的劳动合约,让你拿不到这些年积攒的赔偿金,就滚出扶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