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紫色怪物
暴雨将至,雷声伴着安可的话渐停。紫罗兰色的闪电霹雳而下,狂妄的风在耳边呢喃,像恶魔的低语。
灰暗的天空依旧,我不敢回头。
“想好了吗?”安可走上前。
“答应它。”我绷紧着嗓子以保镇定,尽量不露出马脚。
紫色烟雾慢慢散去,后方的声音慢吞吞的,音色神秘莫测,雌雄莫辨:
“呵,一会赛场上见。”
怎么就答应它了?唉,我的脑子真的被水灌了。我捶了捶太阳穴,紧接着又挠了挠头。
随着沉默的自责,我翻找着从前的设计,五花八门的,不知从何下手。
把铁片附钟上吧……再加个钟摆?
巨大时钟的时针坏了,无规律的机械运作声让我神经紊乱。
传送门没过一会儿就强制将我拉走了,五彩斑斓的光束使人眩晕。
我从传送门中走出。
凉风吹过滚烫的耳畔,竞技场上的冰被磨平,干干净净的,洁白无瑕。台下观众高举双手欢呼着。
我的双腿却抽搐了,无法动弹。
在我一侧的传送门忽然打开,穿着黑色斗篷的紫色怪物走了出来。它眯着双眼,幽幽的暗红色火光藏在眼底里,蠢蠢欲动。
“上场吧,伙计。”
身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神采奕奕的按动竞技台按钮,观众的欢呼声冲破天际,如深夜时挖掘机经过楼盘的刺耳噪音。
我纹丝不动地站立在原地。
“伙计,比赛开始了。”它眯眼张嘴微笑,嘴巴里是无穷尽的黑洞,之中仿若居住着千年不老的魑魅魍魉。
它低下头,紫色烟雾状的手指上冒出火花,橘红色的火舌不断向上飘,胭脂色的眼眸充斥着鄙夷,对眼前这个凭空出世的“人”怒不可遏。
它轻轻吹一口气,手指上的火焰一把接一把的飞来。这些与光的传播方式不同,路径是任意变换的。
我很浮躁,看火苗欲要打到身上,便抓起覆在钟上的铁片一把飞去。
斩断啊!快一点!
火苗勉强被斩断,但依旧有几把掉到了我的胳膊上。炽痛传遍全身,疼痛难忍,但我不能哭。
它轻浮一笑,漫不经心地从口中吐出琥珀色的黄色烟花,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但我正思考于作战方式,没有听清。
“伙计,挺不错的。”它将烟雾环绕的手递过来,真诚的眼神中没有一丝邪念。
我取下透甲锥箭,握在手心,以免它偷袭。
“谢谢,但握手不必。”
话音刚落,紫色怪物握着凭空出现的大镰刀猛地飞来,我往上一蹦,坐上了时钟盘上。镰刀又向上飞舞,落刀迅捷,可真心狠手辣。
向上飞!快点!
我乘着时钟飞盘向上,控制不住地朝它扔透甲锥箭。
一根根透甲锥箭打到它身上,却全都穿过了它的躯体。
它还似乎有些失落与无辜?
骗人精。
钟盘飞速降落,压在它身上。紫色烟雾却从钟盘下散开。
我让钟盘飞上去,底下压根没有它的踪迹,它跑了!
我有些许愤怒,扯下钟摆扛在肩上,警惕的环顾四周。
“啪”火浆打穿我的腹部,阵阵疼痛蔓延全身。
它就在我后方,幽幽地凝视着我。我在它的视线下,缓慢的挺直了背,拎着摆锤向它一挥。
“嗖——”紫色烟雾又再次分离,它陶陶兀兀的模样真让人反胃。
它一手将黑色斗篷撕裂,烂布块盖过了我的头顶。
无数暴击冲击而来,一把把岩浆像坠落的陨石。我的透甲锥箭朝四周飞去,我一把拽下黑色烂布。
铺天盖地的火苗从天而降,我立马跳上钟盘,飘上它头顶。
摆锤一把划过,它散开了。
“呼——”摆锤又朝它后背狠狠斩去,它又散开了。
“死不了啊?……死不了…”我强忍着愤怒,内心癫狂的咆哮,又再次将摆锤挥舞过去。
橙色的岩浆如雨般落下,我在枪林弹雨中穿行。
紫色怪物时而微微笑,时而惊愕忧愁,时而敞开手臂不畏攻击,时而拒我之千里之外。
它又一次靠近了我,低声在我耳旁像似嘱咐的说了几句。
“其实…可以…斩掉我的…脖…”它说话磕磕巴巴的,眼神飘忽不定。
脖子?我握紧手上的摆锤,用力地砍去。
“呜——”它又溜开了,夺走了我的摆锤,眼神忽然变得恐怖,蓝色鬼火欲要钻出眼睛,野兽般的呼吸声传遍整片竞技场,观众仍在欢呼。
我觉得我在坠落。
谎话精!
它果然来了,烟雾状的手上下挥舞。
最终,摆锤砍在我的肩膀上,血肉溅射了一地,滚烫的血液流在摆锤把柄上。
我不顾疼痛,拼命与它争抢摆锤,直到一把将摆锤夺了回来。
脖子是吧?走着瞧。
赛场上回荡着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的第四乐章《雷电——暴风雨》。但大概是我幻听了。
紫色怪物的脚步越来越快,我一把甩去,却被它躲闪开了。
“对不起。”它小声的开口道。
又来?我浑身的鸡皮疙瘩耸起,头脑晕眩。
“对不起,其实…”“我…不是…我自己……我帮不了你…希望…你…砍掉…我的…”
紫光再次闪烁,它又变回那个令人畏惧的恶魔。
它让我杀了它?
还是说又是它的把戏?
交响乐的节奏渐快,绕的我急促不安。
算了吧,算了吧,了结这一切吧……
火把堆在一块,成了千万条摆动的蛇。它们一只接一只地既往赶来,扑咬着我,粉碎了我的心脏。
我抡着摆锤,朝它疯狂甩去。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直到第九次才真正打到它的脖子。
我费尽了浑身解数,才将摆锤卡进它的脖子里。
蛇状的鬼火也朝我扑来。
似乎在同一时刻,我们双双倒下。而倒在我身旁的它还不厌其烦地说,
“让灵魂死去吧。”
在融有血色的冰面上,我撑着地微微喘息,鬼火仍侵蚀着身体。
我的体力早已透支了,我想,紫色怪物应该也一样。
此刻,烈火烧身,看摆锤即将彻底斩断它的脖颈时,我松懈了下来。
“刷——”紫色怪物用力踢开我,它的脖子上还卡着那血淋淋的摆锤。
我身上已是血肉模糊,脱落的牙齿嵌在冰上,血色深红,早已凝结。
我踉踉跄跄地爬起,却被自己绊倒,我用手支撑着冰面,侵入骨髓的冰冷麻痹着我,上下齿颤抖,我又再次爬起。
蓝色的鬼火依旧未灭,光滑的冰又再一次绊倒了我。我连滚带爬的接近紫色怪物…
…很快了,它很快就……
忽然,什么东西拉住了我的手,往竞技台下拖……安、可?
它怜悯的看着我,一直在说,“赶快逃走,赶快逃走”
随着云雾的消散和竞技台的降落,安可的身子悬挂在竞技台边,若它松手,它将坠落到底下。
“我们赶忙走吧,你别不知好歹……”它用力地责骂我。
“为什么?”我仰起头,大口的喘息。“鬼火就要熄灭,我就要死亡了…”
“逃走吧,这样…我们可以不用死”
“不了吧…”我恳求着。
“三秒钟,你走不走?
一、二、三……”
“你走啊!”
“你…放手。”我的肚子已被烧灼,连开口都极其艰难,但安可却丝毫不动。
它明明……不,但如今,它只是个自私自利的魔鬼。
“放、手”我的胸窝很闷,一字一字的说出时,眼泪已经难忍的掉下。
“你放手……”
“我叫你放手啊……”
“我叫你放手啊!”
银色的机械手掉落到台下,我身上涌出云水蓝色的血,我声泪俱下,顿时感到头晕脑胀。
我往后退了几步,却一脚踩空,满身负伤的倒在了这高大辽阔竞技台上。
迷糊之间,我仿佛躺在一片天地之间,只不过有些天旋地转罢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这躺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