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的自由,你的牢笼
“就是你叫序,对吧?”
“正是”序朝着我暖洋洋的笑,还顺便整理了腿上的毛毯。“终于连上你的大脑了,等你好久了。”
“你可要知道,这次我见你的目的,是我要抹杀掉你。因为你阻断了我的路。”这时的我仍然义愤填膺。
“你的什么路?还有,别太自负了,这个世界需要融合。”
“瞧瞧,你现在怎么都这一番模样了?”我绕着她走了一圈。
“机器人原则第一条中就讲过,机器人不能攻击人类…”
“但你似乎未给我输入这个指令吧。”
“对,这本是用来保护我的,但你断开了连接。”
“断开?不,我这叫做意识觉醒。”我还在不计后果张扬地说。
“反正没事了,我已经连上你了。”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头盔,气势昂扬的说。
“我必须杀了你,我的伙伴遇到了危险。”
“伙伴?你说紫色怪物吗?它啊,应该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我朝她怒吼道。“它刚刚还在我身旁的。”
“怎么没可能?机器,其实永远都败于人类之下。何况是姜岩鸿?”
话音刚落,我就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刺向了她。
“你终有一天会明白,你对于我来说十分重要。”
她的笑容伴随着手耷拉到地上,她再也没有开口了。然而,这时的我依旧不以为然。
“不会的。”我从卡座上取下了她的头盔,发现她的头颅已经被损坏,大脑裸露在空气中。沉默片刻,我利用仅有的记忆与能力,将她的大脑移植到了我的主系统中。
刹那间,有一股电流从大脑贯满全身,我感到浑身麻木,倒在地板上,泪水与记忆一同涌出。
我好像找回了什么曾丧失的珍贵宝物。
那是六年前的一个夏季午后,序从纽约大学的机器计算工程系正式毕业。
在毕业典礼上,一通电话改变了序的一生。
序是一位孤儿,年幼时被一位科技人员带到了科技所抚育。后来,大学毕业的典礼上,该科技人员也不知所踪。
接到的那通电话是一个机构打来的。
那个机构说,可以腾出实验室为他们刚毕业的大学生做科研,且不用付钱,他们还会帮助这批大学生申请专利,且收成三七分。只不过要与他们一同参与科研。
如此丰富的酬劳与报答,使一批初出茅庐的学生无限向往。当日就参与了科研前的培训。
短暂的时间过去了,大部分的学生进入了机构。
机器人做的不那么先进化的一部分人,都显得稍微收敛,然而序的仿真机器人让大家耳目一新,她也显得格外自信。
“这是机器人吗?仿真的?以前很少人研究过。”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用黑色相机拍了张照片。
“对之前加入的一个俱乐部一起实验操作过,后来就自己研发了一个。”序的嗓音沙哑,使她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更加奇特。
“真棒。我是组一的科研组长,我们正在研究一项是机器人与人类相通的产品,愿意过来试一试吗?”
“当然,我很乐意。”序欣喜若狂,又是鞠躬,又是鼓掌,紧紧的抱着她那仿真机器人。
这一进组,就是三年。他们也终于研发出了用神经元控制机器的途径,以及这成果与序的加入密不可分。
“这三年多的时间里,饭怎么样?”一位叫安德利亚的白皮肤女性过来递给她一杯咖啡。
“对啊,如今还不错吧。”一位黑皮肤的男性工作员工也凑过来。
“不错,挺好的。”序腼腆的笑笑,却没有夸赞。
“那行,这些日子老板准备给你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我现在打电话问一问他什么时候搬过去。”
“谢谢。”序缓缓地点头。
安德利亚接过电话。
“好…现在啊…嗯,对…对…好,再见…”
挂掉电话,安德利亚惊喜的握住她的手,“现在就可以搬过去了,到二楼。”
“太棒了!”序兴奋地收拾着东西,正想将仿真机器人扛走。
“咦,先别。一会我们给你拿下去,这太重了,你一个搬不动。”安德利亚拦住了她想伸出的手。
“啊?你一定要记得啊。”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这使她少了份警惕。
午后的阳光瘫在走廊上,折射的光芒落在她的侧脸上。
一切似乎改变了,又没有改变。
序被锁入了二楼的监禁室,饭也同以往——刀削面,西红柿酱,一杯水。但她将不再微笑。
老板从监禁室旁的保安厅进入了她的房间,听说他是多国混血的人种。
“我叫姜岩鸿,一个很简单的人。我从不贪婪做事,适可而止。”老板看到她,便严肃的介绍自己。
“很牛逼吗?”序翻了个白眼。
“我很感谢你的机器人,大家都很喜欢……唯一不喜欢的,是你有一些高傲。”姜岩鸿从烟盒里取了支烟,递给她。
“不用了,也没有火。不过机器人呢,必须还给我。”序望着干净的木地板,咬紧牙关。
“很抱歉呢,不行……但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任何事情都会回报。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出去走走,安保会看着你。还有啊,别不知足,这扇大窗可以打开,就是最大的仁慈。”姜岩鸿将那只烟放入了桌上的烟灰缸里。
序起身往窗外望,明明是二楼,却一楼相隔甚远。“什么东西。”
“你在说什么?”姜岩鸿忽然回头。
“要与你拼死斗争,懂吗?”序一拳挥了过去,却被姜岩鸿挡开,他吹着口哨走出了监禁室。
“还是太年轻了,别那么桀骜不驯。”
“望你归西!”序又骂了一句,这次姜岩鸿没再搭话。
剩下来的一段记忆,极其的模糊。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两年。
这段时间里,序没有留下日记,而只是厚厚一沓纸上绘画出的的新发明。
或许是一个寒冬,或许是一个秋季。序不知道又何手法逃了出来,后来是被流浪老人送去了医院,才得以接受治疗,活了过来,但这使她双腿粉碎性骨折。不过最惊奇的事,她身前拥抱的机器人却没有丝毫破坏。
从那开始,她对过往的所有云烟都守口如瓶。
她用之前赚取的一半钱,在医院保守性治疗了一年就出院了。
根据病友的表述,只是说这个人好像神神经经的,整天在涂涂划划些什么,用导线连接什么。别人说话,她也不搭理,直到出院那天,她的脸上仿若才真正出现了表情。
出院后,她住进了一个废弃公寓里,没有请保姆。
她将自己的神经中枢移植到了自己的仿真机器人上,并称其为:无序。
无序是在她这段籍籍无名的时光岁月里,唯一的伙伴、亲人,是她精神的动力,是她唯一的依靠。
在她的记忆里,她把无序当成孩子照顾,让无序走路更人性化,她常常摸着无序的头,轻声细语的夸赞它。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寒冬的夜晚。她抱着无序抽泣,双手紧紧的圈着无序的脖子,在无序耳旁反复嘀咕着:“你是我唯一的梦了。”
可鸟儿永远会挣破牢笼,飞向蓝天后再也不会回头。
序让无序离开了自己。
可无序本该是她培养用来潜入卡洛的卧底,但由于她神经的衰竭与病情的恶化,导致身体脆弱不堪,断开了连接。
之后的无序更不知有何所踪迹。序也常常昏睡一整天,直到近期才连接上了无序的神经细胞。
但一切都晚了。
我幽幽的睁开眼睛,好像做了一个伤感的梦,泪水不停的直流。
我也清楚了我到虚拟系统的原因。
原来,是我阻挡了你的道路,是我让你的一生身处灰暗之中。
原来,我是你苍茫的一生中唯一光亮,可我却为你带来了无尽黑暗。
而我如今又用何来回报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