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两片传单换来的新成员
星期六上午，图书部全体成员一齐来到了白鹿广场的附近。
天公作美，上午的阳光并不强烈，和煦的微风轻轻拂面带来丝丝凉意。看起来会是个适合演出的好天气。
图书部决定先以行动换取名气和信任，白鹿广场的露天音乐会虽然是义演性质的小活动，但考虑到这里人流量显眼无疑是初次行动的好地点。
虽然图书部现在的活动和做义工也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啦。
“那么开始行动吧。”白崎发言打气。
“喂，等等白崎小妹。只是进行义工活动会不会太无趣了点？”深濑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点点钱”的手势。
“那么，表现好的人就来一瓶饮料作为特别奖励吧。”
“哇，真棒。”“耶~”
深濑和神崎比了个佯装兴奋地击掌欢呼。
之后，大家都沿着广场周边开始了活动。
神崎不打算去做太花费时间和精力的引导工作，索性帮助其他志愿者帮忙整理位置。
白崎和明神则是在帮助调整装饰，深濑一个人在孤独地捡垃圾。
神崎扫了一眼广场附近的情况——已经有俩个买小食的小摊位开始在广场附近摆好。看来之后清理垃圾的工作要加重了。
神崎收起了发散的思维，专心继续工作。
......
各种小社团和各人的音乐表演很快就开始了，神崎早就结束了工作站在一旁休息观摩。
这样的场地的环境其实挺一般的，各个表演的个人或团体的水平也不怎么样，跑调、拉错音符都是常见的事。不过也无所谓了，神崎还是能从中感受到这些人的活跃。
虽然参加的人不过二十来个，组合也多半是二、三人左右。观众席上也不过一百人不到。
毕竟这是个不出名的小活动，宣传和人气上远不如正式比赛或学园祭吧。
如果不是图书部的话，义工人手大概会更少。
“欸——”神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的广场中央，是那个邀请他的后辈。
“我是冰室梓。虽然才刚刚入校，但也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我会全力献上最好的演奏，以此来回应各位的期待。”
呃...还真是相当自信呢。神崎笑了笑，眼下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类似的想法吧。
“那么，我就为大家献上一曲——”
冰室同学托起了中提琴，开始滑动弓弦。温和艳丽的声音很快在广场上扩散。
“G弦上的咏叹调吗？”
神崎自己也是个古典音乐发烧友，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冰室演奏风格的不同。
冰室特地调整了部分演奏间隙和曲调高低，按照了她个人的品味进行了改编，构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太细腻了——
应该说她是那种趁势推动整体演奏气氛的音乐家。但如果不进行周密的计划，是完全无法实现这样的演奏效果的。
冰室同学的演奏终于在平静中结束了于是整个广场上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倒也不奇怪，身为压轴，冰室梓的水平与其它人完全不是一个层级。她是专业到足以直接参加大赛的中提琴手。
音乐系今年的新生不可小觑呢。
观众离开，图书部一道回收着座位，自然而然地话题聊到刚刚绝妙的演出上。
“虽然我是余业的，不过最后哪首曲子真棒呢。”
“真棒啊。真棒啊~”
明神和深濑各自兴冲冲地发表着感受。
“如何？我说过吧，我会将最棒的演出献给你哦~神崎前辈。”
冰室梓来到图书部成员的附近，她用力地点下头露出花一般妩媚的笑容。
应该说——她是个主动焕发自我耀眼光芒的讨喜女孩子。
“的确是很不错的演奏哦。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
“这个么，那天被前辈出手相助后突然来了兴趣，于是稍微打听了一下。”
“这样啊，我也不会太在意这个。”
“哈，前辈不生我的气就行。请问各位在做什么呢？”
神崎于是向冰室介绍了一下图书部的各个成员。
“我们是图书部，正在为改进学园生活做义工。”
“义工？图书部还会做这种活动的吗？”
“其实还挺开心的。”
“啥？只是开心就行了吗？”
神崎简要回应了冰室的疑问，冰室的头上却浮现出问号。
“其实还有别的考量啦，简单来讲差不多就是这样来着。”
“虽然不是很懂，不过我再为各位前辈认真介绍一下自己吧。”冰室正色道，“我是一年级G班的冰室梓。身为音乐系特招生，中提琴与其说是我的爱好，不如说我把自己这辈子都压在这上面了。”
把一生都压在中提琴上，这女生很不一般啊。
“哦，你就是那位音乐系的【天才中提琴手】吧。真棒啊。”深濑突然开口挤出一副笑脸。
“啊哈哈，多谢多谢。”
冰室倒是丝毫没有在意深濑的情报来源，轻松将其打发过去。而且看她平静的模样，似乎也早已习惯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
看来你没戏咯，深濑。
神崎暗暗在心中想到，但冰室到是兴趣不减。
“其实呢，我是为了神崎前辈才过来的——”冰室的眼中焕发光芒，“我对推理挺有兴趣的，想看看前辈露一手的样子。”
“嘛，这点看起来倒是没错。看在你匆匆赶过来的份上我当然能答应了。”
“欸？”其余四人发出惊叹。
“前辈是怎么看出来的。”冰室的神情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好奇。
“这倒是不难。首先，白鹿广场距离所有学生宿舍都有相当的距离；而为了保留体力演奏冰室同学多半会承电车过来。
“其次，我注意到你的上衣口袋里露出了一点废纸片的痕迹，你的鞋底又有撕痕，大概是中途发现纸片又没有来及及时处理吧。”
“最后，考虑到电车站和进入广场主干道上都有垃圾桶，倘如是在此前踩到，理应注意到了纸片并将其处理。”
“综合这些结论，你大概是在进入广场后踩到纸片的。并且也来不及处理纸片将其放进了上衣口袋中。很明显那个时候你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赶到我们旁边时也没有机会处理。”
“所以我才做出了你匆匆赶过来的判断。”
神崎轻松解答了冰室的疑问，大家都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哦，很棒嘛神崎~”这是明神；
“精彩的推理啊。”这是白崎；
“哇呼，很赞哦~神崎。”这是深濑；
“这不是超厉害吗，前辈。”冰室明显兴致上来了，“不介意我再多打扰各位一会吗？”
“没事，不过请等一会儿吧。我们要先清理一下剩下的垃圾。”
“不要紧，我可以来帮忙。”冰室自告奋勇。
“等一下，冰室小妹——”深濑突然阻止了准备将纸片扔进垃圾袋的冰室，“神崎这家伙老是喜欢推理，你又这么有兴趣，不妨试着加入图书部如何？”
“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开始诱惑新人了？”
“只是尝试入部啦，明神。白崎小妹不是之前想要新生加入图书部吗，我看冰室小妹也不坏嘛。姑且试上一试。”
“似乎也不坏嘛。”
“其实你也没有必要配合他的。”神崎苦笑的望着冰室。
“哈哈，我本来就对前辈很有兴趣嘛。”
冰室的发言还真是够直接的，但很快某人就来了反应。
“喂喂，这危险的发言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到。居然直接对我的男人出手——”
“嗯...虽然我也不是你的男人啦。”
深濑一下子把气氛毁了个干净。不仅如此，他还咬着指甲装出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看来要将难度提高了。神崎——”深濑突然将那两张纸片递到神崎的手里，“这就是你的本次挑战，只能通过这个推理出信息，我才准许冰室小妹加入。”
“喂喂，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神崎毫不客气地进行吐槽，“线索太少的话最多不过是还原一条逻辑链而已，这可不能说就是真相。”
“解不开谜团往往不是线索多少的问题吧，以你的话来说不应该是‘运气’问题吗？‘能力’就是抓住‘运气’的渔网。展现你那无与伦比的‘能力’吧！”
“你这么起劲，我都不知道是来夸我还是损我了。”神崎无奈地忘了好友一眼，“好吧，我接下这个挑战。”
神崎正辉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了，那是进入思考状态时的兴奋眼神。
“没问题吗，神崎君？”白崎在一旁关切的问，大概她觉得现有的线索也太少了。
“是啊是啊，你没必要陪一个劳务工胡闹的。”明神则是毫不客气地捅了深濑一刀子。
“哦，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是想也没想就决定非我不可了吗？”冰室兴致勃勃，“要是不能抓住我这种超级美少女，那前辈未免也太失败了。”
“...你这种什么事情都能往好的方面想的个性，还真的挺让人佩服。”
“敢当敢当，再多夸夸我吧。只要有人夸奖再加上得意忘形，我可是会像竹笋一样蹭蹭往上窜。”
“嗯，大概是这样吧。”
从另外一个意义上来讲，冰室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总之，倒也不坏。
神崎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两张小纸片：“你们也许会觉得我在发疯，这点倒也没错——仅凭两张小纸片就像推理出足够的信息，最大胆的小说家也不见得敢这么写。不过，这也不见得。”
神崎将纸片举高，对着阳光仔细的翻转、观摩着。
五分钟过去了。就在深濑多少犹豫自己的玩笑会不会开得太过头时，神崎正辉的脸上却突然放松了下来，随即他放下了手臂，仰头大笑。
“神崎？”明神似乎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
“啊，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神崎一瞬间明白了明神的意思，他摆了摆手意示自己没事。
“我想我已经解开谜题了。”
终于这回轮到图书部其他人不正常了。
“解开了？”“什么？”“就靠那两片废纸！”
包括冰室在内的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这一切，深濑的嘴巴现在还半张半合。
“是的，我解开了。我非常清楚你们现在的心情，刚开始时我很清楚深濑就是在故意为难我。但我的运气不错，这两张纸片为我提供的线索我会一一道来。”
神崎正辉的语速平稳、语调清晰，反而让大喊大叫的深濑看起来不正常。
“为了方便理解，我会用A和B两个字母来分别代指这两片纸。以中心横线分出的上下两部分我会用‘上’和‘下’进行区分。”
线索如下——
1. A和B同属于本次音乐会的宣传单；
2. A和B的内容间隔大约4厘米，并且A基本位于B的正上方；
3. A和B的尺寸相同，均为3*5厘米见方的长方形；
4. A和B的形状边缘都趁现撕扯状，A的竖向边缘粗糙不规则、锯齿形状大而多，B的竖向边缘平整、规则、锯齿形状小而少。横向边缘的情况则刚好相反；
5. A和B的中心位置各有一条横向的折叠线。A的折叠线向正面凸起，B的折叠线向反面凸起。A和B的折叠痕迹近乎一样；
6. A的上下位置边缘每处间隔一小块距离都出现了一处较小的凸起或拐点的形状；
7.靠近A正下右侧边缘和偏上的位置有一小块向右边弯曲形状的印记。印记偏左侧留有一点油渍和面饼碎屑；
8. A的折叠线附近并没有明显的褶皱痕迹。
“这些就是我从这两片纸张上观察出来的线索了，欢迎随时提问。”神崎正辉表现得非常自信。
“还真是令人惊讶啊，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这就一定是宣传单呢？”深濑忍不住发问道。
“很容易，不同的用纸质地、色泽，还有字号的大小、排版、印刷效果都不同。我也对音乐会的宣传单有个大体映像。”
神崎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中取出折叠好的宣传单。
“接下来就让我们根据已有的线索进行推理吧。首先，这两片纸绝不可能从一张纸上撕下。”
“为，为什么？”
“还记得我提到的第四条线索吗？这两片纸虽然看起来相近，但边缘的撕扯痕迹完全不同。尽管同一种纸张粗看起来相同，但其实纸的内部暗藏【纸纹】。”
“纸纹的形成，是由于造纸过程中晃动铺平纸浆的过程中，部分纤维的排列方向不同形成的。同一匹生产的纸张也会因为剪裁和印刷的角度不同而产生不同的纸纹。”
“可是这应该怎么看出来？”
“撕扯时足够幸运的话。”神崎笑了笑，“你们可能听说过伐木工如果顺着木头的纹理劈，木头的截面就会光滑平齐；如果逆着纹理劈，截面容易粗糙呈锯齿状。这两张纸也是一样的，所以它们一定是来源于不同的两张传单。”
“虽然这么解释也说的通，但撕扯时一张纸片认真撕一张故意乱撕，是不是也能达到用一张传单撕扯同样的效果？”
“这确实有一些可能，深濑。但不会是你看到的这样——这两片纸的形状大小相同、中心的折叠线痕迹可以刚好对上。一定是将两张传单折叠以后同时将它们撕下。撕扯时的力度、速度应该都非常接近，于是产生了你看到的效果。”
“你应该还注意到了A和B折叠线的朝向不同，倘若仅仅折叠一次是达不成A和B的相对位置错位效果的。那么比较可能的方法是将两张传单横向折叠一次，此后再再相同的方向上再折叠一次，从第二次折叠线处撕下半个长方形。”
“再来看看指甲痕迹吧。通常用手撕纸时，会将撕口朝上，用惯用手捏着需要撕下的部分。通过印记的位置，我们可以判断出此人的惯用手是左手。印记还留下了油痕和面饼屑，至少撕传单时他没有做好手部清洁。”
啪——神崎拍手意示推理进入关键阶段。
“我之前的做出了判断，传单一定是在广场内被冰室同学踩中的；指甲痕迹上的油渍也大概是在购买了小摊上的食物引起的。”
“以我上面解释的手法，这样撕下传单会形成一个面具的形状。”
“什么样的人会刚好接触到不同批的传单呢？分发传单的人员，不太可能。刚好拿到不同批传单的人特地重副拿取传单又撕扯=出面具还刚好是左利手，可能性不大。”
“而能够提供不同传单的负责人植木前辈，他刚好是左利手，能够轻松搞到不同批次的传单，甚至是有时间摸鱼去小摊上买个吃的可能性就相当大了。”
神崎结束了他的推理，旁边的四人多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似乎是看到了明神迟疑的神色，深濑突然出声：“可别不信。嘛，神崎这家伙有时总能碰上运气直接还原事实呢。”
“也不见得，我的推理不过是一种逻辑上的可能性罢了。可别捧得太高，要是失败未免洋相出大了。”
“不不不，我们家的神崎说什么我都相信。”
深濑又进入了不讲理的表演模式，神崎叹了口气。
大家继续清理着垃圾。
......
“欸，这不就是——”深濑举起了钳子，那正是一份双层的用传单为底的【面具】。
“要不要问问植木前辈？”“唔...一起去吧。”
两三下决定了后续的活动。
“这不是我无聊时撕下的面具吗，你们怎么找过来了？”用左手拿着宝特瓶的植木前辈一脸惊讶地望着图书部成员。
“那么，欢迎加入图书部——冰室梓同学。”
神崎望着冰室满是惊讶和笑意的红色眼睛，抬手将面具和两片废纸扔进了垃圾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