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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守惑

共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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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城和夜的故事(六)

这一座城市,犹如蛰伏着许久许久的巨兽,静静地吞吐着这天地之间的灵气,也由此变得越来越忧郁了,在忧郁中等待,在等待中逃离,穿越年月蚀刻下来的残痕。

她,十五岁那年,已悄然地长成瘦高型的女孩子。早熟,但依然保持些许纯朴,她天性倔强,不相信命运,而命运于她,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她已然无法逃避了,她必须要面对并且是相信这一事实。她一直都很忧郁。贫农的家庭,使她的体形一直都这样容易疲惫,体重在下降,下巴变尖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周遭,把一切都放在眼里,心里面装着的是一股怒火和如深海般的气愤,不平。她在想她为何天生都要这样,她有错吗?错在哪里??她已然无能为力了,无法去改变些什么,毕竟她才十五的年龄,一个不适合考虑现实太多的年龄,一个应该拥有美好年华的年月。她不能做些什么,不能,只能深深地谨记,记入内心深处。她知道她已不能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好好地打扮自己,好好地经常在脸上挂着笑容,再好好地挥霍年华,一切都已不可能了,不可能的。

她对自己说,纵使,她只是一颗杂草,也便是杂草里面最鲜艳,最快生长的一枝,即便被烧毁或是连根拔除,她也会很快地再植入土地,很快地寻找营养,重新地发芽,生长,而后结果。

她发觉她已经抑制不住去回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尽管她有时无所适从的忙碌,但仍然是很强烈地感觉到那些汹涌而来,不可阻挡,她感觉到有阵可怕的冲动和头晕,但转眼也消失了。

她相信自己找到了的这一处最为隐蔽的地方,最为安全,直截了当。

她记得。她的堂叔在她身旁吞云吐雾,她呆呆地站立在那里,惊慌失措。堂叔,一身肥肉,神色嚣张,蛮横,也不近人情,他旁若无人般指着几个工人把她家里的家具一件一件地从她的眼前搬出去,以此来抵消她父亲所欠下的赌债。她家里本来所拥有的就所剩余无几,这样的话,便是家徒四壁了,她母亲不断地嚎叫,继而哀求,她堂叔置之不理,完全不顾那一点点的亲情,她常常默默的悲哀,偷偷地落下眼泪,不让任何人发觉。她从来不说什么,在她的母亲眼前,也没有为此而退缩,或转身就跑,扬长而去。

这种看似一种儿戏般折腾了有好几个年月了吧,有十次,或者说有好几十次了吧,仿佛从不厌恶一般,上天真的如此眷顾么?每次也未雨绸缪,使激动,狂乱,撕心裂肺地达到高潮,而每一次都这样心悸着,再心痛了,实在是太强烈了,怎么也无法复苏。

如果,如果这一幕幕人生之戏了发生在别处——则大为失色了,缺少某种火花,就不会具有如此的这种势头。看来谁也没在这上边观察过吧,谁也不晓得如何充分地制造对白。只有算做是一场场孩子们的逢场做戏了吗?后果也无所谓了吗?人生有得有失,有时候却是要输得狼狈。她终于是要认得这种狼狈了,是的,如此地铭心刻骨,而又锥心彻底。她以后一定会扭转这种所谓的狼狈的。她,在心里默默地记着。

她对自己太冷酷了,即便是变丑了,她也不打算去操心。她或许有着各种各样的打算,也许是的,当然,老天在很多时候都是那么地不公平。她想,她能做到的,恐怕只是闪在一旁,呆若木鸡般,目瞪口呆。她想,老天爷是不想睁开眼看看这世界了。她的下巴咬得死死的,免得哑然失声,然后一转身便跑,远远地。

她的面骨突出,两眼朦胧。眉毛也开始变黑,愈来愈细。她有一头长长而黑的头发,在某些灯光下,就显得特别的黑了,她不得不牢牢实实地留起辫子,以防潮湿的天气卷结她的头发。她愈来愈显得成熟,那样地成熟,有时候街上的某些男人竟直勾勾地盯看着她。她只是板着脸,冷冰冰地回敬一眼。那年。她已十八。

一个像盛放着灿烂的花般的季节。

她的母亲经常穿着一件齐腰的紧贴身的黑色绵便裤,在她的印象中,就是这样,简单极了,是常见的村妇型,在她的记忆中她经常忆起这个形象,而这个形象在她的心目中却是无比的强大。母亲头发粗糙,褪去了光泽,象镀了一层水银,蓬头垢面的,眼神是迷失的,充满了忧郁,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沉思,看得出是被生活摧残了,退却了意志,成了生活的奴隶。

父亲是一个平凡的男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不过了,他在锯木厂干过活,直到它倒闭了,后来便给一家煤矿公司干活,那离家很远,山场附近的某个地方,大概十里地左右的路程,她并不深知。她父亲在家里一贫如洗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继续他好赌的嗜好,可以说是从不间断,家里负担也日剧加重,她可以恨她的父亲,但,她没有,她不希望家里再起矛盾和战争。毕竟,母亲可以忍受的。她,为何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