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清新甘露补阳丹
乾清宫。皇上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在左右伺候着，有的捶腿，有的捧茶。
崔文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用下颌问侍女皇上是否睡去。侍女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扰。
皇上觉得有人进来，并未睁眼，问道：
“谁呀？”
崔文上前轻轻地问：
“是奴才崔文。”
“陶先知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
“可请来了道行法师？”
“正在外面等着呢。”
皇上高兴地坐了起来：
“快请他们进来！”
“皇上一路劳顿太疲惫了，想必是这几天也没有歇过乏来，后半晌见他们也不迟呀！”
崔文婉言建议着。
“不！朕朝晨起来就听到喜鹊叫喳喳，果然有了喜事。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快快请他们进来面朕！”
皇上站起来。崔文即转身出去，引陶仲文和蓝道行进宫。陶仲文和蓝道行双双叩拜：
“贫道给皇上请安！”
“快请起！快请起！”
皇上伸手示意他们起来：
“道行法师，前来指教，有失远迎，朕深表歉意！”
陶仲文扶起蓝道行一齐站起，向皇上引见：
“这就是道行大法师，童颜鹤发，一望便知，小道没有半点谎言吧！”
皇上哈哈大笑起来：
“朕与得道的大法师相见，实乃三生有幸，真是相见恨晚啊！请这边坐，这边坐！”
随拉蓝道行分坐两边，陶仲文一旁站立着。
蓝道行恭维地说：
“皇上这么年轻，就仰慕仙山仙术，令贫道敬佩！”
皇上直摆手，自谦：
“不年轻了，不年轻了，朕刚入道门，一知半解，切盼大法师指点迷津，诱导启迪，朕始能茅塞顿开。”
“皇上过谦了，如果陛下意欲深求此道，贫道愿贡献一二。”
“上茶！”
皇上吩咐侍女斟茶，然后说：
“请用茶，朕请问法师，贵体如此硬朗，可有长寿之道？”
蓝道行轻轻摇了摇头笑道：
“哪有什么长寿之道，只是长居深山之中，无甚牵挂，又无忧无虑，每日粗茶淡饭，野菜家蔬，致使肠胃清洁，腹无积垢，因此日月经年，才有如今的好身子骨啊！”
“法师就没有什么秘诀传授给朕？”皇上又追问道。
“有！”
“请传真经！”
皇上喜形于色！
“每日晨起，饮一杯受初升太阳之光华照射的天庭玉露一杯。长此则精盛气足。”
皇上兴奋地站了起来，又进步请教：
“那天庭玉露如何弄来，又如何饮下？”
蓝道行娓娓道来：
“想来后宫的御花园花草繁茂，每日清晨必然有露珠落在花草的叶子上，朝阳一映照，晶莹发光。这时令众宫女们及时采集用金钗玉簪收在盒中，加入山参，用笼屉蒸制，然后服之，顿时便会神清气爽，皇上不妨一试。”
皇上不禁手舞足蹈起来，乐不可支：
“哎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
陶仲文和崔文齐声笑着接了下来。
“只要皇上坚持服用下去，陛下成仙就指日可待了！”
蓝道行鼓吹了一句。
“好，借法师吉言，朕决意照此办理，让甘露助朕长寿成仙！”
皇上转而命崔文：
“好生款待道行大法师，并馈赠重礼。”
崔紧忙回应：
“是！”
“还有，明日朝班准时上殿，朕有要事下旨”
皇上又吩咐。
“遵旨！”
崔文答应着。
奉天殿。照例朝班。
依然是群臣百官，默然肃立，侍卫、侍女们前后左右排列站好，太监们躬身迎接即将上来的皇上。
有的大臣悄悄问旁边的大臣：
“今天的朝班，议什么大事呀？”
“你不知，我也不晓啊。听说来了一个老道，蓝道行……”
崔文一声吼：
“皇上驾到——”
众人立即跪倒下去。皇上目中无人地走了上来，就坐于龙椅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都起来吧！”
群臣都站起来了，皇上示意崔文下旨：
“宣读圣旨！”
“宣读圣旨！”
崔文重复着。
礼仪官向前两步，展开圣旨宣读：
“圣旨：朕因去九华仙山未成，却意外从嵩山请来一位仙翁蓝道行，经他指教，朝沐太阳之光华，午饮清新的甘露，晚服补阳的仙丹，朕得道成仙，指日可待。有镜如此，朕应专心修炼，清静无为，自即日起，由太子监国，钦此！”
圣旨一下，顿时大乱，整个大殿，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这时宰辅夏言，上前躬身面奏：
“陛下，恕臣直言，皇子载基早亡，太子载壑，以及皇子载垕，载圳各位殿下尚在年幼，怎可监国，又何以安邦？请皇上三思！”
皇上到没有立时发脾气，只是莞尔一笑：
“爱卿言之差矣，朕不过是以太子监国为名义，实际上不是有严嵩总揽朝纲，还有众卿辅佐吗？”
众臣们一下子都哑然了，无言以对，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楞在那里。
“各位，还有上奏的没有?”
崔文催着。
太仆卿杨最环顾一下众臣同僚，同僚们都向他努嘴，示意他代大家再奏：
“在下太仆卿杨最向皇上进谏！”
他跪了下去。
“站着说话吧！”
皇上不在乎地叫他起来。
杨最站起来，躬身一礼，然后说：
“陛下，微臣觉得……”
他有点迟疑。
“说吧，说吧。”
皇上多少有点不耐烦。
“那臣就直说了。”
杨最一脱口，便流水似的说出许多朝臣都要说而不敢说的话：
“陛下笃信道教，疏远朝政，现今又令太子监国，不事朝政了，朝臣们深感不安。古训云：国不可一日无君。况且当今大明，天灾连绵不断，人祸彼伏此起，还有奸党作乱，盗贼遍地，再加上南倭北寇，屡犯南疆北塞，垂涎中原…….大明应居安思危，圣上怎能撒手不理朝政，长坐斗室，日日消受在香烟缭绕之中……”
群臣们在下边彼此频频点头称赞，而皇上却无动于衷，也没有立时把暴躁的脾气发作起来，却戏谑地说：
“没想到太仆卿还有一套呢，忧国忧民之心甚为强烈，朕过去怎么不知道爱卿有这么大的学问，还有什么韬略，朕愿闻一二。”
杨最已经听出皇上话中包含的讽刺，但他有点豁出去了，既来之则安之，要说就说个透彻：
“陛下，如不讳疾忌医，臣愿把胸中积闷的忠言，献给皇上。”
“讲！”
“陛下！”
杨最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古有尧舜，汤武，非不知修身养性，可以成仙，但均因不易得才不学的，他们虽未成仙，难道他们不是聪明人吗？不聪明又何以长存英明于天下呢？
再有大儒家孔子，他称老子谓龙，龙即仙也，然而孔子自知不能成仙而不学老子，陛下能说孔子不是聪明吗？不聪明又何以能成为天下圣人？
陛下听臣一劝，撤坛不再修道，不近声色，保存之阳，不期望成仙而自得其仙，不期望长寿而自得其寿。
那种所谓的仙丹甘露等等，均伤元气，不足信也！”
杨最的一席话，本想能打动皇帝，以为是一剂良药，哪料想皇上却良药苦口笃信道教已到了极为固执的地步，即使融融的春水也化不开非一日之寒的三尺冰冻了。
皇上变脸暴怒了：
“杨最，你眼里哪还有一国之君的威严，在朕面前舞唇弄舌，班门弄斧，视朕为肖小之徒，不爱子民，不治国安邦，乃昏君也！
否！朕信奉天道，上苍自会赐大明永远昌盛，万民安康！
朕真诚修炼，上苍也自会赐朕得道成仙，永世长存，不是你这个夸夸其谈的小吏信口雌黄所能左右的，难道朕不是顺应天意，才能一掌大明天下的吗？不是获得民心才能有今天华夏一统的吗？”
皇上说到这，无理搅三分，反而沾沾自喜地说：
“……用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琐事，危言耸听，来扰乱朕的兴国大计和长寿之道，居心不轨，朕要从重责罚你！”
杨最急忙跪了下去：
“臣罪该万死，但臣没有违逆陛下之心，此心可昭日月啊！”
说着猛击自己的胸脯。
群臣也都跪了下去，纷纷劝言：
“请陛下饶恕太仆卿这一回吧！”
“他是好心，是一位忠臣！”
“陛下，君临天下，应以福国利民为本，则国而不治，民而不安啊！”
“陛下，不能逆天而行，福兮祸所伏啊！”
皇上更大怒了：
“你们都嚷嚷什么？这是金銮宝殿，崔文传朕旨意：太仆卿杨最，大忤帝意，速逮捕下狱，命镇抚司拷训！”
众臣齐声哀告：
“请皇上饶了他吧！”
“都滚下去！”
皇上不理，不改旨意。
崔文大声传皇上旨意：
“太仆卿杨最下狱！镇抚司从速拷训！”
杨最虽大声求饶，但锦衣卫们狐假虎威地上前绑缚杨最出殿了。
群臣们有的用目送别杨最，有的偷偷试去眼泪。
“崔文！”
皇上又下旨：
“迅速安排无事宫女数十人，从明日起，在太阳初升前到御花园收集朝露，不得有误！”
“遵旨”
崔文躬身回应。
“退班！”
皇上说完站起，侍卫、侍女簇拥着回宫去了。
众朝臣跪伏着送走皇上，都楞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