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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烬余灯

共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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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情深缘浅(嘉靖三十一年·苏州)

陆景渊被抓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苏州城。漕运司贴出的告示上写着,陆景渊利用主事之职,与倭寇勾结,私吞军饷,证据是从他住处搜出的“通倭密信”——正是沈清沅手里那半张密信的另一半,只是上面的字迹被篡改,末尾多了陆景渊的“签名”。

沈清沅把密信和路线图藏在贴身的香囊里,一夜未眠。天刚亮,就听见客栈外传来马蹄声,是父亲沈敬之回来了。他脸色苍白,坐在桌边喝了杯热茶,才沉声道:“是周砚动的手,他把通倭的罪名推给了陆景渊,还把我扣在府里,不让我插手。”

“那我们怎么办?陆大人是被冤枉的!”沈清沅急声道,她想起陆景渊送她青瓷灯时的眼神,想起他纸条上的叮嘱,心里又急又乱。

沈敬之叹了口气:“周砚是严嵩的人,这次军饷案本就牵扯到丞相府,他这么做,是为了堵住我的嘴。现在陆景渊被关在苏州卫的大牢里,只有一个人能救他。”

“萧彻?”沈清沅脱口而出——父亲之前提过的苏州卫参将,也是陆景渊纸条里提到的人。

“没错。”沈敬之点头,“萧彻是抗倭名将,刚从浙江前线回来养伤,他为人正直,且不受严嵩党羽的拉拢,只有他敢查这案子。但萧彻性子冷硬,从不轻易插手文官的事,你要想让他帮忙,得拿出真凭实据。”

沈清沅攥紧了香囊,起身道:“我去找他。”

苏州卫的军营在城外,沈清沅换上一身男装,带着挽月,凭着父亲的玉牌顺利进了营。萧彻的营帐外守着两个士兵,见她是个“少年”,起初不愿通报,直到她拿出玉牌,才勉强进去传话。

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掀帘走出,他穿着玄色铠甲,肩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脸上有一道浅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锐利如鹰。“你是沈敬之的女儿?”萧彻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沈清沅点头,把香囊里的密信和路线图递过去:“萧将军,陆景渊是被冤枉的,这是通倭的真凭实据,周砚才是幕后黑手。”

萧彻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又盯着路线图上的“寒山寺码头”看了许久,眉头皱起:“三月十七,子时……今天就是十七,若消息属实,今晚倭寇会在寒山寺码头交易。”他抬头看向沈清沅,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怎么确定这不是伪造的?”

“因为这密信是从陆大人的青瓷灯里找到的,他还留了纸条,让我来找您。”沈清沅把陆景渊的纸条递过去,“萧将军,陆大人写的《平倭策》里,详细分析了倭寇的战术,他不可能通倭。”

萧彻看着纸条上的字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认识陆景渊。三年前,我在浙江抗倭时,曾收到过一个匿名者送来的倭寇布防图,后来才知道,那图是陆景渊画的——他当时还在国子监读书,却冒着风险收集倭寇的情报。”

沈清沅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景渊和萧彻还有这样的渊源。

“你先回去,今晚我会带人去寒山寺码头埋伏。”萧彻把密信和路线图收好,“若能抓到倭寇和周砚的人,陆景渊的冤屈自然能洗清。但你要记住,在事情查清之前,不要暴露自己,周砚心狠手辣,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

沈清沅点头,刚要离开,萧彻忽然又开口:“那盏青瓷灯,你还带在身上吗?”

“在。”沈清沅把灯从怀里拿出来,灯座已经摔碎,只剩下半边灯壁。

萧彻看着灯壁上的寒梅纹,眼神暗了暗:“这盏灯是前朝官窑的东西,据说只有皇室和重臣才能拥有,陆景渊一个寒门出身的探花,怎么会有这样的灯?你回去后,再仔细看看灯的碎片,或许还有别的线索。”

回到客栈后,沈清沅把青瓷碎片摊在桌上,仔细检查起来。她发现,摔碎的灯座里,有一个小小的夹层,夹层里藏着一枚小小的铜印,印上刻着一个“苏”字。

“苏?”沈清沅皱眉,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丞相府的苏小姐要给陆景渊做媒,苏小姐是严嵩的外孙女,父亲是丞相府的长史苏明远。

难道这盏灯是苏明远送给陆景渊的?可陆景渊为什么要把密信藏在灯里?还有那枚铜印,又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沈清沅刚要把铜印收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挽月慌张地跑进来:“小姐!周府的人来了,说周大人请您去府里赴宴,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清沅心里一沉——周砚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是要对她下手了。她快速把铜印和纸条藏进香囊,对挽月说:“你去找父亲,让他立刻去苏州卫找萧将军,就说周砚要抓我。”

挽月点头,从后门悄悄溜走。沈清沅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周府的人去了周府。

周府的晚宴设在书房,只有周砚一个人。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沈小姐,老夫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陆景渊的事。”

“周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沈清沅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他。

“陆景渊通倭,证据确凿,你就不要再替他辩解了。”周砚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阴狠,“不过,老夫看你是沈尚书的女儿,不想为难你。只要你把陆景渊交给你的东西交出来,老夫可以放你走,还可以保沈尚书平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清沅装傻,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父亲给她的短刀。

“不知道?”周砚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两个家丁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挽月!她被绑着,脸上有明显的伤痕,嘴角还流着血。

“挽月!”沈清沅惊呼,刚要冲过去,就被家丁按住了。

“沈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周砚走到挽月身边,一脚踩在她的手上,挽月痛得尖叫起来,“陆景渊藏在你那里的东西,到底在哪里?是密信,还是路线图?”

沈清沅看着挽月痛苦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怒,却知道不能冲动——萧彻今晚要去埋伏,她不能坏了大事。“我真的没有拿陆大人的东西。”她咬着牙,强忍着眼泪。

周砚见她不肯说,脸色更加阴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在她面前:“这是你父亲写给内阁的奏折,里面全是弹劾我和丞相府的话,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只要老夫把这奏折交给丞相,你们沈家就全完了!”

沈清沅看着奏折上父亲的字迹,心凉了半截——父亲果然在查周砚和丞相府,可现在奏折落在周砚手里,父亲也危险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苏州卫的人来了,说是要查咱们府里的漕运账目!”

周砚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萧彻?他怎么敢!”他转头看向沈清沅,眼神里满是恨意,“是你把他引来的!”

他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就朝沈清沅刺来。沈清沅来不及躲闪,只能闭上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听见“哐当”一声,睁开眼,看见陆景渊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剑,挡住了周砚的匕首。

“陆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清沅惊讶地问——他不是应该被关在大牢里吗?

陆景渊没有回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周砚:“萧将军已经查清了真相,你通倭的证据,他手里都有。”

周砚脸色惨白,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忽然冷笑一声:“就算我完了,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你和苏小姐的婚事,能瞒得过所有人吗?”

陆景渊的身体一僵,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沈清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周砚说的“苏小姐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萧彻带着士兵冲了进来,把周砚制服。萧彻走到陆景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剩下的事交给我。”

陆景渊点头,转身看向沈清沅,眼神里带着歉意:“清沅,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沈清沅看着他,刚要说话,却看见他腰间挂着的那枚银质鱼袋——鱼袋上,竟也刻着一个“苏”字,和她从青瓷灯里找到的铜印一模一样。

她的心,忽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