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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宦游传

共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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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苗兵进犯伤百姓 乡民奋勇卫家园

自翻青谷兵败之后,苗筒大王率领一千多人一路掠夺直至庆远府境内,所到之处,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在牛角寨安营扎寨、占山为王,以养精蓄锐,还扰乱黎民,强抢周围百姓粮食,使附近方圆百里的百姓闻风而逃、望而生畏。这下可惊动庆远府的知府大人,知府得到消息立即下达文书,命令各个州县派兵剿杀,牛角寨附近村落也纷纷召集乡勇,保卫家园。

牛角寨东面三十里有一个北宋村,此地青山绿水连绵不绝,鸟语花香生气勃勃。村里有人口百八十户,分为东甲和西甲,东甲有十个牌长,西甲只有八个牌长,十八位牌长中有几位大地主,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土地,租给农民耕种,其中最富有的就是卢氏和覃氏两大家族。这里山高皇帝远,平日里地主与农民都靠着同一片土地生活,邻里乡亲还算和睦。受到苗兵的影响,官府的告示很快就贴在了村里的告示墙上,地保立即召集各个牌的牌长,商议如何抗敌,以防不测。

由于当地人都想让孩子从小就读书识字,等将来长大后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以光耀门楣,因此学问好的人就创办了私塾,供孩子们读书,从古自今,历来如此。

一天傍晚,教书先生正在教孩子们念书,正念了一段《论语》:“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一个十岁的男孩起身问道:“先生,子夏为何先提出仕而优则学,再到学而优则仕,难道说是先仕而后学吗?学生认为先学而后仕才是可取的。”

先生一听捻了捻胡子,不由得笑道:“哈哈,孔子说过,学而时习之,这也是入仕的途径之一。子夏提倡的是仕学兼并,是学好知识则可为官,把为官的事做好的同时,也要学习更多的知识,如此反复,就可以更好地推行仁义之道。”提问的学生名叫卢式慎,他机智过人且勤学好问,是先生最喜爱的学生之一。

卢式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才坐下来,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锣大喊:“苗兵就要杀过来啦!大家快逃。”先生大惊,立即让学生们各自回家躲避,自己便去通知其他人。

一时间,村里乱作一团,各个牌长陆陆续续派人放枪鸣锣,警告他人。“轰隆隆!”顿时枪锣声接二连三地响彻山野之间,没过多久便传来邻村的枪锣声。自康熙帝以来,朝廷规定每一牌内都备有一杆三眼火枪和一面大锣,一旦发现有盗贼入侵,牌内必须放枪鸣锣,以通知其他牌内的乡邻以及附近的村庄,但凡听到邻村有枪锣的响声也应放枪鸣锣并组织本村乡民群出应援。

苗兵果然来了,这下可吓坏了所有人,东甲的甲长、卢家牌的牌长卢孝廷连忙叫来一人,命他走山路前去探查苗兵情况。那人知道事情紧急,飞奔入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忙赶回来禀报:苗兵连绵两里多远,大概有八百多人,正往东村口逼近。卢孝廷一惊,赶忙前去找地保商量。

众乡民也闻讯纷纷集中起来,抵御外敌。村里没有兵器,乡民们只能拿耕种工具来代替,有拿镰刀的、有拿扁担的、有拿锄头的、还有拿铲子的,唯一有点杀伤力的武器就是平时乡民们打猎用的弓箭。几位地主正同众乡民商讨御敌之策,众乡民只会养蚕种地,哪懂得抵御贼寇,一听到苗兵袭来的消息,个个吓得心惊肉跳,方寸尽乱,只等地保与牌长们的抉择和安排。

地保和牌长们虽说书读的多,也见过世面,但对于打仗却也知之甚少,唯有东甲的甲长卢孝廷平时喜欢专研兵书,年轻时曾几番参加科举考试,却屡试不第,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仕途,老老实实回道偏僻的乡下过着田园般的生活。卢孝廷已经年过半百,自知所看的兵书只是处于喜好,从未得以施展,但在这危难之际,容不得多想,只有挺身而出。

看着众人议论纷纷却又拿不出主意,卢孝廷抱拳施礼道:“众位乡亲,多年来,我们北宋村从未遭受过如此浩劫,今日贼兵大举进犯,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我也是,但我们不能退却,我们要联起手来保住我们的妻儿老小;保住我们的家园;保住我们祖祖辈辈的根。”这话说得振奋人心,使得乡民团结一心,气势大振,但卢孝廷始终不敢将自己派人打探到苗兵人数的消息告诉乡民。

“此番苗兵前来,必定从东村口进来,那里道路狭窄,又有高山阻隔,就算人马再多,也只能分兵陆续赶到。”卢孝廷继续分析道,“卢式忠,还有覃湾,你们两个领着你们猎队带上弓箭去东村口设防,然后在山上藏好,等苗兵前队进来,就给他们来个当头一棒,但不许恋战,重挫敌人锐气之后立刻退回东头山上来,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卢式忠、覃湾等五十多人立即前往东村口设伏。

卢孝廷又派一部人保护老弱妇孺令他们立刻撤离村庄往山上躲避,正说着,卢式慎跑过来昂首挺胸地冲着卢孝廷叫道:“爹,我要留下来助你击杀敌人,保护我们的村庄。”卢孝廷无奈地摇摇头道:“慎儿乖,这里有我和你大哥二哥他们还有众相邻呢!你跟他们保护你娘亲撤回山上去,好不好?”卢式慎似乎觉得责任更加重大,便不再纠缠,欣然领命而去。

望着小儿子、父母妻女以及村里乡亲缓缓撤离的身影,卢孝廷不由得热泪盈眶,不知这一战过后,会是生么样的光景。转身又对余下的人吩咐道:“乡亲们,我们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妻儿老小,绝不能让他们受到贼人的凌辱。”顿了一下又道:“余下的人分为两队,一队由覃牌长和李牌长带领往东头山上隐蔽起来,待苗兵冲破防线涌进村里来与我们交战的时候,与卢式忠等人联合然后冲下山来攻击敌人中军,将苗贼分成两部,让他们首位不能相顾;另外一队随我一起埋伏在村里,待苗贼到来再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卢孝廷深知苗兵此次来势汹汹,无论乡民再怎么团结再怎么勇猛,恐怕也是难以抵挡,万劫不复。但他们没有退路,自鸦片战争以来,朝廷苛捐杂税,地方官府贪得无厌,压榨黎民,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再加上近几年来庄稼一直收成不好,粮仓所剩余粮也已经不多,为保住这块几百人口赖以生存的土地,乡民们只得冒死抵抗。

唯一让卢孝廷看到一丝希望的是邻村的救援,如果救援来得及时,兴许可以减少乡民的损失和伤亡。刚才一得到苗兵进犯的消息,牌长们已经令人发出警告,也听到邻近村庄回的应,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的救援就会赶到。

卢孝廷安排完部署,众乡民纷纷依计行事。

且说卢式忠、覃湾等人赶到东村口,立即设下绊马索,又设置路障,尽可能的阻碍苗兵的前进。卢式忠是卢氏地主家族的人,东甲长、卢家牌长卢孝廷的长子;覃湾是覃氏地主家族的人,西甲长、覃家牌长覃康成的儿子。二人年少交好,好使枪弄棒,从小就跟随村里退伍老兵卢竤超学习射箭,练就一身本领,常常领人外出打猎,长此以往便组成了这支猎队,今日贼兵来犯,大伙正跃跃欲试着呢。

这时,敌兵的马蹄声正向东村口飞奔而来,远远望见东边山脚下飞尘滚滚,杀气腾腾,眼看就到抵达东村口。卢式忠、覃湾等人大惊,容不得精心设伏,只得匆忙在道路上堆起乱石后,又急急忙忙跑到山上埋伏起来。他们前脚刚上山,后脚苗兵前队已经冲进村口,不料前方突现绊马索,来不急躲闪,前方不少苗兵顿时人仰马翻,应声倒地,后方军马陆续冲来,相互践踏,叫声连连。

就在苗兵乱成一团的时候,忽然间,山头上箭如雨下,射伤大半,正是卢式忠和覃湾等人乱箭齐发,向苗兵射来。苗筒大王摔后军赶到,见前队上百人马已经折损大半,顿时怒火中烧叫道:“给我杀!”下令还击。苗兵自翻青谷兵败而后南下占领牛角寨以来,抢劫周边村庄无不闻风丧胆,从未受到反击,没想到今翻却在这里受到抗击,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

卢式忠等人将箭囊中的箭射得一支不剩,见苗兵攻上山来,却也不曾应敌,急匆匆撤回东头山,与覃牌长他们会合。苗兵料想他们跑不了多远,便也退下来改从大道上进村,前路虽有路障但却阻碍不了步兵前行,苗筒大王下令步兵直冲进去,余下军马绕道而去。

苗兵径直冲到村里来,却没看见一个人影,心想村民们肯定是逃走,便肆无忌惮地冲进民宅,挖仓盗粮,牵牛捉鸡,凡是能吃的能用的一概卷了去。正当苗兵松懈之时,卢孝廷带领乡民冲杀出来与苗兵短兵相接,苗兵连忙应敌,对于这些没打过仗的乡民,苗兵自是不放在眼里,手持刀枪,逢人就砍,遇人就刺。这一下,平日里鸟语花香的北宋村瞬间成了地狱般的战场,听不到昔日田野上劳作农民唱山歌的声音;也看不到往常行走阡陌中乡民忙碌的身影;更闻不到平常厨房里持家妇人做饭的香味。缭绕在乡间的只有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与此同时,正在埋伏于东头山上的卢式忠等人见乡民已经与贼兵交战,且敌众我寡,也不顾一切地冲杀下来。苗兵忽闻山上有杀喊声,为之一震,分兵迎敌。面对手持兵器并身经百战的苗兵,乡民们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抵抗的能力,他们面见过战场上的残酷,眼看着亲人一个个被砍倒在地,不少乡民心生畏怯,开始退缩,四处逃窜。

卢孝廷见敌我双方太过悬殊,本想带领乡亲们一齐撤退,不料乡民早已自乱阵脚,溃散而逃。乡民们还不忘与苗兵争夺牲畜、粮食,试图将敌人手中掠夺过去的财物抢回来,大多乡民因此丧命,成为刀下亡魂,真是“苛政猛于贼也”。

卢式忠、覃湾等人奋勇杀敌,从地上死尸手中拿过兵器,冲进敌群,砍杀了不少苗兵,也因此被更多的敌人团团围住。面对敌人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卢式忠等人脸上毫无畏惧,手中的兵刃横冲直撞,越战越勇,但终究还是体力耗尽,未能突围。

卢孝廷大叫“不好”,赶忙领人策应,冲上前去杀了十几,眼看包围圈就快瓦解,突然,卢孝廷胸口上中了一箭,口吐鲜血,挺直身子倒在了血泊之中。原来苗筒大王看见此人来回指挥,左冲右突,击杀了不少苗兵,心想:擒贼先擒王。便叫来一员副将,对卢孝廷暗放冷箭,不偏不倚,正射中卢孝廷的心窝。

卢式忠只觉脑袋“嗡嗡”一响,犹如晴空霹雳,大叫一声“父亲!”连坎几人杀上去,扶起父亲抱在怀里,左后捂住中箭的部位哭道:“父亲,你怎么样?千万要挺住。”卢孝廷紧紧撰住儿子的手,微弱的声音不住地颤抖道:“保…保护好…你…你娘…还…还有…慎…慎儿!”说罢便气绝而亡,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对他来说却是多么的艰难,他用尽最后一口气才说了出来,却是将一个极其沉重的担子背负在长子的肩上。其他几位兄弟也都匆匆跑来看望父亲。卢式忠与几位兄弟放声大哭,父亲的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手,也染红了他们身上的衣袍,更渗进了他的心。但这是在战场上,根本没有他们伤心的机会。卢式忠擦干了眼泪,悲愤之下拾起地上的刀刃,遇到敌人就是杀!杀!杀!仿佛关公附体一般异常勇猛,在敌群中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卢式忠本欲拼尽最后一滴血,为父报仇雪恨,但一想到卢孝廷临终前沉重的嘱托,想到自己年幼的弟弟和年迈的母亲,还有众位亲人,寻思道:“我能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死去,但眼下贼兵人多势众,众位乡亲已经折损大半,根本抵挡不了,邻村救援却迟迟未到,为今之计,只有带领众人撤往后山,方有一线生机。”他瞧见覃湾等人已身负重伤,但依然在顽强抵抗,毫无退怯之意,便杀到覃湾身前急道:“冲游,你跟覃牌长带领乡亲们先撤往后山,我同李牌长带些人断后。”覃湾道:“不行,敌人太多,要走一起走。”卢式忠道:“你伤势太重,你们先撤,不然谁也走不了。”有对覃牌长说道:“覃叔,快撤吧,不然来不急了。”覃湾、覃牌长等人心想也只能如此了,应声道:“好!”李牌长也表示赞同卢式忠的安排,便冲乡民们大喊:“乡亲们,快随覃牌长撤啊!快!”又另外吩咐一些人留下来断后。众人纷纷往回撤,苗筒大王见乡民要撤退,怎肯放过,便下令追击。大批苗兵一拥而上,卢式忠、李牌长等人奋力拦截,再次陷入重围。

欲知卢式忠等人能否安全撤离,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