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二号车厢

2号车厢。

精致的餐桌上，精美的食品依次陈列，炭烤羊排，油焖大虾，水煮鱼，佛跳墙……每一样食品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每一样都令人口齿生津。

餐桌靠车厢的墙壁摆成两列，有数把椅子在餐桌前依次整齐摆开，看上去井然有序。

餐桌的尽头，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壮硕男子正专心致志地为一份蛋糕装饰水果。壮硕男子头戴白色厨师帽，身穿白色厨师服，宽大的厨师服被他的肌肉撑起，变成了紧身衣。

就是这样壮硕的男子，却正在像插花一样小心对待着一个比他手掌还小的蛋糕。

车厢门的打开，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位厨师手上的动作，切片，摆盘，一气呵成。

白易他们咽了一下口水。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过了十分钟，厨师终于完成了蛋糕的制作，精美的蛋糕宛若艺术品，被放置在餐桌的一角。

“你们是来用餐的？”

白易点点头：“是的，需要交换什么？”

厨师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将毛巾重新挂回原位。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嘴里低声暗道。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上班这么早？”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中足以被所有人听见。

还不等白易他们有所反应，厨师又开口道：“你们需要一件事情，在欲界，很难弄到食物。”

“什么意思？”李铁牛不耻下问。

“怎么，你们刚来到这里？”厨师有些惊讶，“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白易说：“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厨师上下打量着这一群人，眼里满是惊奇，很快，惊奇平复，只剩下冷漠。

“我说了，在这里，食物很难弄到，所以这里的每一道可以称之为菜的食物都极其珍贵，尤其是我车厢上的这些。”

厨师很自豪地指着桌上的食物。

“所以你们应该明白一件事情，在这里吃的所有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因此，你们不觉得你们应该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吗？”

“可我们没有钱，来这里就是为了吃霸王餐的。”凌夜明吊儿郎当地说道，一股地痞气息。

白易正色：“别理他，你说，你想要什么？”

厨师看了看这些人，啧啧啧地摇了摇头：“你们还真的是刚到这里啊……记住了，我只说一边，在这里，钱、金银、珠宝和粪土没有区别，并且你们要注意用词，不是售票员想要什么，而是你们能给什么，在这里，你们才是卖家，我们才是买家。”

“‘我们’？指的都是谁？”白易问道。

“想知道？想知道就先拿到K-9次列车二号车厢的车票吧，在此之前，我说的话你最好都不要相信，这是我曾经作为人给你们的最后忠告。”

曾经为人，这句话在白易的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现在就不是人吗？

“说吧，我们能给什么？”

厨师面具之下发出了笑声。

“我说了，食物很珍贵，因此，你们要拿出食物来交换，作为一名热爱厨艺的厨师，我可以免去你们的手工费和加工费。”

凌夜明噗嗤一声也笑了：“不是哥们，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我们要是有食物的话，我们还找你干什么？”

“这样啊……谁说没有呢？我看你们满身都是食物啊。”

“哎哎哎……打住打住，哥几个都不是变态，别整吃人那一套。”凌夜明无奈扶额，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整天想着吃人吃人。

“不想出卖肉体，可以，你的气运，寿命，情感……都可以。不过你们要记住一件事，在欲界里，有些东西是能买回来的，有些东西，交易出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了。嗯……这也算是我对新人的一点忠告吧。”

凌夜明沉默了下来。

厨师看向凌夜明：“你的幽默和乐观散发着绝无仅有的乐观，我挺喜欢的，如果你能把它们卖给我，我可以给你一张免单券。”

凌夜明扶了扶金丝眼镜：“想都别想，幽默和乐观可是我活着唯一的乐子了，不过我的疯狂你要不要？”

厨师嗤之以鼻：“在这里，疯狂是最廉价的，再免费给你个消息吧，在欲界，只有疯狂是可再生资源，每个人的每个时间都可能诞生疯狂，它的出产率仅次于绝望与痛苦，而且……它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众人沉默了下来。

“看的出来，你们不想出卖……”

“我。”一直沉默的苏晨曦突然站了出来。

“我，我要用我的记忆交换。”

厨师眯起了眼睛。

李铁柱连忙拉住了苏晨曦：“你个傻女人，你疯了吗？”

“我，我快不行了，”苏晨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实在太饿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刚才我就是用两年记忆换的车票，也没什么影响的，对，会没事的，只要能活下来，一切都还有希望，对，会没事的……”

苏晨曦的话语逐渐变得语无伦次，此时的她宛如厉鬼，煞白的脸上满是疯狂。失去右臂的肩膀在不停抖动，血液崩开伤口，再次染红了扎带。

确实如同厨师说的一样，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会有无尽的疯狂产生。

说实话，她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医学奇迹。可只有白易知道，这不是恩赐，而是诅咒。

那是一种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绝望会像养料，最终诞生疯狂。

厨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旁边的餐桌下面拿出了一个巨大的烤羊腿，直接塞到了苏晨曦手中。

“成交，五年记忆。”

苏晨曦用仅有的一只手接过羊腿，不顾形象的直接啃了起来。

若是认识苏晨曦的人看见她现在这幅样子，绝对不会将这个失去一臂毫无礼仪卑贱低微的人，和他们印象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贵少妇联系在一起。

而从贵少妇变成狼狈的疯子，苏晨曦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厨师啧啧地看着苏晨曦，眼中尽是感慨。

“谁跟你说的，失去记忆就会没有关系的？人的一生就是由记忆构成，没有记忆，你和植物人有什么区别？”厨师叹息道。

然而这对已经疯癫的苏晨曦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她狼吞虎咽的咀嚼着，宛如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

凌夜明却收起了笑容，他看了看正在偷瞄苏晨曦吃羊腿却不敢上前的李铁牛和陈谦两个人，默默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说道。

“我用理智换食物。”

厨师啧啧道：“又疯了一个，很好，你的理智价值一盘大盘鸡，拿去吧。”

厨师从旁边的餐桌上拿过一盘大盘鸡，上面的鸡肉在白色的灯光下散发出诱人的油光。翠绿色的青菜点缀其间，土黄色的馒头埋在散发着热气的汤汁下面，一股诱人的香气勾起了在座的人的馋虫。

凌夜明拿过盘子，将它递给了陈谦。

“吃吧。”

陈谦愣愣的看着凌夜明：“叔叔，你没事吗？”

凌夜明笑了笑，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没事的，叔叔要那东西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换些吃的。”

白易冷冷道：“你确定没事吗？”

凌夜明沉默，但是思考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只能不停地摩挲着金丝眼镜。

“或许吧，说实话，失去理智可能让我的思路更清晰，不过这和你没有关系了。”

“说实话，我挺好奇，你会换什么的？”

白易摇摇头：“你还没看明白吗？在这里，肉体才是最实惠的。”

“厨师，我用我的左手交换。”

这是白易深思熟虑的结果，毕竟，无论是理智，情感还是记忆，他都不能缺失。

他不希望，当他回去的时候，灵儿迎接的，是一个疯子。

而且，疯子在这里，可能活的并不长久。

然而，厨师却说了一句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话。

“你的肉体在这里没有价值，当然，也仅有你的肉体没有价值。”

“你什么意思？”白易眯起了眼睛，眼里透着不善。

“字面意思，你可以理解为你的身躯不干净，不适合作为食材。”

厨师这样说着。

白易看向他，奈何面具遮挡住了厨师的表情，这让白易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就不必废话了。”就算如此，白易仍旧不打算交换自已除肉体外的其他东西，好在他的饥饿感并没有强烈到威胁生命的地步，这和他的运动量最少有些关系。

他并不指望凌夜明和他分享食物，也不幻想能从已经变成野兽的苏晨曦争夺食物，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而且，白易看了看苏晨曦的断臂，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可能，就算饿到了极致，他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好了，点餐时间结束，请各位自便，交易过的顾客可以留下用餐。”厨师说道。

然而，除了已经疯掉的苏晨曦，所有人都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凌夜明抱着大盘鸡往一号车厢走去。苏晨曦已经彻底疯了，羊腿啃了一半，还在不停地吃着。

白易猜测，苏晨曦可能已经把前十二年的记忆都交易出去了，如今的她，没有了年少时的学习和经历，与野兽无异。

这个蠢女人，不知道记忆交易应该从后往前吗？

白易暗自感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便向着三号车厢走去。

他并不打算下车，因此，他决定去其他车厢看看。

突然，厨师开口了。

“你，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