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号车厢
“白易,说实话,我很讨厌你。”凌夜明说道,“你的自大和高傲总让你想和别人区分开来,偏偏你又不愿意引人注目,这种做作虚伪的姿态令我恶心。”
白易冷笑:“被我们六人之中最虚伪的人说是虚伪,你说我是不是该高兴?”
凌夜明一摊手:“无所谓,反正我只说一句话,我不会在这种不痛不痒的方面对你使绊子,如果真的要动手,那么一定是你的生死关头。”
白易一愣:“没想到你还有骑士精神。”
凌夜明拱了拱手:“彼此彼此。”
二人虚与委蛇着,实际他们明白,彼此之间没有缓和的余地。这和仇恨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性格的迥异带来的。
或许在现实世界中,两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生存相安无事;但在欲界,生存反而成为了二人不死不休的理由。
待到陈谦,李铁牛和苏晨曦上车后,凌夜明和白易也走到龙头人面前。
白易将自己的车票递了过去。
龙头人接过车票,看了看,然后拿出一个打孔器,在上面打出了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孔洞。
“拿好。”龙头人说。
临上车前,白易突然指着路燕云问道:“她能上车吗?”
龙头人不说话,静静地盯着白易,就在白易以为龙头人不会说话的时候,龙头人突然开口了。
“一人一票,物品自带。”
白易的瞳孔巨震,龙头人的意思他了解了,他是说路燕云不是人,可以作为自己的随身物品带上车。
可这又怎么可能,路燕云有呼吸,有心跳,一切的生命体征她都具有,怎么能不算人呢?
白易不禁想起在这个白玉台上,明明路燕云没有镜身,却能同白易他们一同穿越,似乎诡异之处在那个时候就在路燕云身上显现出来了。
看着依旧昏睡的路燕云,白易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白易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会带着这样一个连清醒都成问题的人,刚才的问题也只是试探而已。
他转身就上了车,连回头都没有。
龙头人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接着,同样的程序龙头人对凌夜明也执行了一遍。
二人上了车,橘黄色的温暖灯光变得不再刺眼,两人也得以看到整个车厢内部的全景。
车门位于最后一节车厢的前端,进入车门向左看就能一览车厢的全貌。
车厢内部布置的很是奢华,临近车门处是一个柜台,柜台上面摆放着没有封皮的书,柜台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酒柜,里面摆满了看上去就很珍贵的酒,和书一样,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只有展柜灯透过晶莹剔透的酒液发出的琥珀色的光。
酒柜的一旁,是一连串的真皮沙发,再往后,则是一个中世纪风格的座钟,上面的指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滑动,远远看去,只能看到指针划过的残影。
一个穿着破烂,披头散发的老头坐在真皮沙发上,脚边是一个破布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让人不禁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麻袋口系的很紧,隔绝了所有人的好奇目光。老头低着头,长长的灰白色头发遮住了老头的脸,让人看不出表情。
车厢的另一侧,摆着一个壁炉,壁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壁炉前方摆着红色的羊毛毯。壁炉的上方,则是一排整齐的车窗,向车内的众人展示外界的黑暗。旁边,鹿头,熊头,羊头挂了一排,一只黑猫正懒洋洋地趴在鹿头上面,无声地打着哈欠。
苏晨曦三人正坐在三把椅子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车厢,坐立不安。
白易看了一眼苏晨曦,这女人已经用自己的衣服简单地给伤口做了包扎,血是止住了,至于是否感染,那也只能看命了。奇怪的是,苏晨曦虽然流了这么多血,却只是脸色苍白如纸,这简直堪称医学奇迹。
白易皱起了眉头,他猜测,这恐怕也是白玉台事件之后他们的改变,毕竟之前凌夜明是可以用击打大动脉来使苏晨曦昏迷的。
这个世界究竟想干什么?虽然将他们囚禁了起来,却给了他们一副强壮到诡异的身躯。
然而,还未等白易有所反应,龙头人已经上了列车。
车门在龙头人的身后缓缓关闭,列车启动,哐当哐当的声音在黑暗的虚空之中逐渐响起。
龙头人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八角玲珑灯挂在了鹿头的角上。
“各位乘客,欢迎来到K-9次列车,我是一号售票员蚩文。”
姓蚩?这个性命还是挺少见的。白易不禁想起了蚩尤,这位难道还和那位战神有什么关系,可也没听说蚩尤和龙有什么联系啊?
“接下来,我会告知你们列车的规则,记住,我只说一次,请你们记在心里,之后你们所有的行为都将由自己负责……”
“等等……”
蚩文还没说完,凌夜明突然打断。
凌夜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说之后我们的行为都将由自己负责,可对?”
蚩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点点头:“是的。”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的行为都有人负责。”
这次,凌夜明没有反问,他直接来到蚩文面前,大摇大摆地从他身后的酒柜上抽出一瓶红色的酒,然后推开瓶塞,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
喝完后,凌夜明打了个饱嗝。
“抱歉,嗜酒如命,看见就犯馋,见谅。”
蚩文接过空瓶子,沉默不语,似乎是没想到这里面有个这么喜欢钻字眼的人。
“没有下一次,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列车上的规矩。”蚩文冷峻的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挑战列车的权威,记住,这不是威胁,这是劝告。”蚩文继续说。
凌夜明笑了笑,不甚在意:“无所谓,对于我来说都一样。好了,别啰嗦了,赶紧说是什么规则吧。”
蚩文将空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酒架上,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易感觉拿一瓶酒在灯光的照射下正不断从瓶壁分泌红色的透明液体。
“列车守则第一条:不遵守列车守则的人将承担所有责任。”
“列车守则第二条:每人不得在一节车厢上停留半个时辰。”
“列车守则第三条:售票员有自己的收费标准,请每位乘客遵守并按时缴纳相应事物。”
“列车守则第四条:自称列车长的人不能相信,如果遇见自称列车长的人,请不要搭理。”
“列车守则第五条:只有站长发放的车票才被承认,其余任何通过交易,抢夺,赠与的车票在列车上不被承认。请持有此类车票的人在列车的下一站下车。”
语毕,苏晨曦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白易也明白了自己的车票从何而来,那是白玉台上站长送与他的。
同时,他也知道了,欲界还有无数个像白玉台一样的地方,还有无数个像白易他们一样的人,以及无数个列车售票员。他们盘踞在这个黑暗的虚空,共同构筑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乐园。
“我想知道K-9次列车的停靠站。”白易说道。
然而,蚩文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讲述完五条规则后,就安静地坐了下来,重新拿出那本没有封面的书,无声地看着。
与此同时,李铁牛正焦急询问凌夜明该怎么办。
凌夜明叹息一声:“没有办法,只能在下一站下车。”
“可……”
“不用担心,下一站我会陪着你们下车,到时候不管站长是谁,我都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一旁,白易问道:“怎么,不继续在列车上探索一下吗?”
凌夜明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没用,你没看见吗?列车的终点站是深渊,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好地方?这就像你去别人家里做客,人家不愿意你来,下的逐客令罢了。”
“反正早晚都要下车,还不如找人结伴。”
“怎么,你还打算留在这里?”
“我有自己的考虑,不需要你来操心。”白易冷冷道。
“没什么,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凌夜明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假寐。
“对了,提醒下你。”
凌夜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白易的思路。
“那个龙头人其实是鸱吻,龙之九子之一,龙头鱼身,若不是看见他身上的鳞片,我还真就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起这些名字跟犯中二病似的。”
白易一怔,没想到龙头人的名字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头。
好在凌夜明特意压低了声音,列车行驶的哐当哐当的声音完美地将其掩盖。
蚩文,或者叫鸱吻此时正拿着那本没有封面的书籍专心致志地看着,丝毫没有发现这边有两个人类正在窃窃私语。
接下来的时光,众人在沉默中度过。
饥饿与疲惫折磨着所有人,白易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胃里不断搅动,一阵阵痛感传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重,最后令他几近昏厥。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陈谦,小男孩此时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似乎很快就顶不住了。
白易看向鸱吻:“下一站什么时候到?”
蚩文优哉游哉地翻了一页书:“不知道。”
“不知道?”
蚩文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又回答道:“如果你们需要进食的话,可以到前面一节车厢,那里是餐厅车厢。”
“怎么办?凌哥?”李铁牛问道。
“没办法,这货明摆着就是让我们去下一个车厢。”凌夜明搓了搓牙花子。
“喂,姓白的,一起吧?”
规则上面写到过,每一个车厢都有自己的售票员,这售票员必定不是什么善类,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凌夜明也不敢打包票能完全存活下来,如今自然是能找到一份力量就用一份力量。
白易也被饿的不轻,此时解决生理需求成为了他的第一要务,尽管知道凌夜明与他之间有嫌隙,但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苏晨曦见其余人准备去寻找食物,所有人中最虚弱的她默默无言地跟上。
几人一拍即合,准备前往下一个车厢。
临走前,按照龙头人的尿性,白易谨慎地又问了一遍。
“鸱吻,你的车厢上没有食物吗?”
蚩文放下手中的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有啊。”
众人眼前一亮:“在哪?”
蚩文抬起布满鳞片的双手,漠然地指着众人:“这不就是吗?”
白易冷冷地看着这个疯子,没再说什么。
他们来到最后一节车厢与上一节车厢的连接处,那是一扇普通的门,唯一不同的是,上面写了一个数字2。
白易深吸了一口气,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
门关了,留下了那个古怪的老头和木讷的鸱吻。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如同两个雕塑,一股陈旧感布满了整个车厢。
沉默中,老头突然开口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嘘,不要议论。”蚩文说道。
“怕什么,他现在就是一个凡人。”老头的声音比蚩文更加沧桑。
尽管这样说,但两人还是默契地闭上了嘴巴。
又是一阵沉默。
“你说,他这次回来,还没有死心吗?”老头突然又问道
“看看吧,谁知道呢?”蚩文的声音听不出情感。
老头叹了口气。
无言的沉默重新笼罩车厢,外面的哐当声依旧,似乎从未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