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7
玉卿言整人像是被水浸透了一般,汗水打湿了他额间的碎发。
他浑身使不上劲,艰难地翻身下床,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碗水。
“嘎吱——”
玉言子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他没什么表情,手上的汤药依旧纹丝未动。
玉卿言被门外照过来的光晃了神,一时睁不开眼。他握着手里未喝完的茶杯直愣愣地站在了玉言子面前。等玉言子走到跟前要他把那碗从里到外都泛着苦涩的药喝掉时,他脑子一抽,问道:“在修真界的时候,阿璃为什么要杀你?”
玉言子闻言,脸色大变,把那碗药重重地压向桌面,只听见“啪”地一声,药汁撒了大半,泼出来的药汁浸湿了他贴身的袖口,玉言子咬牙切齿道:“明知故问。”
真想一刀宰了他!
玉卿言眸色很纯,是纯黑色。眼瞳像经过仔细打磨抛光的黑曜石。
玉言子和他对视,永远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玉卿言虽然看着永远不着调,但是也是一个不能轻易忽视的对手。
可他也不是怂货,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眸,传递过去的真实的恨意实打实地落在玉卿言身上。
没有玉卿言就没有这一切,如果没有玉卿言,他的师姐永远置于云霄,不会落下神坛。
如果没有他,玉家也不会被师姐灭门。
玉言子到此时恨意凝实了。
他眼底酝酿的杀意被玉卿言看得清清楚楚。
有的时候,玉卿言真的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有点奇怪,明明杀意滔天,却还要装出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
玉卿言垂眸,神色自若,他缓慢地拿过玉言子面前的那撒了半碗的汤药,兀自喝了起来。
喝完才道。
“玉言子,当时若我还活着,我一定一刀捅了你。”
玉言子手里的剑随着主人微微颤动,产生了共鸣。
他不敢让玉卿言死在这里,不敢跟他动手,也不能跟他动手。
窗外潇湘摇曳,发出“簌簌”般的声响,风无形地穿过林间,吹动着屋内人的发梢,柔和地绕过每一件屋设,试图缓和一下屋内剑拔弩张的气焰。
像一根紧绷着的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玉卿言一身病骨对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走的饿狼,却丝毫不显畏惧之色,他发梢的汗液随着风滚动,一点一点被蚕食殆尽。
这本来也没什么好怕的。
玉卿言心头想,就是怕自己忍不住和这位金雕玉琢的小少爷来个你死我活。
不是歧视,江璃也是天横贵胄般的人物。
就是单纯的看不惯玉言子,看不惯他那个姓玉的爹。
“好了!”
“吵什吵!”
楚河一把把玉言子拉开,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氛围。没好气道:“送个药也能吵起来,真是服了!”
玉言子被拉开,眼底的杀意被强行敛去,他冷冷地看了玉卿言一眼,这才端着碗迅速地走了出去。
楚河一个头两个大:“你是个病号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病号?要不是我看见了,你和他能把这房顶掀起来!”
“你能不能安生点,这可不是你自己的身体,早前,他就已经醒过了,胡乱地骂了一通,晕过去了。”
玉卿言静静地听着,平静道:“本来早就该还给他的,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四周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楚河紧紧地盯着玉卿言生怕错过一点,他的声音略微颤抖:“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桃林里的那卦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玉卿言直直地看着他,凉气一字一句地往外冒:“听不明白吗?那卦象就是我师父映照的极凶。”
楚河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断断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