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的它
回忆的蝴蝶飞的这里,扑棱着扇了几下翅膀,停在了枝头。
从姐姐回家到离开,大概就是两三天时间,姐姐的全身发黄是因为肝胆功能几乎已经衰竭了。那时的麦子还太小,还在纠结于如何悄悄地搞到一点旅游资金。现在的视角看过去,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明明可以直接和父母说姐姐的心愿,况且真是囿于资金问题,明明还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解决。
又不能透露自己已经知晓将来走向的事,又要想出一些与当时的麦子心智相当的办法。麦子陷入了沉思。
“爸妈,姐姐上次在病房里说她想和我们一块儿出去走走……”
老妈抬起低垂的头望向老爸。“老公,你说呢,要不带着小果和小麦出去走走?”
老爸仍旧垂着头,长叹了一口气。“我是考虑到小果的身体,她这样能出去吗?况且……况且最近看病钱都投到医院里,手头比较紧,去个近点儿的地儿,一家四口也…..再想想吧……”
此刻只有麦子知道时间刻不容缓。
“爸妈,去个近点儿的地,当天就能来回,看不了海就去看看湖,应该用不了多少,或者我们去找叔叔伯伯们借一些。要去的,一定要去的。”
父母对望了一会儿,老爸站起身宣布:“好,去,明天就去,我再去申请预支一点薪水。”
老妈也跟着点头。“好,我去准备一些吃的。”
湖面波光粼粼,湖对岸的山高低起伏层层叠叠,天空一碧如洗,像打翻的蓝色颜料铺开在眼前。
麦子给姐姐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毛毯,靠在姐姐的膝头。
“谢谢你啊,麦子,我听老爸老妈说了,你长大了,像个小大人。本来……我是不想说的,我突然像是成了这个家的大包袱,我想我要是提出来的话,是不是会带来更大的负担……”
“姐,你别说这样的话,大家听了都要伤心的。没有人觉得你是包袱,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超爱你,我尤其爱你,眼下咱家经济的困难是暂时的,我长大会赚很多很多钱。”
果儿摸了摸麦子的头,“好啊,连我那份儿一起,好好孝敬爸妈。”
麦子把头埋在毛毯里,蹭掉了眼泪。
物质是最庞大也最渺小的,它好像轻易就可以摧毁很多自称坚固的情感。但它也很渺小,在真挚的感情面前,就会原形毕露,像一只躲在巨大盔甲里的小小蚂蚁,可以是友情、爱情、亲情,只要足够真挚,立刻就能让它丢枪卸甲。
麦子不确定物质的能量是不是在这里丢失的,只是姐姐的离去确实让麦子好像比同龄人都要早熟那么一丢丢。从那个时候麦子就知道钱很重要,没有它,没法儿给姐姐治病,不能完成家人的心愿,还会压低爸妈的眉头、压弯爸妈的腰。所以一直以来很多的决定,不得不承认,经济因素始终占据大头,好像自己的需求、自己的心之所向全部可以向它低头,为它让路。
“钱太重要了,物质基础太重要了。”这句话仿佛是深深刻在麦子的心头上,仿佛成了她唯一的人生信条。
但此刻,靠在姐姐的膝头,麦子觉得自己好像认知偏差了。这一刻是无价的,是最贵重的。在生死的人生大事面前,钱和物质是最没有意义,最不值一提的。或许,这一幕现实中未完成的心愿将会改变麦子的价值观。
不想睁眼,姐姐的膝头真的很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