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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如故之雁门不尽春

共 24 章

周生如故之雁门不尽春 - 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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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本王还有事,你先行我随后便来。”周生辰道。

“殿下还是别急着去找漼姑娘了,她不在宫中。”萧宴毫不客气地戳破周生辰的意图。

“不在宫中?你怎么知道?”周生辰停下了脚步。

“你与陛下在书房议事,我在外面看到漼家的马车出宫了。”萧宴道。

周生辰皱了皱眉,今日除夕,即便她不留在宫中,也该与他说一声才是,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殿下,还是出宫吧,去王军驻地,刚好要经过漼府。”萧宴不动声色地提醒。

周生辰看了萧宴一眼,“刚好经过?”

“是,贫僧刚好要去漼府附近的一间点心铺子,给凤将军带一些吃食回去。”萧宴的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周生辰点点头,“既然如此,走吧。”

二人出了宫墙,直奔漼府,和尚果然自漼府对面的一间铺子买了两盒点心出来,将其中一盒递给周生辰,“殿下,贫僧不方便进去,就在此处等。”

“这是何意?”周生辰看着萧宴递过来的点心。

“赔礼的人总不好空着手吧。”萧宴将点心塞进周生辰手里。

“赔礼?”周生辰不解地看着萧宴,“本王赔什么礼?”

“殿下,”萧宴无奈道,“当真不知道漼姑娘为何突然不告而别离宫吗?”

周生辰沉默,他还真不知道。

“若是回来陪母亲守岁,为何不早一些,偏赶着朝臣下朝后这晌午正阳,不当不正的时候?”萧宴只好出声提点。

周生辰依旧看着他,满目迷茫。

萧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殿下可知,朝堂上发生的事,便是天下大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没有能逃过天下人耳目的,今日荀大人求赐千金与殿下的姻缘,这事怕是此刻都已传遍中州了。”

周生辰眉心一跳,“你是说?时宜因为这件事……恼我?”

萧宴欣慰地点点头,“还不算太迟钝,总算有救。”

周生辰略略尴尬地清了下喉咙,伸手接过萧宴手中的点心,“你一个出家人,对女子心思倒敏锐得很。”

“谢殿下夸奖,”萧宴施施然受了周生辰夹枪带棒的夸奖,“不过,看陛下的样子,是真的准备要给殿下定一门亲事不可,殿下不如趁这个时机求一桩两情相悦的姻缘。”

周生辰淡淡一笑,“既是两情相悦,又何必用一旨圣意将她捆绑?本王岂是这等无用之人。”

说罢,转身进了漼府,留萧宴一个人站在原地。

“无用之人……”萧宴自言自语地笑起来,“原来南辰王也会拐弯抹角地骂人,啧,还真酸。”

作者有话要说:

刘子行:谁在内涵我

第15章 三娘之意

南辰王突然造访,漼三娘急急出来迎接。

“未能远迎,三娘失礼了。”

“突然造访,是本王冒昧。”

漼三娘自然知道周生辰所为何来,直接了当地说道:“时宜今日不懂事,让殿下费心了。”

“三娘子何出此言。”

“今日殿下既然来了,我有几句话,便当面说了。”漼三娘屏退了其他人,厅内只有她和周生辰落座。

“但讲无妨。”

漼三娘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来:“时宜虽出身漼氏,但望族之女大多身不由己,她尚未出生便被皇命婚约束缚,二十余年来所为所学无一是自己选,从未得到过自由,唯有一次她与我说,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可我,当时却不能应允。”漼三娘提起此处,心下悲戚,“我逼着她回了中州,进了宫,可是她的心,却永远留在了西州。”

周生辰垂眸,看不清眼中的情绪,以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茶盏的杯沿。

“后来殿下在平阴落难,我便知道,时宜怕是时日无多了,我太了解时宜,她若知道殿下的死讯,或不会独活。”漼三娘眼底泛着泪,似有些后怕,“悔不当初,却已经晚了。”

周生辰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他眼前又出现了那一跃而下的红色身影。

“幸得上苍垂怜,殿下无恙,我儿时宜,总算苦尽甘来,也不再被婚约束缚。”漼三娘不着痕迹地拭掉眼泪,“今日荀大人求旨赐婚,陛下命殿下破誓娶妻已传扬开来,想来求婚旨的大人们也会越来越多,时宜因为此事烦扰,是她一腔痴念不知进退,但是殿下……”

“三娘子,”周生辰放下茶盏,看向漼三娘,目光坚定,“本王不会应任何人的婚事,除非是三娘子点头应允的。”

漼三娘看着周生辰,心头微颤,“殿下……可想清楚了?时宜在世人眼中可已经是二嫁之女……”

“本王从不在意世人如何看,在意的,唯时宜一人。”

周生辰的回答,字如珠玑,掷地有声。

周生辰跟着成喜进漼时宜院子里的时候,漼时宜正坐在花亭里发呆,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眼睁睁地看着他执其他女子的手,双宿双飞,琴瑟和鸣……不行,她做不到,只要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痛得难以呼吸。

“若是这般,倒不如跟阿娘说,不回西州算了。”漼时宜闷闷地念着。

“不辞而别就罢了,西州也不想回了,是不是连我也不要了?”

周生辰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了漼时宜一跳。

“师父……你怎么来了。”漼时宜有些慌乱地起身,带着责备地看了一眼周生辰后面的成喜,也不先来告诉她一声。

“奴婢去给殿下沏茶。”成喜假装看不见自家小姐的眼神,一溜烟地躲了。

漼时宜站在周生辰面前,垂了头不看他。

“外间风寒,还是回房间吧。”周生辰道。

“嗯。”漼时宜小声应了。

二人在屋内落座,成喜添好了茶退出去。

“师父怎么突然来了。”漼时宜始终不肯抬头看周生辰,声音闷闷的。

“你突然走了,我自然要突然来。”周生辰看见她眼圈红红的,低声问,“哭过了?”

“没有。”漼时宜摇头。

“几时学会了对我说谎?”

漼时宜低头不语。

“陛下并没有赐婚,我也并没有答应任何婚事。”

周生辰说完,果然见漼时宜抬了头,面上的阴霾去了大半,一双眸子带着欢欣看着自己。

“师父,喝茶。”漼时宜将周生辰面前的茶杯往前送了送,这一倾身,看到了周生辰手边的东西,“师父带了什么?”

“给你的。”周生辰将点心递给漼时宜。

“谢谢师父。”漼时宜接了,笑得无比开心。

总算是雪霁天明,周生辰看着漼时宜的笑容,嘴角也带了笑意。

“军师还在外面等我,今日除夕,我领旨去王军驻地犒赏三军,晚点会回宫里。”周生辰说罢起身要走。

“我送师父。”漼时宜也跟着站起来。

“不必送了,外面冷。”周生辰的视线在漼时宜的脸上落了落,突然伸出手来,指腹轻轻滑过她眼角半干未干的泪痕。

漼时宜愣住了,周生辰手指的温度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消失了。可这一瞬,让她的心如小鹿一般乱撞着,险些忘了呼吸。

他从未主动做过如此逾越男女之防的事。

“以后,不要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周生辰的声音很轻,但是在漼时宜的耳边,很清楚。

周生辰的背影快要离开视线的时候,漼时宜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突然拎起裙摆追了出去。

“师父。”她叫了一声。

周生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漼时宜也停了下来,二人遥遥相望。

“今晚,时宜回宫中陪师父守岁。”

“好。”

成喜见漼三娘送走了周生辰,便回到漼时宜的院子里,发现她家小姐如同变了个人一般,正在欢欢喜喜地收拾行装。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这行囊才拆了,又要装,早知这样回来时还不如不装了。”成喜上前跟着一起收拾。

“成喜。”漼时宜嗔了她一声。

“小姐开心了?”成喜看着漼时宜的脸色,粉嫩映人 ,细细看来,还带着一丝红晕。

“今日除夕,自然是开心的。”

“没错,小姐一个时辰前哭着回来的时候也是除夕。”成喜嘻嘻笑着。

“你越发的没规矩了,成喜。”漼时宜作势要打。

“可不能怪奴婢,三娘子都说了,小姐这些年在王府规矩都丢了,奴婢一直跟着小姐,怎么能怪奴婢,要怪就怪殿下太纵容小姐才是。”成喜一边说一边躲。

提起周生辰,漼时宜倒安静了下来,一双美目流转,嘴角挂着笑,不知在想什么。

成喜瞧自家小姐突然出了神,也不再言语,笑着收好了行装出门,安排马车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的二更

除夕是个好日子

普天同庆

第16章 周生所求

皇宫夜宴,鼓乐磬鸣,山珍海味,舞袂蹁跹。

小皇帝非常开心,毕竟是小孩子,天性是喜爱热闹好玩好动的。除夕宴算是皇室宗族的夜宴,周生辰有二十年没有在中州过除夕了,眼前的这些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皇叔公,”刘子贞端着酒杯走到周生辰面前,小小的手捧着酒杯,“朕来给皇叔公敬酒。”

“陛下不可。”周生辰半蹲下身子,柔声道,“没有皇上给臣子敬酒的道理。”

“可您是朕的皇叔公啊,您是长辈,今日是家宴,不论君臣。”刘子贞说着,将酒杯往周生辰面前送了送。

周生辰只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臣谢陛下。”

刘子贞待周生辰喝完酒,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了周生辰,小小的身体靠在他身上,低声说,“要是每一天都是除夕就好了……”

周生辰心下感怀,拍了拍刘子贞小小的后背,知道这孩子这些日子的委屈,为帝为君,他不能当自己是个孩童,要每日学着处理那些晦涩难懂的朝政,要喜怒不形于色的容颜举止,要时刻忘记自己是个孩子,却要时刻记得自己是这个国家的君主。

只有这个时候,说今日是家宴,他才是个可以随意依靠在大人怀中的孩子,只是个孩子。

除夕宴是要过子时的,但皇帝毕竟年幼,亥时一过便打起了瞌睡,被长孙杰抱回寝宫了。

月冷星辉,天空突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漼时宜站在式乾殿的门前,静静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鼓乐声。

她看着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看着落了雪的庭灯,看着镀了月色的青砖,然后便看到那个撑着伞的身影,拾阶而上,出现在她的眼前。

如同多年前的那个除夕,他也是这般撑着伞,逐渐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他的眉目他的轮廓在飞舞的雪花中浮现,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惊鸿了岁月,温润了时光。

当下眸中所见,依旧是旧时容颜,依旧是风雪归来,依旧是执伞相望,却犹如相隔半生,不复初见。

漼时宜出了神。

直至周生辰走到她面前,将手中伞撑过她的头顶,“在看什么?”

“看雪。”漼时宜回过神来,微微仰头看他,在心里轻声道:也看你。

“你总是喜欢看下雪,尤其喜欢在屋顶上。”周生辰与漼时宜比肩而站,陪她一起看着院子里的雪。

“我喜欢下雪,因为到了冬天,王军就会回来,我喜欢站在屋顶上看雪,因为想站得高一些,看得远一些,这样王军的军旗出现时,我便能早点看到,知道师父回来了。”

周生辰看向漼时宜,女子的侧颜娇美如花,她看着远处,长长的睫毛下目光悠远蕴然,嘴角噙笑,温暖而满足。

原来她并不是喜欢看雪,她只是在盼着他回来。

在王府的岁岁年年,那个小小的身影,总是在翘首期盼着,站在阁楼上目送他离开,站在屋顶上等待他归来。

“王军只有捷报,师父一定会回来。”漼时宜看向周生辰。

周生辰从漼时宜似水潋滟的眸中,看到了自己,一生两世,恍如昨日。

曾经答应过她的事,王军只有捷报,南辰王做到了,但是周生辰却没有再回来,永远等不到他的小十一,珠沉玉碎,香消玉殒。

漼时宜在周生辰的眼底又看见了那一抹痛色,他在想什么,他在难过什么。

“一定会回来。”周生辰重复着漼时宜的话,是回答她,也是回答自己。

“师父先喝点热茶吧。”漼时宜拉着周生辰的衣袖,将他拉进屋子里坐下,茶烹得刚好,看来她仍旧是一直煮着水,凉了便换掉,如往常一样。

“除夕夜没能陪你阿娘守岁,三娘子可有责备?”周生辰啜一口热茶,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日在漼府情动失了分寸,竟答应了她来宫中守岁。

“不曾,阿娘说师父少时离京,多年未曾在中州过除夕了,今日师兄师姐们都需在军营与将士同庆,师父身边也该有王府家人陪着。”漼时宜笑吟吟地回答,其实她当时是心有惴惴地去问三娘子,没想到阿娘竟然答应得如此痛快。

周生辰闻言,低头浅笑。

“师父笑什么?”漼时宜不解。

“没什么,把花椒酒倒上吧,今宵难得,多饮几杯。”

漼时宜闻言将花椒酒取了出来,“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师父呢,明日初一,师父可有要紧事要处理?”

周生辰思忖了一下,“倒没什么要紧事,你有事情?”

“弟子没有,既然师父明日无事,不妨今夜不醉不归。”漼时宜狡黠一笑。

“你这是要灌我酒?”周生辰微微挑眉。

“弟子不敢。”漼时宜嘴上说着不敢,心道上次军中酒醉后来也不知道自己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这么多年来只有自己喝醉却没见过师父喝醉了什么样。

“我在陛下那里已经饮了不少,你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师父不是说自己酒量好得很嘛,陈年桑落都没能喝醉师父,几杯花椒酒自然不在话下。”

“好,”周生辰宠溺一笑,“今日,听十一的。”

一方案几,两盏琉斛,三巡五味,对影成双。

又一壶酒见了底,漼时宜撑着腮看周生辰,师父还没醉,酒已经没有了。

“我叫人去取酒来。”

漼时宜站起身准备去吩咐宫女,却被周生辰轻轻握住了手腕,他的手心温热干燥,贴在她的皮肤上,她娇嫩的皮肤能感觉到他掌心常年手握兵器磨出的粗糙薄茧。

“我带你去找酒。”周生辰伸手取过漼时宜的斗篷,亲手披在她身上,又将风帽戴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才拉住漼时宜的手,走出了式乾殿。

漼时宜一路跟在周生辰的身后,她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只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周生辰的肩背,还有他紧紧地握着的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