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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生如故之雁门不尽春

共 24 章

周生如故之雁门不尽春 - 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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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军师有没有问你为何不去东宫观礼?”

“有,我说我答应了你,绝不观礼。”

“你这般说,军师不会觉得奇怪吗?”

周生辰笑笑:“和尚那一双眼睛,早就洞穿一切,连同人心。”

说罢将漼时宜抱起,走到床上放下,用被子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再不睡天都快亮了。”

“你陪我睡。”漼时宜拉住周生辰的胳膊。

周生辰单手解了披风,和衣躺在漼时宜身侧,将裹着被子的她在怀里抱了,轻声道:“睡吧。”

漼时宜微笑着闭起了眼睛。

寅时三刻,正是寐夜酣睡之时,全城寂寂,连犬吠声都听不到。

一个黑影,自城墙里面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顺着绳子慢慢向下移动,一边动作一边左右观察着动静,暗忖着今晚城门防守如此松懈,正是好时机……

距离地面仅一丈,黑影刚要纵身跃下,低头一看,顿时僵在了城墙上。

只见下面站着一个人,黑色铠甲,抱剑而立,见他望过来,便朝着他一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那笑容应是极美的,因为眼前这个人英姿飒爽,生得极美,可这笑容在他眼中,却让他不寒而栗。

一上,一下,僵持。

黑影左右看了看,下面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暗自咬了咬牙,拼了。

于是将手中绳索一撒,唰地一声拔出刀来,整个人朝着下方那人头顶狠狠劈去!劈不中也要砸死你!

黑影从天而降,下面的人却纹丝未动,眼看着刀锋已经到了头上,那人突然动了。

嚓——

黑影的刀突然脱手,飞了出去,不,确切说,是手和刀同时飞了出去。黑影只觉手腕一凉,整个人因惯性朝前扑去,此刻才觉手腕一阵剧痛,张嘴就要发出一声惨叫。

一团带着腥气的泥土突然塞进了黑影张开的口中,将他的惨叫全塞了回去。黑影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着,喉咙中发出呜呜的惨呼,一双手自手腕处齐齐断裂,鲜血流了一地。

然后他滚着滚着,不动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就像看见了鬼,虽然他明知道,那不是鬼,可在他眼中比鬼还要可怕。

是个女人,黑色的铠甲和束起的乌发更衬出她的利落,嘴角带着一抹邪魅的笑,半蹲在他身边,正在看他。

只听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揶揄,说道:“兄弟,出城的话,怎么不走门?翻墙多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忍住要搞事情

我没救了

第33章 君子报仇

天际泛了鱼肚白的时候,漼时宜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紧接着听到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睁开眼睛,周生辰果然已经不在身边了。

“殿下,凤将军将人捉住了,正在审问。”

“知道了。”

“雁门郡太守郭祚郭大人到了。”

“来得倒是快。”

“郭大人的人已经盯着此人有一段时日了,夜里凤将军拿人的时候,郭大人的手下就在附近。”

“好,你且去吧,本王随后便来。”

周生辰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漼时宜闭起了眼睛。

看着睫毛微颤的漼时宜,周生辰不由莞尔,低头在她的发鬓便上落了一吻,轻声道:“不是醒了吗?”

漼时宜睁开眼睛,“不想打扰你处理事情,知道你要走。”

“军中有些事情,我先过去,等下你起身了,我派人过来接你。”

“嗯。”漼时宜点点头。

雁门郡太守郭祚此时静立在城防军中等候周生辰的到来,星夜急行,连身上的尘土都顾不上拍打。并非不知道小南辰王到了雁门关的消息,只不过朝廷的人历来有私查暗访,周生辰未声张是以他也不能主动前来拜见,不想有此一见竟然是因为捉拿匈奴探子。

想到此处郭祚懊恼不已,派人探查跟踪了月余,而周生辰的人到芦板口方一日,该出手的时候竟被南辰王府的人抢了先,这位殿下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太守太过颟顸了些。

“殿下,这位便是郭大人。”

身后响动,郭祚连忙转身,只见一气度不凡的俊秀男子迎面走来,当即俯身见礼道:“下官雁门郡太守郭祚,叩见南辰王殿下,下官失职,还请殿下发落。”

“郭大人何出此言,”周生辰抬手搭住郭祚的手臂,将他轻扶了起来,“若不是查得那探子身上有我军城防地图,本王不会贸然留下此人,不知此举是否扰乱了郭大人原来的计划。”

“竟已得了城防图!”郭祚惊出一身冷汗,“幸得殿下差人拦截,否则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殿下,郭大人,请移步里面详谈。”萧晏说道。

三人进了屋内落座,凤俏也到了。

“师父,”凤俏满脸不豫地拱手,“那人嘴硬得很,什么也不说。”

“知道了。”周生辰点点头,以目光安慰凤俏,“匈奴人性烈,最是不怕死,严刑逼供向来收效不大,这很平常。”

凤俏点了点头,还是不甘心。

“郭大人是何时开始调查此人的?”周生辰转向郭祚。

郭祚一凛,站起身来将此事前后讲了一遍。因芦板口的地理位置特殊,且易与匈奴边境发生冲突,历来都是查探最严密的一处,城中不乏一些乞讨流浪之人,这群人中,有的是无家可归,也有的,是专门安插的搜集情报的眼线,他们穿梭在市井之中,接触着三教九流,眼光毒辣,是重要的情报来源。一个多月前,城中乞丐流浪汉中,突然多出了两个人,说是从西边逃难至此,无家可归,沿街乞讨,食不果腹,宿不蔽阴,看起来与平常乞丐没什么两样,但还是引起了眼线的注意,这一个多月以来,这二人平时常去的地方,不是街市居家人多的地方,而是偏郊靠近城防军一带。

上报至郭祚之后,嗅觉敏锐的郭祚自然没有掉以轻心,于是派人暗中监视,直至一次截获了这二人放出的一只信鸽,从鸽子腿上取下的信笺是匈奴文字,这才坐实了这二人匈奴探子的身份。

如今一个被抓了,另一个依旧在监视之下,凤俏下手狠辣准确,悄无声息便将人弄了回来,并未打草惊蛇。

“还有一个,要抓吗?”凤俏问道。

“凤将军勇武无双,下官钦佩。”郭祚朝着凤俏拱手道,“另一个奸细怕是还要留些时日,今夜城防图未能送出,重要信息未能送达,对方不会贸然行动的。”

“得先知道他们是何处派来的,是匈奴王庭军队,还是邻近的草原部族。”萧晏说道。

所有人都默了一默,他们都知道,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和即将导致的后果。如果单纯是草原部族派来的奸细,意图大抵也就是劫掠些过冬的物资,如果是匈奴王庭的人,那么很有可能大军已经开拔,不日便到了。

“军师,”周生辰吩咐道,“上奏陛下,请陛下恩准,本王要监察侯呈司匈奴自岁前以来的密报。”

郭祚目光连闪,监察侯是北陈的最高级情报机构,若是有监察侯的情报,便可以很容易分析出眼前的势态。

“下官多谢殿下襄助雁门郡。”郭祚起身施礼。

“事关北陈国土,本王义不容辞。”周生辰道。

漼时宜一到了军中,便听说了凤俏夜擒奸细的精彩事迹,时值周生辰郭祚等人议事完毕刚刚出来,郭祚步履匆忙地迎面走来,在漼时宜面前停了一停,然后后退了两步,恭谨地施礼,“见过南辰王妃。”

“大人免礼。”漼时宜不疾不徐地还礼。

郭祚起身,这才离去了。

漼时宜看着郭祚的背影,直到周生辰走到她身边。

“这是何人?我并未见过,怎知我身份?”漼时宜好奇道。

“雁门郡太守郭祚,说起来,倒也是你的亲戚,他的祖父郭逸曾与漼氏联姻,后举家北上,一支到了太原,另一支便到了雁门郡。此人沉稳机智,思绪缜密,就算没见过你,凭猜测也能确认你是何人。”

“原来如此,曾与漼氏联姻,可我却从未听说过。”

“漼氏门支至广,哪里是你都能知道的。”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是漼氏婿,多少也要知道一些……笑什么。”

“没什么,听你这般说,我开心。”

二人正说着话,凤俏从后面走了上来,黑着一张脸:“师父,你为何叫郭祚把人带走了,让我接着审,我定有办法让他招供。”

“杀鸡焉用牛刀,本王有更要紧的事安排你做。”周生辰道。

“是,师父吩咐。”凤俏眼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明日你带本王手书去平城调八千骑兵,带兵至柔玄镇延水河畔扎营,等候军令。”

“是!”凤俏抱拳领命,身上的铠甲发出沉闷的脆响。

“好了,先带十一去用饭,本王与军师还有事要议。”周生辰嘱咐完凤俏,看向漼时宜,柔声道:“让凤俏陪你一会儿。”

“嗯。”漼时宜点头应了。

凤俏拉着漼时宜的手去用饭,一路上传来两个人的私语声。

“师姐,我听说你把奸细的手给砍下来了……”

“十一啊,师姐告诉你,对待敌人可不能心慈手软,他可是照着我脑袋砍的,我砍他一双手,也不算过分啊!”

“嗯,师姐说得对。”

“哈哈哈,那当然了……”

两个人走远了,笑声和私语声顺着风也一同飘远了。

“还是殿下最了解这个徒弟,审问半宿无果,她怕是要耿耿于怀好几日。”萧晏站在周生辰身边,看着远去的背影,出声道。

“你也很了解她。”周生辰看了萧晏一眼。

萧晏不自然地避开周生辰的视线,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不论是草原部落,还是匈奴王庭,都有一战,殿下不准备先将王妃送回西州吗?”

“你也学会转移话题了?”周生辰的嘴角勾了勾,似乎在笑。

“殿下想听贫僧怎么回答。”萧晏无奈,这一幕何其相似,只不过角色换了过来,他有些后悔当初逞一时口舌之快了。

“心里话。”周生辰脸上的笑意渐浓。

“心里话,应该原封不动地压在心里。”萧晏说完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4章 引蛇出洞

活捉的探子到了郭祚手里,第二日便招了,郭祚用了何种手段不得而知,只能说他镇守雁门郡这些年,对如何应付匈奴人,还是颇有心得的。

当晚,中州监察侯的加急密报也到了。监察侯的密报非常详尽,还有专门的批注和分析。

密报中表,匈奴王庭在岁前平阴之乱后确实有过大军集结南下的动向,但是大军开拔未过几日中州骤变,得到南辰王军肃清超纲的消息之后,王庭大军在大泽停驻,翌日回返。

“看来想趁平阴之乱来我北陈分羹之人不少啊。”周生辰道。

“这样看来,密探的口供可信,他们不是王庭的军队,是周边克鲁伦部的草原兵。”萧晏道。

“克鲁伦部是匈奴边境最凶恶的一支草原兵,多为林胡后裔,也曾多次来犯,今年景不利,草原大旱,看来是要入关劫掠了。”郭祚道。

“一个草原部族军,总比预想得要好一些。”萧晏看了周生辰一眼,起码战事不会绵延到匈奴王庭。

“克鲁伦部骑兵凶悍且人众,原本周边有三个部落,悉数都被他吞并了,如今势大也不容小觑。”郭祚出声提醒道。

“可是他们没有物资过冬,不会向王庭申纳吗?”萧晏有些不解。

“凤阳王对北地不了解,”郭祚解释道,“如今草原分裂,匈奴多支被怀柔所吞,自顾尚且不暇,更不会管像林胡这种分支,草地上大多自给自足,活不下去互相厮杀之事常有,克鲁伦原本就是靠蚕食周遭部落存活,如今周遭部落尽灭,才会妄图入关。他部若是北进的话,也会遭到吞并。”

“好,抢不过自己家,就到别人家里来抢。”萧晏嘲讽了一句。

“远来是客,既然都准备上门了,那就留下吧。”周生辰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明明是淡淡的语气和举止,郭祚坐在周生辰的下首,却突然感觉到周身凉了一凉,这陡然泛起的杀意让他不由得凝目去看周生辰。他自然知道这个留下的意思,犯我国门,来得去不得。

这就是百战成神的小南辰王,不经意流露出的,是白骨血枯中走过来的霸气和凌厉。

被捉住的密探除了身上有一张城防图,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雁门郡似乎来了一位重要的人物,身份未知,动向不明,这个信息需要送到首领的手中,至于首领如何决策,他不知道,他只负责情报。

郭祚向周生辰禀述了他的计划,在手握重兵征战无数的南辰王面前禀述作战计划,他紧张得好几次险些咬了舌头,实在是有些班门弄斧,但是没有办法,眼下这战事首先是他雁门郡的事,殿下只不过是碰巧遇到施以援手,他总不能当个甩手掌柜,凭他郭祚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没想到他的计划竟然得到了周生辰的认可。

郭祚从军中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步子都轻盈了起来。

城防营驻军附近的一处草丛里,趴着一个人。

他趴在这里已经整整两日了,自从他的伙伴出城送信再也没有消息之后,他便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城里来的那个大人物,让整个城防布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他有十分的理由确认,他的同伴被抓了,所以短短两日内,城防布局悉数变化了。他现在要做的是传递最新的图纸出去,而且……他发现城防营的军队正在陆陆续续的撤离。

他甚至听到巡逻的士兵说,大人来调兵增援,结果事出突然,只好从邻郡借兵换防。

原来那个大人物,是来调兵的。

却不知是何处起了战事,来雁门郡借兵。这个“事出突然”应是抓获了准备带图纸出城的密探,所以要去邻郡借兵,但是借兵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日才到。对于他们克鲁伦部来说,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他还听到士兵说,明日芦板口只剩驻军三千人了。

他默默地揣好新绘的城防图,心里想:必须马上出城。

深秋夜,晚风寒。

周生辰坐在炉灶旁,拾起身边的木柴,扔进火堆中,看着火光渐亮。

耳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一双小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头,漼时宜的声音在他背后轻轻地响起:“听军师说,此役兵力悬殊,我以为你不会担心。”

周生辰握住自己肩上的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笑了笑:“事无万全,永远不能轻视敌人。明日你待在驿馆,不要出门了。”

“嗯,”漼时宜点点头,握紧了周生辰的手,“我等你回来。”

“好。”周生辰应着。

“不要受伤。”漼时宜又道。

“好。”周生辰又应。

“从前你说,很遗憾我没能陪你南北征战过,我那时说可以却食言了,如今总算是践诺了。”漼时宜将头靠在周生辰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