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十三年前的仇恨
第二十九章王睿被劫
不知过了多久，王睿在一片颠簸和潮湿的霉味中恢复了意识。
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发烫。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双脚也被绑在椅子腿上。周围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悬挂着的、接触不良的旧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勉强照亮这个空间。
这是一个……船舱？
不对。更像是一个废弃的、改装过的船舶医疗室。墙壁是锈蚀的金属板，挂着一些早已过时、布满污渍的医疗图表。角落里堆放着破损的氧气瓶和废弃的医疗器械推车。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背影有些佝偻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在一个老旧的水槽边慢条斯理地……洗手。动作仔细而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水声哗哗。
王睿的心脏骤然缩紧。
男人关掉水龙头，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干手，然后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深刻，皮肤粗糙黝黑，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留下的印记。但最让王睿感到恐惧的，是那双眼睛——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对几乎没有任何光彩的、死寂的瞳孔，里面翻涌着沉淀了十三年的痛苦、怨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海志勇。
他看起来比王睿记忆中那个揪着他衣领咆哮的男人苍老了二十岁，但那股刻骨的恨意，却如同陈年的毒酒，愈发醇烈。
“醒了？”海志勇的声音沙哑，和他电话里的一模一样。他走到王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解剖的标本。
“海志勇……你到底想干什么？”王睿的声音因为脱水和恐惧而干涩嘶哑。
“我想干什么？”海志勇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像是在笑，却比哭更难看，“十三年前，你们给我儿子下了‘诊断’，判了他死刑。今天，我想请王医生你，也给自己做一个‘诊断’。”
他侧过身，指了指旁边一个蒙着白布的台子。那台子的轮廓……
海志勇猛地掀开了白布。
下面是一张陈旧但被擦拭得异常干净的手术台！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闪动着寒光的手术器械——手术刀、剪刀、钳子、拉钩……一应俱全，甚至旁边还放着一个老式的、插着电线的电锯！
而在手术台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显示它正在工作。
“你看，这里曾经是这条破船上的医务室。”海志勇用一种近乎怀念的语气说着，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我当年就是在这条船上，接到了我儿子出事的消息……现在，我把这里重新布置了一下，是不是很专业？”
他的目光转向王睿，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实质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火焰：“王医生，你是‘始作俑者’。你的‘诊断’很简单——你需要亲口告诉我，也告诉镜头后面可能在看的人（他指了指摄像头），十三年前，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那个错误，具体是什么？你当时，是疏忽，是无能，还是……故意的？”
他拿起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刀面反射着昏暗的灯光，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和王睿苍白的脸。
“说出来。详细地、诚实地，做你的‘诊断’。”海志勇将刀尖缓缓指向王睿，“否则，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帮你‘回忆’一下，当年我儿子承受过的痛苦……就从这里开始怎么样？”
冰冷的刀尖，轻轻点在了王睿的胸口。
冰冷的刀尖透过薄薄的衣物，点在王睿的胸口皮肤上，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死亡的威胁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贴近。
海志勇那双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是十三年来发酵的怨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对“真相”的渴求。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窥视的眼，记录着这残酷的一切。
“说！”海志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碾碎人意志的压力，“当年在抢救室，你对我儿子海涛，到底做了什么？那个要了他命的感染，是怎么开始的？！”
王睿的呼吸急促起来，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丧子之痛彻底扭曲的父亲，看着那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巨大的恐惧几乎要让他崩溃。他可以编造，可以推诿，但海志勇准备了十三年，他会听不出真假吗？那后果……
第三十章十三年的仇恨
他闭上眼，十三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少年海涛血肉模糊的腹部，监护仪刺耳的警报，自己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双手，那可能被污染、或者操作不当的静脉导管……
“我……”他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当时……太年轻，太紧张……”
海志勇的刀尖微微用力，刺破了一点皮肤，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细节！我要细节！”他低吼道，眼中疯狂之色更浓。
就在这时，王睿被反铐在背后的手，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金属椅子腿上一个粗糙的焊接点。那凸起的、锋利的边缘，刮擦着他的皮肤。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心跳掩盖的金属刮擦声，让他混乱的思绪猛地一滞。
不……不对！
这触感……这焊接的粗糙程度……还有这船舱医务室里，虽然陈旧，但某些细节，比如水龙头的款式，墙上挂的某种特定版本的急救流程图……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远洋货轮或者渔船的医务室！这种布局，这种残留的标识风格……这更像是一条……科考船？或者某种具有特殊用途的船舶！
海志勇消失的那五年，在南美……他不是在普通的渔船上！他可能是在某种……具备更高技术层级，甚至可能涉及灰色地带的船上工作！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王睿的脑海，让他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合理之处。
海志勇一个水手，就算心怀怨恨，他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掌握蓖麻毒素的提取和使用？如何能设计出那些虽然粗糙但原理巧妙的延时杀人装置？如何能避开所有天网监控，如同幽灵般来去自如？甚至，他怎么能搞到那种微型的麻醉吹镖？
除非……他并非独自一人，或者，他那五年的经历，赋予了他远超普通水手的知识和技能！
王睿猛地睁开眼，看向海志勇。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十三年前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夹杂着恐惧和突然产生的质疑的语气，颤声问道：
“你……你这五年，到底在什么船上？”
海志勇正准备逼问的动作顿住了。他显然没料到王睿会突然问这个。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诧异，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这跟你无关！”他厉声道，刀尖又往前送了送，“回答我的问题！”
但他那一瞬间的诧异，没有逃过王睿紧紧盯着的眼睛。
猜对了！海志勇的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