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蒹葭

等待开学的那几天，着实是有些难熬。

我除了在家看电视，就是去操场看大挖掘机。

这对于从小习惯，跟着村里一大群小孩一起漫山遍野瞎晃的我来说，简直是折磨。

这天，看腻了大挖掘机的我，百无聊赖的拿着老爸新给我买的奥特曼坐在篮球场边看蚂蚁搬家。

一阵冷风吹过，一丝凉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可能是低头太久了，脖子感觉酸酸的。

我就站起来准备活动一下脖子。刚一转头。一张苍白而美丽的半透明人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人脸离我脸可能不到一厘米，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人脸上传来的阴冷的寒意。

幸亏这种事从小到大我也经历了不少，微微愣了愣神，强壮镇定的活动了一下身体，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继续盯着地上的蚂蚁。

透明女学生，似乎总觉得我能看见他一样，又跑到我面前晃来晃去，一会拿手蒙我眼睛，一会贴着我脸扮鬼脸。

幸亏我跟着老妈，琼瑶神剧看了不少，情急之下演技爆表。

透明女学生，愣是没能发现我有什么异常。便收起了试探的心态。悠悠的飘走了。

我刚想松口气，透明女学生，陡然的又飘了回来。

我听见她嘴里嘟囔着：“这小孩怕是个傻子吧，看这蚂蚁看半天了，这蚂蚁到底有啥好看的，我也来看看也。”

我顿时满头黑线，大姐啊，你可是女啊飘啊，可不是什么好奇宝宝，离我远点行吗。

即使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我也只能强装镇定的继续看蚂蚁。

又不知过了多久，蹲得双腿发麻的我见她还不走，只能再次演技爆发。

我捂着肚子，自言自语的说到：“哎呀，应该中午吃坏肚子拉。拉肚子了。”

说完，便急匆匆地起身往宿舍楼方向跑去。

透明女学生见我一阵风似的就跑了，一脸迷茫，自言自语道“这小孩牛皮啊，肚子疼还能跑这么快。”

随即她发现我的奥特曼还留在地上没带走。

可能她都忘了自己是阿飘了。

对着我大喊“小孩，你的奥特曼还没拿走啊。”

我一看，是哈，老爸新给我买的奥特曼还留在地上呢。

赶忙掉头回去捡起地上的奥特曼。

走之前还不忘十分有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姐姐。

刚说完，我就意识到自己犯傻了，趁透明女学生还没反应过来，赶忙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透明女学生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兴奋得呱呱大叫的向着我追了过来。

之前奶奶和白露翻看祖父留下的书的时候说过。

鬼魂分两种。

一种是怨气很大的怨魂，他们可以在特定的时候让普通人看到他们，还能用怨气，幻化出实体。这类鬼魂，往往十分凶恶。

一种就是普通的鬼魂，普通人见不到，也没办法影响到人，最多靠近久了会让人感觉到冷，时间长了会让人生病。并没有多大的危害。

透明女学生就是第二种，他没办法幻化出实体，只有我能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

他可能是在学校等了太久，久到无聊了。好不容易遇到个能看到她的人。

她就一直跟在我身边，噼哩哗啦的一直在说。一会哭一会笑。说自己好无聊，好可怜，又找不到她男朋友了，一个人在这等了她男朋友不知道多久了，想我陪她说说话。

一开始，我确实是挺害怕的，但是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站住老槐树下的白露，心一软。

见她也没什么恶意，正好我也无聊，又摸了摸祖父留给我的白玉，便壮着胆子想着，和她聊聊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在聊天中，我得知了她的故事。

她叫蒹葭。并不是这学校的学生，而是这学校某一届高三毕业班的老师，具体是哪一届她自己已经不记得了。至于身上为什么会穿着校服，蒹葭自己也不清楚。

生前，她是这所学校有名的美女老师，父亲出车祸去世后，老妈改嫁了，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住在学校宿舍。

在他带的班级高三下学期那年，学校分配过来一个刚从西南师范毕业的年轻男老师。来给他们毕业班教授数学。就这样两人成了同事。

年轻男老师叫陈冬冬，成熟帅气，讲课又幽默风趣。跟那些常年混迹讲台的油腻大叔相比，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瞬间成了班上大部分女生和学校单身女老师的爱慕对象。

蒹葭，也是那些爱慕他的女生中的一个。

与别人不同，蒹葭跟他带的同一个班级的身份，会有更多的和陈东东相处的机会。

平时在，陈冬冬也会特意的去关照蒹葭，不管是工作上上还是生活中，连入优秀教师的竞争上，也主动让给了蒹葭。

那是一次期中测试后，蒹葭抱着班上的数学试卷来到到陈冬冬的办公室。陈冬冬找了个借口说白天会很忙，让蒹葭帮忙一起去他宿舍两人一起批改试卷。

讲到这，蒹葭透明的脸上一片潮红。

当晚放学后蒹葭把把试卷送到了教师属舍。

陈冬冬借口请蒹葭喝可乐。

那个年代，普通教师哪有什么多余的钱喝可乐，便跟着陈冬冬进了屋。

刚一进屋，陈冬冬反手就关上门突兀的从背后一下子抱住了陈蒹葭。

嘴里说着各种表白的情话。

本来蒹葭就对陈冬冬心生爱慕，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方寸大乱，看着自己爱慕的男神对着自己深情表白。蒹葭沦陷了。

从此以后，陈冬冬老是找各种借口让蒹葭去自己宿舍。

陈冬冬向蒹葭许诺，等自己工作转正就公布两人关系。

因为这样的办公室恋情会影响他的前途，毕竟才到学校，还没能站住脚跟。

就这样两人的地下关系一直这么持续着。

直到学校组织教职工体检，蒹葭被查出已经怀孕十一周。

蒹葭又因为没有母亲在她很小就改嫁，这些东西自己根本就不懂，怀孕的事儿她压根没有一丝察觉。

美女单身女老师，在学校组织的体检上，查出怀孕，这样的丑闻一下子就在学校传开，在那个年代，这就算很大的作风问题了，毕竟，在同事和学生们看来，她根本没对象，为人师表很重要。问孩子父亲是谁蒹葭也不说。

各种传闻四处飘荡，有说她是贱货，是个男的请她吃包泡面就能带走，所以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也有人说她没父母管教，因为穷，所以出去卖，赚钱来挥霍。

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蒹葭也没法继续在学校呆了，学校也只得把她劝退。

虽然陈冬冬一直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一定会对她负责，但是字里行间，一直在劝蒹葭打掉孩子。

经历过父亲去世，被母亲抛弃的蒹葭，当然不愿意打掉孩子，她不要像她母亲那样抛弃自己的孩子，坚决要生下来。

陈东东见拗不过蒹葭，便向她信誓旦旦的保证，等自己在学校转正，立刻娶她。

在那之后，蒹葭就住在了学校外陈冬冬给她租的小单间里。陈冬冬会时不时的给蒹葭带去自己炖的藏红花鸡汤，美其名曰保胎。

不出意外，蒹葭流产了，那天蒹葭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疼得死去活来，陈冬冬办公室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长时间没上班的蒹葭也根本没钱去医院。

最后是在去学校找陈冬冬的路上，晕倒后，被好心的路人送到了医院。侥幸保住了性命，却永远失去了成为母亲的可能。

出院后的蒹葭，拿着医院的单据，去找陈冬冬，想要点钱付住院费。

在陈冬冬的教师宿舍门口敲了半天门，陈冬冬才衣衫不整的跑来开门，宿舍里，还有隔壁班的单身英语老师牛红梅，一脸潮红的坐在试卷前。

陈冬冬打发走了牛红梅，给蒹葭解释到自己只是在帮牛红梅修改教案。

蒹葭哪敢相信，但看着陈冬冬一脸委屈的解释。恋爱脑的蒹葭，终究还是心软相信了陈冬冬。

陈冬冬看了单据，从兜里拿出了几百块钱，告诉蒹葭，先拿去，不够的明天再给她送过去。

蒹葭拿了钱，本来是想走的，可是陈冬冬刚刚正......现在不上不下的，哪能让蒹葭就这么离开。

也没管蒹葭刚流产才从医院出来......

完事儿后，蒹葭跟陈冬冬约好，明天晚上在自己再过来拿钱。便忍着疼痛回到了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的蒹葭，肚子十分难受。可是医院之前的钱都还没交完，只能忍住，明天找陈冬冬拿了钱之后再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按照约定，蒹葭来到了宿舍，却发现宿舍楼没人。

蒹葭就只能去教学楼找他，虽然看见教学楼陈冬冬的办公室灯亮着，但是为了不被别人看见，从而影响陈冬冬的前途，蒹葭只能抱着疼痛难忍的肚子，坐在教学楼门口等陈冬冬。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校裙早已经被鲜血染红。不知到等了多久。

蒹葭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没有人能听到她说话，也没有人能看到她。

但是她还是一直在这等，等她男朋友，陈冬冬。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可是再也没见到过她的男朋友。

她相信，他可能只是耽搁了，她一定能等到他的。不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