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傻子

南方的除夕夜，寒意渐浓。

村口沧桑的老槐树下，白露裹了裹身上单薄的棉衣，看向远处楼房的神色，愈发焦急。

月光下，斑驳的树影投向池塘中，随着一阵微风，塘中倒影张牙舞爪的摆动着。

一种看似合理的诡异，笼罩在整个大堡村之中。

白露是大堡村有名的二傻子，分明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凉，确总是把自己弄得头发乱糟糟，浑身脏兮兮的。她逢人就会打招呼，露出一副傻乎乎的憨笑，平时说话含糊不清，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

她总是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村头逛村尾，村里人经常看见她一个人坐着路边发呆，有的时候还会趴在地上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村里不管有什么红白喜事儿，她总能第一个知道。虽然大家都叫她傻子，但是不管谁家办丧事儿，她都会跟着一起搭棚守灵，谁家办喜事儿，不用叫，她都会过去帮忙，从不要求回报。

听村里的老人说起白露，总是一副惋惜的神情。

小时候的白露聪明伶俐，三岁就能帮着家里的小卖部收钱算账，长得可爱，嘴巴又甜。逢人遇到白露的父母，都会由衷的夸上一句，是上辈子修了大福报了，才生了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女儿。

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

在白露五岁那年的冬天，她父亲照常烧好火炉，把烟囱检查好后，一家三口就睡下了。谁知半夜一场大风，把隔壁杨二蛋家牛棚的防水布刮跑了，正好盖在了白家火炉的烟囱上。半夜察觉到不对劲的白露的父亲，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白露推出了门外，便和白露的母亲一起永远的睡着了。

当晚，被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杨二蛋发现，白露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导致大脑组织细胞损伤，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白露的父母是逃荒来到的大堡村，当下举目无亲。年幼的白露便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一直留在了村里。

1995年除夕当天，白露一大早就跑到了村口老槐树下，嘴里嘟囔着“二嫂着要生了，二嫂要生了”，从早到晚。

与往常不同，今天的白露并没有顶着一副傻笑，跑前跑后的帮忙。

她只是站在老槐树下来回踱步，自言自语，一副紧张的神态。

老槐树旁的两层红砖小楼房里，一群人忙前忙后，接生婆从早上忙到了半晚，所有人都焦急的等待着。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除了大槐树下的白露和我的祖父。

......

我叫向阳，出身在大堡村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跟着爷爷一起外出跑单帮，祖父是十里八乡远近文明的风水先生。

我出生那天，是小晋月的除夕。听说我出生那天，从没下过雪的大堡村，居然下起了小雪。

听奶奶说，当年祖父看着我的生成八字，一脸震惊的说：“癸酉年丙寅月丙寅日，文曲不满，武曲倒缺，阴时出生.....天生的五弊三缺命格。”当时祖父还想推演，突然眼圈一红，嘴角一丝鲜血溢出。“为什么偏偏是阴时出生呢，白瞎了这么好的生辰了。既然是阴时出生，乱了八字，那就取名叫向阳吧。”

听村里人说，我妈生我那天，老槐树下的白露，在老槐树下守了一整夜，第二天出来拜年的人看见，白露拿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扁担，脚下躺在四五根碗口粗的白蛇的尸体，本就破旧单薄的棉衣上渗满了鲜血。村里人也只当是傻子半夜起来抓蛇被树枝刮伤了。

见到祖父出来，白露也是松了口气。剥下了大蛇的蛇胆，支支吾吾的递给祖父。祖父问她是不是给向阳的，白露傻乎乎的点点头，便提着几条大蛇，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对祖父印象大都是听奶奶说起的，从我记事起，祖父就只是对面山坡上的一块小土堆，和胸前的一块冬暖夏凉的白玉。

这块白玉，说是在祖父去世前，亲手带到我身上的，当时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诫家人，在我五岁前，这块白玉千万摘不得。所以从我记事起，这块白玉就一直戴在了我身上。

听奶奶说，祖父去世后，我就老是会半夜发高烧。每次我发烧，白露都会来我家里，和奶奶一起背我去村里卫生队。白露的热心肠奶奶是见怪不怪了。老妈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一发烧，白露就会知道呢。也没人多想，毕竟白露只是个傻子。

从我记事儿开始，我就发现我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还记得那是在我三岁那年的夏天。

家里只有老妈在带着我晒玉米，一个浑身裹满烂衣服的老妇，一瘸一拐的到我家门口，向老妈讨口饭吃。大夏天的，那老妇身上裹满了衣服，背上还背了个大布袋子。着实是有些怪异。

一向心善的老妈，也没多想，便把家里的剩菜热了一下，就给老妇人端了出去。

老妇便坐在我家台阶上吃了起来，老妈看她可怜，便抱着我也坐在老妇旁，和老妇聊了起来。

老妇告诉老妈，自己本来有个儿子，40多岁了还没结婚，后来经人介绍，取了隔壁村的寡妇，寡妇带着两个3岁的娃。跟寡妇结婚前，儿子还算孝顺，可是自从跟寡妇结婚后，像变了个人似的，田也不种，天天跟着寡妇一起去城里打牌，后来听说欠了赌债，留下寡妇的两个娃，带着寡妇跑路了。自己这么大岁数了，实在是带不了两个小孩，只能出来讨饭吃了。

老妈听老妇说还有两个小孩，便问要不要在带点饭回去给小孩。

老妇听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他们在我背后的袋子里呢，他们不用吃东西，我要背着他们去找他们妈去。”

老妈听罢一愣，一股凉意从心口升起。

我也吃惊的看向老妇，只见老妇依旧自顾自的吃着饭菜。老妈都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抱着我就要走。

老妇见老妈要走，伸出手就拉住了老妈，

脸色阴沉的问道：“你是在怕我？”

老妈吓得不敢说话。

此时，我忽然看到老妇的腿上正挂着两个面色苍白的半透明小孩，对着我呵呵怪笑。

刚刚分明什么也没有啊。

我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在这时，白露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手里抓着扁担，呜呜呀呀的操起扁担便打向老妇。

吃痛的老妇，放开了老妈，一瘸一拐的就要跑。

白露提着扁担，一直把老妇赶出了村子才罢手。

两天后我在地方电视台看到了这个老妇的新闻，老妇怨恨儿子和寡妇跑了，还丢下两个小孩给她，让老妇带着两个小孩每天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在一个饥寒交迫的夜晚。饿得受不了的老妇人拿起菜刀，望向床上熟睡的孩子……

从那天之后，老妇人便每天都背着一个破布袋子到处乞讨，边乞讨边找儿子。后来在一家饭店乞讨被拒绝后，一时想不通，掏出菜刀便想行凶，被正在饭店吃饭的警察制止并抓获。

两个小孩是不是已经……那我看到的抱在老妇腿上的两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