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变
繁华过后,一片寂寥。告别父母,他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心有所安,又怅然若失。糊里糊涂投入战斗,接任务,做计划,拉供应商,技术承包,模具制作,样机测试,产品试制,质量检测,调研市场,他几乎自虐般的一丝不苟的大包大揽,完全按照公司流程紧追不舍。他那种完美主义得性格让他更加暴躁了,
“特种设备制造资质申请进展到哪了?”他带着审贼一样的口气询问一位项目负责人
“图纸还没出出来”,负责人答道
“为啥”,
“说我们提的要求不符合国标”负责人答道
“怎么不符合”,他不耐烦道
“样机尺寸小了,要做大一点的”负责人答道
“胡扯,谁告诉你尺寸小了,标准我都看了八百遍了,我们申请的是那一种特殊型号的产品,发放的制造资质许可证到时注明限制种类就行了,恁们这些人成天不懂装懂,还标准标准的,就算是标准也能改啊,标准是死的,人也是死的吗?啊?标准就是服务企业,服务生产的,服务客户的,赶紧去通知设计单位就按照咱们的来”,他暴跳如雷,一方面他得考虑公司降成本,一方面又要赶进度,很少见的对同事咆哮着
“好吧” 负责人无可奈何,垂头丧气
虽然婚姻有了着轮,父母也安顿好了,他还是似乎不满意现状,他到底在追求什么呢?干嘛那么较真呢?轻松点不好吗?他轻松不下来,一天到晚风风火火,一刻也不得闲着。他越是按照父母的路线生活,越是烦躁不安,除了短暂的躺在媳妇的胸脯下睡着了,一旦醒来,就得战斗,他怕失去这一切,亲人的期待,同事的依靠,他不能倒下,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结果呢,老天爷没放过他,他病倒了。一天早上,刚从媳妇的被窝里爬起来,一阵恶心,突然晕厥倒在了床上,失去了意识,浑身抽搐,脸色苍白。媳妇掐他人中,缓了过来,一身虚汗,意识模糊。
“我刚才怎么了” 他疑惑道
“晕过去了你不记得了吗”,媳妇回答道
“哦,不记得了,”声音有气无力,要死了一样
接着又发高烧,又去医院,又是打针,一番运作之后,到了傍晚,他瘫在了床上。胖媳妇百般无奈,只剩下叹息。
睡了一夜,他顽强的生命力让他又死几复活了。但他始终缺乏反省的能力,为什么会这样?他很少直面惨淡的人生,更不能正视淋漓的鲜血。他又被转入可滚滚红尘中。
再过一个月就是五一了,他们的婚礼定在这天。他又忙着和媳妇买结婚的服装,又拍婚纱照,摆各种照型,又准备回老家的礼物。忙的弯腰驼背,夜不能寐
五一,他俩拎着大包小包搭火车赶往老家信阳农村老家。回到老家,家里已经呈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热闹场面,有在院子里怼起来的锅台,好大的铁锅用泥巴沏的台子,好几个,他们家院子很大,有梧桐树和栀子花,但此时座椅板凳,锅台红布充斥这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婚礼定在第三天五一劳动节,提前两天就已经张罗开了,这都是父母亲在家操办的。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真不敢相信小时候走亲戚的场面居然在他家里上演了。
他回到家,又是联系老家的老同学,又是在XY市区订酒店迎接远聪青岛赶来的媳妇家亲属,又是拜访街坊邻居。一阵下来,他简直累趴了,深夜,糊糊大睡。
第二天一早,又赶到市区宾馆和同学朋友相聚,中午又和同学去火车站迎接老丈人一行。到了酒店,满汉全席,大吃大喝,杯觥交错的运行起来。下午又带着几个同学陪小舅子打台球。晚上又安排街上特色大排档吃喝。夜里又和三五好友吃喝划拳取乐。一直到深夜,他的胖媳妇还在找他,问他干啥去了。
后半夜精疲力竭的和同学横七竖八睡到了一起。第二天一大早,又早早起床带他胖媳妇化妆,试穿礼服,拍照。回到酒店都半晌午了,刚一屁股坐下。婚车又到了,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东摇西摆的和着十几个个同学老表往媳妇房间去迎亲。卡卡一顿照相,她又被迫摆各种姿势。牵着他那穿着拖沓冗长婚纱媳妇的按照规定线路向酒店门前徐徐走去,两个小孩,一个他不认识,一个是他外孙女,他妹妹的女儿,并排走着。后面跟着一群起哄的儿时伙伴和中学同学。来到车前,又是拍照留念,之后,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伴郎伴娘和他媳妇做在后排。车子徐徐发动,沿着信阳才建好的浉河大道,绕了一圈,来往他所在的村庄。
坐在车上,他时不时的跟司机攀谈,时不时地往够看看他的大胖媳妇和外孙女,似乎昨夜的六该没醒过来,迷迷糊糊。
不知不觉到了他家发门前,婚庆公司大张旗鼓,吵的要命的音乐响遍整个村落,他的父亲和一些亲戚,慌忙来车前迎接,红地毯在泥巴路上铺到了新房。他牵着他的爱人徐徐向婚房走去,两旁无数家亲眷属鼓掌相庆,他迷糊的走着,不时听到一些赞美他媳妇漂亮的信阳方言
“可以啊,找这么好个媳妇”
那就像是他很差劲一样
他愣头愣脑的来到了老家的新房。
胖媳妇休息片刻,然后被一群人推到门口的婚礼现场,人山人海,音响震动这大。婚礼司仪通过麦克风渲染着婚礼的祝词,街坊邻居,六亲自家,无不欢欣鼓舞,祝贺掌声雷动。他迷着还未酒醒的睡眼,来到了舞台中央,浓妆艳抹的胖媳妇亭亭玉立,舞台的后面坐着双方父母。主持人房了一首,天下父母心调节气氛,同学同学朋友站再两边。主持人一开始和他以及新娘互动,他总是不愿意被主持人带节奏,适当调侃主持人,引来阵阵喝彩声,主持人身经百战,越发煽情,再加上音乐的催眠,她哭了,嚎啕大哭,对父母的愧疚全化成了一滴滴眼泪,拥抱父母不能自已。在场所有观众无不动容,刹时,现场一片寂静,家亲眷属抽泣着,婚礼现场成了葬礼。父亲责备他
“大喜的日子,这是干啥”
他压抑这情绪,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冷却了,他开始厌烦这无聊的婚礼,表现出一些违背常理的举动,不再配合主持人,他一向鄙视权威,更何况小小的主持人。主持人一看没法和他互动,将就着很快的完成婚礼,他头也不回的带着媳妇回了房间。对于世俗他又一次领叫了它的魔力,嗤之以鼻。
这一次几乎让他觉醒,但业力太强大,他还是顺服的将婚礼进行到底。他竟然开始同情自己了,进而对世间的人和事都有了深刻的悲心。心情平静了很多,又表现出一种融入婚礼现场的热情。又是敬酒,又是跪拜,又是和亲朋好友开着玩笑,还去唱歌活跃气氛。饭局结束,妹夫喝的直吐,被抬到房间休息,小舅子酒量很好,精神高亢,又是唱又是跳,媳妇在新房被几个学刁难,他一会送客,一会和同学斗嘴护着媳妇,一会又和几个小孩因为红包打趣。喧闹一直持续到深夜,他和媳妇瘫倒在了新床上,洞房是入不了了。
婚礼结束后,把丈人亲属送别火车站。又带着媳妇,妹妹妹夫外孙女在信阳游玩山水,又去村里摘樱桃,草莓。一连疯玩了几天。接着就和媳妇回青岛了。
回到青岛,他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公司家里。心猿意马收了回来。公司依然战斗力爆表,周末还在家里嘿大胖媳妇做饭。大胖媳妇也照常上班。俩人日子过得心满意足。不到俩月,媳妇怀孕了,马上又要多一个身份,他开心的要命。媳妇肚子大了,活动不便,他又从工作种抽出一些时间伺候大胖媳妇,三天两头去医院做体检,媳妇又找人看男孩女孩。晚上下班又是做饭,又是洗衣服。一天到晚忙的晕头转向。
快过年了媳妇又要生产,又把父母从老家接来照顾儿媳。刚过完年,还没上班,媳妇就要生了。一家人风风火火开到医院。这天下午,儿子一声啼哭来到这个世界上来。看着孩子,他甚至激动的红了眼圈。看着媳妇泼妇产流的血,他又心情难过。慌里慌张的去买婴儿用品,尿不湿,奶瓶,奶粉,又没经验。奶嘴型号不合适。又去调换,一天忙昏了头。没过几天,公司开工了,他又准备给同事的喜蛋。又张罗报喜亲朋好友喜得贵子,忙着回复祝贺。
白天他上班,父母看顾儿媳孙子,父母抱着大孙子,整天笑的合不拢嘴,爱不释手,小心翼翼伺候着小祖宗,媳妇坐着月子在家就是玩。他晚上一下班抱着儿子又是亲又是喂奶又是弄个皮球在那逗乐。
时间一晃,孩子百天了,老人家回去举报孙子百天宴席。孩子留在了青岛,这下,晚上又帮媳妇喂奶,换尿片,早上起早做早饭,匆匆吃完早饭早饭,就马不停蹄赶公司,工作任务很重,他日益焦躁起来,脾气变得越来越大。
好在没过多久父母从老家赶来,但孩子又开始常常有点小感冒,消化不良,之类的,夜里偶尔哭闹,父母一惊一乍,把孩子看的跟老天爷那么大,媳妇又有些产后抑郁,他也跟着在后面操心,家里一天到晚忙的团团转,他的身体开始吃不消了,晚上睡不好,白天还得在公司费尽心机。
到了夏天,先是母亲脸上长了个肿瘤,好在是良性的,刚痊愈,父亲又突然莫名其妙的法烧几天不退,开始没当事。没过几天,父母见孩子大些了,又带着孩子回老家玩一段时间。刚在车站把他们送走,他就一阵恶心,差点晕倒。勉强回家里,缓过来了,又上班去了。
谁知道,没过几天,突然接到一个姑姑的电话,
“侄子,我们想了想有件事还是告诉你一声哈,你听了不要着急”,姑姑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讲道
“啥事啊,姑,你尽管说”,他有预感一样紧张的颤抖的说道
“你爸住院了,发着高烧,检查说有可能是肺癌,情况不容乐观。”姑姑讲道
“哦” 他颤颤微微的应了一声
“别急哈,孩子,我们找的最好的医生,再确诊一下”,姑姑说道
“好,拜托你们了,我这就回去看看”,他等不急要回家了
“不用这么着急,再等等,进一步的确诊后再说”姑姑阻拦道
“那好吧,随时保持联系,姑”,他坐立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里,总有亲戚们这个那个的白天夜里总给他打电话,告诉他父亲的烧一直不退,做好最坏的打算,又不让他回来,别提了,他吓的夜不能寐,长吁短叹,白天工作心不在焉,一想起父亲对自己从小到大给他看病,为他求学操碎了心,他就忍不住跑到厕所去流泪。他这地狱般的生活啊,时间对他是一种无尽的折磨,一秒都显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大概在这种状况下弄了二十来天,他父亲的烧退了,肺部阴影也消失了。他这才舒了一口气。可还没过几天的一天早上,他一头栽倒在家里的地板上,和结婚前那次一样,死了过去。脸色苍白,连抽搐都没了。媳妇又吓的赶紧掐人中,不知过了多久苏醒过来,呆若木鸡,傻了。
一会儿又胡言乱语,说有人要他的命,又怀疑媳妇出轨,又说孩子怎么办?又说父亲死了,可怜啊。他魔怔了
媳妇也吓傻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很快带他来到医院,一些列检查下来,又没查出什么毛病,建议他们去青岛精神病医院看看再
他们又来到精神病医院,一些列检查和询问后,诊断重度抑郁症,吃药治疗。
吃了几天药,情绪平静下来一些,
“吃什么药啊,吃的浑身没劲,脑子木的,我压根就没病,休息几天就好了”,他向媳妇抱怨道
“没病,你晕倒干嘛,让你吃你就吃,一天天的净事”,胖媳妇操着一口东北大碴子味不耐烦了也
他也不吭声了,他这样一个人,一个不可一世的所谓风流才子,居然搞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开始反省自己了,他再一次表现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他那顽强的生命力还能拯救他吗?
有道是
预知前生事
今生受者是
预知来生事
今生作者是
因缘果报遇
自作还自受
纵欲千百劫
所作业不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