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话
俄耳甫斯默默从他身边走过，“对于伊德蒙，对于卡拉伊斯和仄忒斯，所有人都很遗憾，惋惜。”
他想说银发青年方才的举动不太明智，想到伊德蒙之前的嘱托，又硬生生止住了。
或许，比起不明智，更多的还是不在意吧。
“但是那个时候，她的表情确实是僵硬的。”
佩琉斯不能说完全支持同伴的冒险之举，也做不到彻底否定、反对。
他冲银发青年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牙齿雪白，“是这样吧，沙利叶？”
塔纳托斯瞥了他一眼，没有附和。
伊阿宋很生怕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不太好的言论，迅速转移话题，“不管怎么样，事不宜迟……我们得先去找鸽子。”
随着意外接二连三的发生，他再也无法以之前的心态对待阿尔戈号的任务，将金羊毛看得像刚出发时那般重要。
可是，旅途都已经进行到这里了，他们距离科尔喀斯，距离金羊毛，只差最后那么一丁点的距离。
已经有人为此牺牲。
在这里放弃，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丁点意义都不剩下了”。
所以，尽管因失去同伴而痛苦，怀疑，产生向众神质问的冲动，作为船长，他也不能够动摇。
“走吧，去找鸽子，然后从那两块岩石之间冲过去，把金羊毛带回来。”
他率先走到最前的位置，其他人也迅速跟上去。
塔纳托斯依旧落在最后面。
鸽子并不难找，问题在于他们要如何将他们安置在阿尔戈号。
鹰格外自告奋勇地飞到了最前面，落下来，在船员们面前蹦来跳去。
“它这么聪明，我们或许可以……”
就像牧羊人放羊那样，把他们找到的鸽子交给这只鹰来放。
塔纳托斯打量了他数秒，才发现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其他人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
塔纳托斯很想知道他们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它会吃掉它们。”
他径直把鹰拎回来，“让帕赖蒙去做笼子。”
帕赖蒙拥有一双巧手，还有许多船员的兵器，都是他来负责保养、甚至是维修的。
猝然被点名的帕赖蒙愣了愣，他只打造过兵器，没有做过笼子。
“……我试试。”
最终，他用船上剩余的木材拼好了一个看上去无比方正的笼子，还给它安了门，以便到时候更快把鸽子从里面抓出来。
做完准备，阿尔戈号的船员们没有立刻出发，而是重新到为伊德蒙立的墓前，在预言家名字的旁边又添上卡拉伊斯和仄忒斯的名字。
他们向死去的同伴做出保证，才又毅然决然地扬帆，重新踏上旅途。
向东行驶的第六天，他们隐约看到了那两块无比巨大，亘立在天地间的岩石。
那两块岩石不是在大海中央，而是隔断了整片海域，杜绝了任何绕行的可能。
好消息是，根据目测，阿尔戈号通过它们没有任何问题——由于庞大，那两块不停运动的巨岩中间的缝隙异常宽阔，几乎可以说是峡谷。
但还有个坏消息，这条峡谷要比他们想象之中要长很多，即便阿尔戈号全速前进，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它。
更不要提，还有雾。
再次目睹巨岩相互撞击，不知道第几次被周围咆哮的海水溅了满身之后，伊阿宋心有余悸咽了口唾沫，看向同样站在船首的掌舵者。
“提费斯……假如，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
“会变成肉泥。”
塔纳托斯抓着鸽子，从他身边路过，代替提费斯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要是我们都站在船首这里……”
“那就没有人划船了。”提费斯看了金发青年一眼，居然能理解他刚刚想说什么，“而且，要是阿尔戈号被它们撞坏的地方太多，就算顺利通过，不久后也会沉在海里。”
要是运气足够好，他们之中或许有人能抓着木板，一路漂到科尔喀斯。
“……只有一次机会，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他说。
塔纳托斯已经把鸽子放走了。
那只白色的禽鸟拍打着翅膀，奋力朝前方飞出去。
只数到三，那两块笨重、巨大的岩石便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合拢。
加上合拢的时间，塔纳托斯也才默默数到二十三。
这是他们放出去的第七只鸽子。
在这只鸽子之前，他们最好的结果是数到六十。
但即便是六十声，对于阿尔戈号来说，也远远不够。
他们想通过这两块岩石，乐观预计，至少也要数到一百以上。
诚然，阿尔戈号是艘异常轻便的快船，它的木头要比其它的木头轻上太多，船员们全力行驶，能够一瞬间划出去足够远。
可问题在于，这艘船太大了。
没有足够的时间，哪怕他们的速度足够快，阿尔戈号也会被那两块石头夹住。
“该死，他根本没有告诉我们时间是不固定的……还有规律。”提费斯低低骂了一声。
要不是他们准备了足够多的鸽子，连像现在这样摸索的机会都可能没有。
“先慢，后快，然后……应该是再慢，再快。”
他骂完，又重新恢复了严肃的神色，“我们必须提前确定接下来哪次是最慢的，抓住机会冲过去。”
他转身，从船首处离开，抱着许多羊皮纸走出来。
塔纳托斯注意到，其中甚至有一部分写了船员们的事迹，应该是俄耳甫斯的废稿。
“记录的事情交给我。”他说。
“我来帮你。”伊阿宋自告奋勇。
提费斯看着他，淡淡报了一个数字。
“……什、什么？”
“之前我问，我们在海上一共过了多少天，你说的天数。”
“……”
伊阿宋悻悻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这是不信任他的意思。
“沙利叶，你能不能……”
在他问完前，塔纳托斯从他手中接过了一部分羊皮卷。
这就是可以的意思。
“那我让其他人养精蓄锐，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时准备好。”
身为船长，伊阿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用一些，“等你们说开始，我们就即刻出发。”
“对了，鸽子还要吗？”
“需要。”
提费斯没有和他客气，“你可以替我们把笼子带过来。”
在确定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他们要把鸽子放出去，再数一下时间。
要是鸽子都能飞过去，那么，在下一次，阿尔戈号也一定没有问题——他们的速度应该比鸽子还要再快上一点。
“我这就去！”
伊阿宋大声，以最快的速度奔回船舱。
他勉强抱着着比自己庞大数倍的笼子从船舱走出来，刚准备把笼子放下，喘几口气再继续，一道阴影便笼了下来。
是俄耳甫斯。
因为事态紧急，他们的诗人也已经没有窝在船舱里继续写诗，而是留在甲板，配合同伴们的行动。
伊阿宋会和他一起填补人手上的不足。
“船长……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你。”诗人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的飘渺，“和伊德蒙有关。”
伊阿宋注意到，俄耳甫斯没有直接喊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塔：（被误会极富同伴爱）
本章告诉我们鸽子不得善终所以大家不要当鸽子（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先咕咕咕咕）
今天，明天继续，感觉明天能写八千，四舍五入就是一万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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