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歇马关番王斩将 魏邺县神医治疾
话说大奚王弟闻报嫂嫂身死,已是举目无亲,昏倒于地。众将官救起,半晌方醒,缓缓言道:“我兄长敬他似子侍父,却不料得了这般辱待,死的模模棱棱。替我兄嫂亏也!”就传人取来上赐玉绶,起身拿来,将那大奚王印摔得粉碎。换上披挂,点了倾国军马,奔上邦来。
却说崇天帝受了大奚王妃骂斥,神思都乱,水浆不进,日夜不得安寝。每每方欲合眼,只见王妃浑身水污,高呼索命,或于门前,或于殿中。崇天帝惶惶,由此染病,急传旨意,遍求良医,却都是不见愈势。只一日里,有一童子请见,言道自有妙药,可以试之。群臣见他浑身素衣,手持拂尘,白发碧眼,有出世之概。又听他也不自夸,更不题酬,全不似前番之辈,都深信其言。问他道:“不知小先生是何良方?所需何引?何以做辅?只消书写下,都可备来。”那童子道:“不须这般劳事,我自来时已备得。”言罢,就从怀中取出一黄布包裹,就打开,只是一枚青桃。
众臣见了,都怒道:“孩儿勿要戏耍,亏我等将你恭待!如无真招,唯赏刀斧而已!”那童子也不害怯,大笑道:“你等凡胎肉眼不识真货物,且听真来!我这桃儿,先三千年一开花,再三千年一结果。本是仙人手中物,皆为因缘下凡俗。”众臣听了,都笑道:“你好顽童子,谎脱了节也!依听你夸,倒不如通衢商贩,都知挑拣红桃满果做做模样,焉有这半生不熟的来叫生意?但看今日,叫你羽化登仙了!”童子又笑道:“你等眼小,不见大物,休将我与俗凡并题,本不在一家道路,焉能相较?我这桃儿虽青,可救皇帝免了此难,若将那红桃儿摘来,你家陛下便也似轩辕皇帝乘龙归天。我此番受主人公的嘱,单来治病,不是渡人!”
众臣都听了这般大话,都叫唬住,咬了舌头,一气不发。就向童子手中捧过青桃,恭恭敬敬地。又盛在金盘之中,奉进内室。不多时,内侍又托盘而出,只见剩秃桃核一个,不沾半点桃肉。又听内报得,陛下肚里轱轱辘辘,着膳。众臣都喜,内中太医典药道:“可教上些米汤粥饭,待陛下气血平和才可进荤。”
童子道:“不妨事,我这桃儿无此忌讳,大可食些重味。”众臣听他这般说,更不疑这妙药,只传肥肴老酿,送将进去。那崇天帝就进,外边都静。过一时候,筷箸都停,杯觞皆歇。崇天帝只觉精神抖擞,心胸安稳。待下来龙床,气力强健。就出来,要见童子。群臣见了皇帝顽疾得痊,龙体无恙,都向那童子拜服道:“仙人妙法!小人等真真个有眼不识神仙!”童子听了笑道:“还依我前言,你等眼小是了。”
崇天帝大喜,就要封赏,道:“高士因朕轻出名山,再入尘俗,实是觉愧。若以金银官爵作谢,断是不受这些烂俗之物。愿去得工匠,大修道观,高筑法台,以示天下尊道敬法也。”童子道:“不消如此,只怕误世人矣。如今事了,臣当回报主人公了。”要见退,崇天帝御步过来,以御手搀他道:“高士既来,可有甚么偈言妙语?”童子笑道:“陛下确是个细读书的人,强过先帝。若念起先帝来,恰好有五言一首,自觉甚妙,他人不知,今愿将前二句相告之。乃是:每有登临意,总是心胆寒。”崇天帝道:“这每有登临意,总是心胆寒之句,果是不曾听先帝题说,却再问这末二句为何?”童子道:“不可言尽,言尽则缘尽,日后自当告知陛下,再待相会。”言罢,自出殿来,化作白气一道,向南而去。众臣见了都拜,崇天帝也道:“果是真神仙也。”又自思量起那句子诗来,正推敲时,却有臣子来报,言道大奚王弟起倾国之兵进犯,引军要打歇马关。
崇天帝闻了大惊,道:“定是闻知王妃不测,兴师过来。”师循在傍,也进言道:“陛下不消惧他,那大奚虽称是倾国之兵,却也不过万余人马,不足虑也。”崇天帝道:“话是此说,也是这百年头番兵戈,宜安抚之。”就敕命工匠,于坛下江畔处,修得王妃庙一座,镌刻烈女之碑,只道大奚王妃思夫心切投水而死。后敕造已罢,百姓感其贞义,多往享祭,四时不停,王妃亦累累显灵,此是后话,暂且按下,先不题他。
崇天帝即飞马传令叫守关之兵避战,待其粮尽自然退走,再以国使好言安抚,免却刀兵。歇马关守将魏通得了旨意,当下自作念道:“陛下恁的怕事,这等小国不矬锐气,焉能甘休?正是老将在外,令有不受。”自把那御书收了,锁在匣内。又闻得人来报,说那大奚王弟军马已过闻笛山,见逼关下,就选点官兵,栓束军马,摆布器械,便要来应。次日,领起军马,下关交战。两军相近,锣金交鸣,三通画鼓罢,魏通出到阵前,望对阵门旗处看时,见一员小将转出来。
怎的打扮:头戴一顶烂银虎头攒尖儿盔,耷溜白缨。身穿一副锁子连环分瓣甲,缝嵌熊皮。脚蹬一双斜皮棉底绣云靴,踢蹬有力。后系一领白锦滚狮团花袍,风扬而起。骑得是霜白嘶风千里驹,带一张虎筋皮靶满月弓,挂一壶雁翎红干倒钩箭,挺一条镔铁雕花赤缨枪。见那座上少年,面若敷粉,目似朗星。
正正是人衣衬映,真真个鞍马合宜。
魏通自本阵里远远瞧见,笑道:“这小郎稚气不脱,便来统领死生大事。此番若胜他,直怕说我等倚老卖老。”众部将都大笑,见本阵一人出列,视之,是裨将皇甫全,使一口熟铜大刀,就马上道:“末将愿凭此刀,来指点这花枪将军为人之道。”魏通笑道:“还只怕他真是个花枪儿。”诸将又笑,都见皇甫全舞刀拍马,出到阵前,勒马大骂道:“你等番邦世受天恩,焉敢轻犯我境,造次天兵!若识得趣味,明白眼色,早早收兵回去,省的宗庙不保。”言罢,后边都是摇旗呐喊,擂鼓鸣锣。这大奚王弟听了大怒,喝道:“这便要杀进武灵,与你家皇帝说话,何须听你罗唣!”就挺枪纵马向前来,直取皇甫全。这头皇甫全也跃马挥刀,便要来迎。
眼见两马便要相交,只瞧大奚王弟忽然回马,翻身一箭射去,正中皇甫全心口。听得皇甫全一声大叫,丢了大刀,翻身落马而死,那马却跑回本阵去了。魏通望得皇甫全教一箭射死,又见得空马回来,大惊道:“此番不曾教得道理,倒是折了性命。原笑他是花枪,却顷刻死在箭下。”情知将他十分轻看,便要整兵。却瞧这边大奚王弟开了张,身后众兵卒都呐喊,鼓声大震,就把花枪向前一指,万马千骑做一块撞过来,魏通见了,急急教回马进关,避战不出。
回至关上,想起皇帝旨意,咯咯战战,不敢开匣,唯恐怪罪,急急修书奏报,只言那大奚王依仗强兵壮马,来打关隘,折损多少士卒。待传至宫中,时崇天帝正起雅乐,闻知此事,好生败兴,指书责骂道:“定是这老革自骄,依仗兵马惹出不好。”众臣听了,都归罪魏通妄动兵戈,中伤和气。师循正侍立在侧,明晓内中因果,只进言道:“事已至此,顺势为之。陛下可教点起一枝军马,往去抵挡。待其大败,自然回兵,不敢再战。”崇天帝自知事出于己,本不意战,恐生他乱,闻师循题起,事又如此,只得颔首。方要有言,见师循又奏道:“陛下既然圣断,臣愿保荐一人,若教他领兵,管破那无父无君之夷。”崇天帝道:“卿所保荐何人?”师循奏道:“举贤不避亲,臣有外甥自幼好为骑射,甚好演论韬略。”崇天帝道:“可不似那纸上谈兵者?”师循奏道:“浑然不同,臣见他不爱兵书,却也劝其熟读韬略,好有作为,那知他只道是无用之物,勿须效仿,皆不可取也。”崇天帝听得,道:“这兵家却不读兵书,是大奇之事,满朝武官都不类也。卿行事考全,使人无虑。若此子建成功绩,必然提点。”师循奏道:“臣甥现供职边州野郡,臣自修书一封,差人星夜传他过来。”崇天帝道:“卿自行事。”
未几日,崇天帝正在寝殿,闻师循来见,传入内。待其看时,见师循身后转出一人,目若含火,胸似藏气。师循先奏道:“此便是臣之甥也。”崇天帝道:“却还不知卿甚么名姓?”那人道:“臣是萧何之萧,双名唤做天让。”崇天帝听了忖道:“好个天让。我称号崇天,他这里倒要天让他。”因问道:“卿缘何名之天让二字?朕觉甚妙。”只听师循抢奏道:“臣那妹子夜梦星宿,因而生下他来,故以为天让其生,因此唤他天让。”崇天帝道:“原是此说,是天意也,不可违之,也是名副其实。”崇天帝见他面白无须,问他年齿。萧天让答道:“正与陛下相仿,十五六也。”崇天帝道:“亦是建功之时。再问卿此行以何法制之?”萧天让答道:“奚人不过依仗兵势,须以计图之。”崇天帝道:“却问卿有何良谋?”萧天让答道:“只消如此如此,不足虑也。”崇天帝闻之大喜,向师循道:“果是卿之甥也。”便下圣旨,着萧天让为征西将军,提点军马。师循萧天让二人便退,方出殿来,萧天让道:“陛下问我天让之意时,舅舅何故编起故事。小侄不曾听我母亲题起星宿做梦。”师循道:“亏你好言兵事,岂不知临机应变耶?”萧天让听了,只道:“说是如虎添翼之添,管教陛下欢心。”师循却转嗔为喜,都下殿。过来几日,崇天帝点拨人马已罢,着萧天让领奔歇马关去。
却说那海州郡里有一个好做行船生意的,名唤汤会,往年忽得足疾,烂了脚趾,不能走路,在家中歇了半载有余,业已痊愈,便整点货物,吆喝水手,要远出贩货,侄女终甘父母都亡,过继与他,也随出来。不几日,收拾已罢,货直都好,又来顺风满帆,大喜而行。行未一日,便下大江,汤会立在船头,先喊一声,再拍拍手,以脚踏地,望江而道:“屈杀俺了!这番出门可转个勾了。”终甘道:“舅舅莫要跌足。若是摔坏,只怕须歇个一百日来。”汤会听了,稳住笑道:“说的是,说的是,俺这腿脚素来八字不佳,若再不得走路,只怕憋死俺了。”众水手听了,都大笑,划桨出力,船行愈猛。船行几日,汤会遥望一山,指着问道:“早不来了,那里是甚么地方?满是阴沉,叫人不喜。”终甘道:“舅舅发痴了,往日来往都过此处,倒将这万岁山忘耶?”汤会以手拍额道:“俺倒似那武陵渔人,争些儿忘了远近。”终甘道:“只怕舅舅寻不见桃花源哩。”汤会忽正色道:“那万岁山死了太祖,还是急急过去,莫叫沾了晦气。”
众水手笑道:“以前无有此例,相公这遭里怎避讳起来?”汤会道:“俺此番大病初愈,正是气神都虚,莫叫阴气冲撞,再叫俺卧病在床。”众人都笑,升起小帆,满轮而发。一番急行,绕过山来。见前途开阔,水天同清,波光澄碧,心神都宁,汤会道:“俺亏是不曾读得书的人,若通些词文,见了这景,岂不出几个七绝五言,奇文妙句来。”终甘道:“舅舅最爱顽笑,如真是习文去了,只怕自顾万卷书,栽进去不得出来。那里知道万里路?”汤会道:“要是此说,倒是不可兼得了。还是俺这万里路好。”正说着,却听有水手叫道:“汤相公看那是甚么?”汤会就顺着看,见水里钻出一条黑物件,冒出波光,十分显眼。就道:“好大个鱼儿!可抓捞上来与俺补补!”水手听了,就绰小船下来,乘水去拿。那物件虽浮在急水上,却一动不动,似专待他过来。
待近前,舟中水手就撒网,就举篙,就回浆。汤会自在船头上看,见那大鱼着网过来,几人回扯。只看网中一个人头先露出来,正朝上看,拽网回身的,要举篙打的,划桨用功的,都惊,霎时似气毬泄了气,迎头里着了结实棍,停了网,丢了篙,松了桨。都回身喊道:“是个死人来!是个死人来!”汤会在船上听了个死人,跌坐道:“噫!晦气!真个晦气!绕也绕不过!”终甘急急扶起,道:“也是不快不慢正赶一处,那鱼又无脚,怎个补法?日后可不吃鱼哩。”汤会也去不看,只口里催道:“快快上来,这网绳也不要了,都丢与他,都丢与他。”话还未了,只听下头又喊道:“这死人还吐气哩!水里鼓鼓嘟嘟!”终甘道:“那便是未死。”汤会就起,急叫捞上船来。方才拖出水,又只听水手喊道:“这人还带了箭哩。”汤会凭栏细瞧,见那一个汉子伏在小舟上,腰上扎着一箭。当下道:“想也是着人暗算。亏得叫我吃鱼撞到,岂不省了一桩冤案!”终甘道:“也是他命不该死,事不当了,合着天意。”都上来大船,同行有老舵工会看的,就小心拔出箭来敷洗,取些药面儿盖住烂口。又与他换了干衣,灌了热汤,教他安卧。汤会见无事了,问道:“这便好了?”老舵工道:“还不勾哩!这汉子性命那这般好救,俺们虽是出门游走,会些偏方,若是头痛腹泻,还是好说。这刀兵伤损还不见得,他又不知在黄水里泡了几时,现今只上了通药,叫他不进风,不成脓。若要救命,还须快请医来。”汤会道:“这大江里何处给他去寻,只怕也是良医能救。”终甘道:“这里便到魏邺县,就在此处找看。”汤会就教快快登岸,要寻名医。
却说船行水上,汤会看那落水汉子,虽是叫水泡得,自也膀细腰宽,朱唇皓齿,不似寻常。汤会觉怪,自作念道:“看此模样,是有贵人气象。”正想时,又听方才老船工喊道:“怪哩!这箭还是金子打制,俺道它这般坠手。”汤会听了,就去看,果是金簇头,有几个图画文字。汤会道:“这也是个好凭证,日后去衙里打起官司,更好分说。却不知那家公子恁般阔绰,几座家产供他败哩!”众人听了都嘘,汤会将此箭寻布裹了,置于盒中。又过来一夜,便到魏邺口岸,便落船锚,汤会急叫壮力水手船工,分作几路,都进大城,要寻名医善手。众人走时,日头正东。汤会就在船上候,眼见日已沉西,还不见一个回来。自看那汉子,指着道:“真是个亡人!”也坐耐不得,叫老舵工与终甘看住。自下船来,方才落地,未走几步,正见背一人背囊过来,就向汤会道:“这位大哥,贵船可要过业州郡?”汤会听他这话没个来由,也回问道:“你去业州作甚么事?”那人道:“闻那业州地方闹出瘟,我去赚些药钱。”汤会听了,只当撞了大运,又问道:“听你话头,正是个神医?”那人笑道:“不敢称神字,只在本城有些声名。”汤会喜道:“好!好!俺这船正走业州郡哩。”那人听了甚喜,就与汤会一并上船来。
两人方上船,那人便道:“却还未曾问大哥船资。”汤会道:“不甚急要,不甚急要,到时便算。可先随我来舱中。”那人就立住,道:“此事虽小,也马虎不得,若我放起赖来,叫你寻不见人。”汤会笑道:“我这里正有一人害病,神医若将他瞧好,莫说船资饭资,俺只还怕要贴你金银哩。”那人道:“也可也可。我恰是顺手,这药钱算下,也抵做资酬。”都来舱中,见着一人卧着不动,只是喘气。汤会道:“这汉子身后中伤,泡在江里,若非教我撞见救上,已成水里冤鬼哩。”那人听了道:“既是说此,小弟分文不受,也要治他。”便去细看,将那汉子衣裳掀起,又道:“这汉子背上却是箭伤。”老舵工听了道:“果是神医,一看便知。我这里先与他敷上药面,其实并不治根。”那人道:“是了,看他皮肉血色,想是肚里拱火,又在凉水里泡,故才昏头不起。须先医其中内疾,外伤自是好了。”汤会道:“神医妙论!便请快快施展。”
那人摘下所负之囊,就打开,取出一包针来。着一米粒儿粗细长针在手,向汤会道:“可将他扶起,我这里就施针。”汤会就前来,道:“可要扎甚么处?”那人道:“大哥只将他口齿打开,我便在那咽喉处下。”汤会道:“怪!怪!俺虽见得扎针治病,也不过都在皮肉上,怎这里要打嘴里。”那人道:“这汉子腹中发胀,想是有气,叫凉水一激,毒气定都积在喉里。”汤会听了,就照办。又叫童子点灯来照,都看时,果见喉中皆是烂疮。汤会看的清,惊道:“丝毫不差!”见那人又打开一包药,用针抹了抹,往那喉中烂疮处便刺,银针方挑,出来血瘀,便叫汤会让他面目朝地,老舵工拿来痰盂接着,将血吐出,复又再刺,如此一连几遭,又叫取热汤与他漱口,便算好了。
汤会听不再吩咐,问道:“这汉子救得了?”那人道:“救得,救得。只这数日不可与他吃甚,莫叫进来针口,多灌些凉米汤即可。”汤会道:“真个妙手!还未问得神医大名?”那人道:“也还不知大哥尊姓?”汤会道:“俺唤做汤会,是那海州郡人。”那人道:“原是汤大哥,小可是这魏邺县许氏。”话还未了,只听船下嘈杂,都出来看,见是水手都回来。汤会道:“你等可是绕进荒山,丢了道路?”只听一水手道:“此番进城,四下里问人,闻知有一个神医,姓许名雍。待去寻时,只见家中无人。好叫我们满城寻他,都得不见。”众人听了,都附和。汤会听了许神医,猛醒,向傍而道:“这许神医莫不就在眼前!”那人听了,笑道:“正是小可。”底下一众水手都听了,吁道:“神医好教我等认识这郡中道路。”都大笑,一并上船。许雍道:“小弟出门走急,未曾在门写得文书,只教城中平白出来许多忙碌之人。”汤会道:“常言说:病急投医,那知今日这医自上门来,谁可料知?”许雍笑道:“今日问遍河舟海船,都道不往业州去。今医得了此人,回觉汤大哥方说要去,莫不是诳我上船之计耶?”汤会听了笑道:“俺说话便是说话,说要去便是要去。此行本是顽耍,许兄一来,倒有了正经去处。若俺得脚疾之时,有神医来看,只怕早早好哩!”众水手听了大笑,都依言,便往业州郡去。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