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万岁江山

共 6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回 朝宗主番王觐见 贪红颜新君围猎

第二回 朝宗主番王觐见 贪红颜新君围猎

话说那界下大武朝定广皇帝向甲马营中即位,是立祚太祖。定都武灵八方城,盘踞一隅,意在四野。又从征讨逆数载,乃得寰宇一扫,山海一定,赚得了这番大基业。后传历九朝帝座,于今乃是弘业皇帝。业已登御一十七载,彼时四海朝贡,八方称臣,世间也是太平无事。

却说这天下盛兴,正是帝王素景。然瞧这弘业帝向日里却是站亦忧,坐也愁。这里缘何?只因他也是一把胡子的人了,仍不曾得着皇嗣。莫论宫闱里头,那闾阎巷陌,布衣黔首尚知传宗接代,续替香火,怎教这做大皇帝的不心焦?故少不得有大臣郎将,托奉仙丹灵药请赏,举荐术士郎中邀功,只是不曾见人领功劳。弘业帝不得如愿,愁上更愁,而今秋风又起,满目萧然,叫他一日忧过一日,一叹胜过一叹。

见是一日早朝,有大礼丞出班奏道:“臣于昨里观得南极老人星出于界下,星垂永固山上。差人回报,这山中大显妙瑞奇祥,诚实难得。”弘业帝觉着趣,木脸扭动,就问道:“是何说法?爱卿挑紧要的讲来。”大礼丞顺答道:“陛下须知这天降瑞祥有大、上、中、下四等之分也。《符瑞录》有云:大瑞者,天出异象,星移气显。上瑞者,麒凤栖林,龙龟现水。中瑞者,白鹤落檐,赤雁坐台。下瑞者,阶生灵芝,瓦起蓂荚。凡四种类,诚然罕见,如今皆现于永固山,此等奇景怎不称绝?”弘业帝道:“听来却也难得,只是不甚紧要。”大礼丞又道:“此星大吉,管着天下太平,往昔定广六年出得一次,还是这永固山处。太祖皇帝身逢重疾,群臣束手。遇此星既出,太祖遂亲往拜之,自此百病皆消,战无不利。陛下亦宜往去。”弘业帝闻了,倚在龙床上,合袖摩挲道:“爱卿有心,寡人只无病在身,不消去,不消去。”再瞧大礼丞双目一圆,炯炯神地,道:“世传南极老人慈爱,或可得偿所愿。”弘业帝闻了得偿所愿四字,喜出望外,抖擞精神,就起来龙床,探手高问道:“得偿所愿?”大礼丞答道:“得偿所愿!”弘业帝大喜道:“善!既有太祖皇帝先行,也自当择吉日良时,孤亲往拜谒,百官同随!”群臣众卿皆喜而喏。

后不过数日,正逢着吉时顺辰,弘业帝早早退服更衣,一番香浴,又是斋戒至今,可谓心诚行规,无有半点差池。那边已备得銮驾御辇,瓜果御香。百官待列,就随行。香车铜铃,直朝永固山而去。弘业帝一行御驾,走了半日,仰得山影。只见:

兆是祥兆,峰是险峰。

兆是祥兆,丹霞采气弥弥。峰是险峰,剑崖戟嶂森森。

苍松赤柏挂紫雾,哭猿血鹃双啼声。

及至山下,马蹄踟蹰,驱不向前,行不得路。随驾众臣都知皇帝心意,只见文出银轿,武下虎驹。君王出来金龙辇,一路迤逦而行。来至山前,眼见那景是:

庐岩蜀道悬枯松,枯松斜枝栖凤龙。

百转千回缠青藤,青藤倒卷动香风。

这些山行贵客都驻足停履,仰头都看这永固之山。弘业帝见了,嘘声道:“果个高山!”大礼丞道:“昔太祖皇帝拜谒时,有史官在侧,录得太祖口起五言绝句一首,正是写山势之高,不知我主记否?”弘业帝道:“未有闻得,寡人不曾多观闲史。”大礼丞道:“臣可诵之。诗曰:来从凌云道,山高不胜寒。一时沧海渺,不觉入天端。”弘业帝听了,合掌道:“好!好!寡人这番也当效太祖之行。”就传左录史过来。左录史听知了,就上前,道个万岁。弘业帝问他道:“爱卿看这高山如何?”左录史答道:“好似那太史公的言语: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了。”弘业帝笑道:“待会子山行,爱卿莫单瞧那德山行水,寡人若赋诗,卿当录记。”左录史道:“先圣人言:登高必赋诗。臣是仔细人,不敢误陛下君子之事。”弘业帝甚喜,就教左录史侍奉在侧,一行人就向上而走。正是:仙山妙所待人来,只怕来者自徘徊。却说这所到永固之山,有甚么来历?原是开天辟地之时,此处本有高山两座,峰崖相当,却有一日,一个忽而不见,止余一山孤存,定至今日,遂传得此名为永固之山。

山脚众臣拥着陛下,一路摸石扶葛,小心而行,面向老人星而走。方才转进山谷之内,地见平坦,却有整石碎砾拦在路中,人不得过。后里有白面文卿叫道:“怎生出这些没眼色的石头?”群臣都怪意,大礼丞也疑烦,禀弘业帝道:“臣早早差人探得,途中并无刁难,此是臣失察之过。”弘业帝摆袖道:“想是山石滚落,无甚大碍,非卿之过。”群臣众将见了前路,也知皇帝焦急,都拥前出力,搬石开路。一稍儿里,弘业帝见众臣渐毕,山道将通,再看那老人星,也转出来山影,在天前头忽忽闪闪,教他眼热。

方通路途,弘业帝就急急而走。正行时,忽然脚下生绊,教人推倒也似。是一个趔趄,正伏在碎砾之上。众臣子先是一呆,又都惊喊,慌慌拥起来,弘业帝道:“无事!无事!只寡人这黄袍教尖石扯挂。”众人见皇帝开个胸襟,都吁气惊颤,冷汗才出。却看左录史秉笔写道:“帝行于道,如平地推倒,残却赭黄袍。”一行已无妨,弘业帝便复往前行,出来山谷,又眼见一带涧水横前,大礼丞旁道:“说是有木桥可过,可寻一寻。”众人沿岸而走,要寻木桥踪影,却久寻不见。忽听有一个黑脸裨将在前叫道:“这桥塌在涧底,确是找不见!”君臣都听了,皆往涧下探身寻看。瞅时,狂风上扬,果见木桥摔在下头,支支零零,七开八散地。

大礼丞见了怪道:“此桥言是古人修搭,多是樵汉猎徒来往,不曾有失,怎偏偏不迎圣驾?”弘业帝道:“既是古桥,会有崩毁之期,此行不过适逢其陷。”当下便传官员一众,伐竹为纵,折枝当横,就地成了木桥一座,铺在涧上,又可通行。

桥不甚阔,次第而行,见挨着是大礼丞在前,弘业帝居中,左录史在后,徐徐而走。行到桥中,忽然一阵顶头风,那桥究是不稳,人亦似无根浮萍。一君两臣都悠悠晃晃,却只将弘业帝平天冠颠下,掉在涧水里,风便又止了。大礼丞道:“好大怪风,好大怪山。行至此处只教陛下衣不衣,冠不冠。”弘业帝无话,又见左录史书道:“帝行桥上,忽起大风,失却平天冠。”那风既息,一路君臣便又往前,兢兢战战地过,望那老人星处行大步。转过来山坳,便面见吉星高悬在顶,触手可得,一路君臣都喜,一个个抖转精神,紧步而走。眼见便要到顶,待转过小径来,却是一面绝壁,无可下脚,弘业帝向大礼丞道:“是怪,是怪,可有他路可走,非要开山劈路不得?”正说罢,忽听人前草木堆里一声厉叫,跳出来一只白鹿,众人都着了一惊,再看那白鹿,倏而无影。只见四方都暗下,日月无光,那老人星亦不见了无踪,原来早已昏夜。众人哑然而呆,都不发一声,大礼丞怒目,左录史低眉。只听弘业帝一声太息,出声道:“诸爱卿今日劳苦,两班大人尽做小人之事。歇驾反宫去罢。”一行大人听了,就生火照亮。原径而回,路上都无话。

弘业帝求子不得,无功而退,一遭儿里回宫反驾,甚觉败兴,路上吁叹,闷闷不乐。到了寝殿,已是深夜,五分怨掺着五分愁,生出十分无奈何。这尊皇帝一日里见壁开道,遇水架桥,又是个将衰之人,心神俱疲,就草草而睡,朦胧双目,十分难眠。时值将明,弘业帝昏睡之间,听得耳旁水声阵阵,睁眼观看,扑面是香风过来,四下望去,却又到那永固山前,不待弘业帝走动,自有香车龙辇等候在前,就踏辙而上。

方才安坐,那宝驾马匹就自行跑动,腾在空中,一路风声。只瞧弘业帝过来山坳,越得山涧,又到那隔路石壁面前。弘业帝道:“还是它在,梦里也躲不得。”却听那车前马儿一声嘶,长驱直上,就翻过来,踏云而行,便到顶处。待至山顶,那车驾自行稳妥,不动分毫,弘业帝就下辇,正在峰头,满目皆矮,满怀嗟嘘。又自道:“梦里却也这般容易。”回想白日景像,不由起来诗意,见这刀尖山陷坑水,当即念道:“每有登临意,总是心胆寒。众生如蝼蚁,天地何茫然。”方才诵罢,忽听身后人高声道:“好个五绝,胜过太祖皇帝。”弘业帝一惊,寻声而看,见一人立在后头,甚么打扮:

身披素袍,头顶玄角,

颊粉青玉,额涂白星。

弘业帝觉着怪,问道:“卿自何来?”那人答道:“昨日相见,吾皇忘否?”弘业帝一顿,颔首道:“孤已知晓,是那个鹿儿,怎此时却来作甚相会?”鹿儿笑道:“小臣得上仙差令,故请来皇帝贵驾。”弘业帝道:“昨日一行大众过来,可谓兴师动众,到底是未得登顶,无有供奉。这番孤一人来,却到得此处,也不曾带得供奉之物。”鹿儿笑道:“知吾皇往永固山求子,我家主人公有意相试,就变出险峰断崖拦驾,而见吾皇翻山过水,可谓心诚。这心诚即可,又何须那自己瞧的供奉?”弘业帝道:“却是这般,缘来那碎石断桥专待我过哩,亏得孤未曾说个改日再来。”白鹿又道:“主人公知晓了甚喜,这番叫梦中遂了帝愿。点我来告:弘业帝命中该有一子。”弘业帝听了一惊,大喜道:“孤可无忧矣!”却又一转脸,多出十分愁色。鹿使问道:“吾皇莫非喜极而悲?”弘业帝上前,御手搀住鹿儿道:“弗是也,敢问仙使,我儿可文治武功?”鹿使听了,摇头不语。弘业帝若有所悟,又问鹿儿道:“我儿可安疆守土?”鹿使听了,摇头不语。弘业帝焦急,又问:“我儿可寿终正寝?”鹿儿生出烦,甩袖道:“由他去罢!由他去罢!”。弘业帝听了,着慌,忙揪摧鹿儿左袖,指地急问道:“你看那是甚么?!”鹿使听了低头去看,正是这一点头,改了那小皇儿的命数。弘业帝见得鹿使点头,长气而出,忽然瘫坐,只一声叹。鹿儿见了,也指道:“皇帝也看那处。”弘业帝随之一望,空无一物,再看那鹿,已无踪迹。正是:

殷勤最是父与母,

一世因缘一世哺。

由他去来由他去,

后人有祸亦有福。

这弘业帝而后梦醒,不知当喜,不知该忧,或是五分喜,五分忧,十分无话。早朝里,钟鸣鼓喧,文武齐列。见弘业帝安坐正身道:“孤登殿一十七载,三餐不食,五鼓不眠,兢兢战战,可称勤勉耶?”众臣都拜道:“吾皇实贤明之君!”弘业帝笑道:“无非是保得社稷不倾,是本分事。安国保土矣,实无甚大绩高功,是庸平之主。故问众卿,兴国之道在于何?”

阶下众臣列将听了,面面相觑,只见一人越班奏道:“兴国之道在于势。”弘业帝视之,乃太尉徐缪也。弘业帝喜道:“愿闻太尉高论。”徐太尉奏道:“我兵家言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观我太祖皇帝,号国大武,兴兵建土,皆赖三尺青锋之功也,一朝鼎定,四方诸国莫不纳礼来贡,称臣子属,作下方国,此皆惧于国之气力。若我主养兵整备,是一鼓之气,不怒而威,四方振怖也。”此语方罢,身后众武官皆击掌称是。弘业帝颔首喜道:“势可兴国也!”正此时,却又有一人高道:“不然,兴国之道在于化。”众人寻声都看,见一人出班,乃是尚书扬虔。弘业帝道:“爱卿可讲来。”扬宣议道:“古人云:水润物而无声。敬文尊礼也,古圣贤之所论。是故君民守纲,君善其政,民安其分,万世不衰也。”弘业帝抚掌喜道:“化可兴国也!”徐太尉听罢不悦,方要来驳,只身后出来一人,叫他眉头舒展,众臣再看,是兵录使张绩也,只听他喝道:“修德当修文,修文必孱弱,实不可称兴国之道也。”扬尚书闻罢,挽袖正冠,要启齿再辩,却听一人抢声而出,言道:“此夏蝉之论也!岂不闻古语: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哉?武服可一时,久则不可保也,必没于恃强,大势可立国安世,不可兴国治邦也。圣训有三道,皆可兴国。”扬尚书回身视之,乃主簿孙士积,喜请其前。旁后众文臣皆相视而称是,都昂首。崇天帝听了,喜问道:“却问主簿,是那三道?”孙士积答道:“乃天地人三道也,天道者,智也,可治一国。地道者,仁也,可安一邦。人道者,勇也,可平一域。三者得一,皆可倔立于天下。太尉所言之势,乃人道,跟在最末。”弘业帝听道:“善!依卿之言,天道最佳。”

那边武官一众听了,都不甚喜,又要再辩。见得两拨文武卿将,又要争论不休,弘业帝抚掌止道:“孤已有计较,众爱卿可休矣!”此久后,有妃子夜梦烁光入腹,一载过余,果然诞下一子,弘业帝即点孙士积做太傅。孙太傅知晓皇帝深意,自不敢懈怠。如此一二十载,这小皇儿鸡鸣便起,烛熄而眠,朝讲经典,暮修文籍,不曾得了一日间断。却是到了弘业四十六年七月初十,这日三更,适小皇子方欲登车就学,便有侍随急慌扶壁来报,言道弘业帝泰山崩催。小陛下闻听了,问太傅道:“今日可歇否?”孙太傅听了,一声不发。是月,新君登御,是为崇天皇帝。

却说这更替新主之事教四方邦国闻知,都要来朝,这底下五处国王邦主并王妃,便动贵驾,各出本国,翻山过岭,往国都武灵城一处去。过了二三月,五路尽皆到了。走过玉路,入了金殿,但看殿下五王,是三白头二黑发。那三位白头,乃是:墨隘国王,敕勒国王,觉劳国王。前番先去吊了故帝先主,各抹老泪,再来面奉新君。这二黑发是:曲束国王,大奚国王。要先来面奉新君,再去拜祭先帝。崇天帝备得华宴,以相接风,都请席间相坐。

先是几个老番王各领王妃上殿,崇天帝见了道:“一路舟车,而诸长者年高。若呈请托辞,言道奔波不易,遣一使者来,也当豁免。”觉劳国王道:“往日定广皇帝与臣等先王皆有誓约,更君换主,俱须来朝。历代不敢有失,岂可以年高而搪塞?”敕勒王道:“先帝在时,与小王几个兄国弟邦以论,臣等备受恩感,断不可辞也。”墨隘国王也道:“臣等也是临的近些,得入上都。那海国岛邦的番王都不得亲来哩。”崇天帝颇喜。几个白头国王拜谢,各领衰色王妃入座。

在后是曲束并大奚国主上殿,崇天帝在廷先见那曲束国王上来,不禁而笑。只瞧这王,宽腰肥体,浑身是膏,一步两颤,王妃跟着,亦是夫妻之相。曲束国王听了头上这声笑,心头不悦,却也满脸堆喜道:“小王生的肥胖,确是可笑。”拜过崇天帝并几个国王,便也领着臃妻入席,默然无话,自低着眼。末后是大奚国主,一身英气。随着大奚王妃,柔练十分,教崇天帝好不留意。都入座,席间众王都道,此行带得方物来贡。

便先见墨隘国王唤人托朱漆木盒而出,就打开,满殿充香,都称奇。呈上观看,崇天帝视之,不待他言,便道:“此物想来乃是青绝。乃大善之引,可医瘘疠之疾,当出于墨隘国阴山处。”墨隘国王听了称奇道:“陛下所言分毫不差。”众臣皆拜赞。又看觉劳国王差人托物而出,见是一个紫圭,崇天帝道:“此玉发紫,他处不有,应是觉劳国东山所采,奇坚,雕琢须以经年。”觉劳国王听了,又拜服而下。后是敕勒国主,奉上一对斗大明珠,熠熠生辉。崇天帝道:“敕勒国西海之蚌所产,万中得一,其粉亦可驻寿。”敕勒国王亦拜服。再至曲束国主,亲举宝匣在前,开视之,大发寒光。崇天帝见了不语,曲束国主道:“此剑乃鄙邦巧匠,于国之南洞大取良铁十万斤,得其精粹,名之封谅。”崇天帝道:“此剑若于先帝处,必然厚赏。”曲束国主听了,献了宝剑,不语而下,暗斜着眼。

末了是大奚国主,举来一捧土,道:“小王国土最狭,路又最远,实无甚重宝。只得以国土相送,礼轻意重是也。”崇天帝听了,却问道:“方才诸王所供之物,皆是国中独有。寡人知大奚国也独占一物,别处不得有,大奚国王何不献来?”大奚国主道:“臣虽是僻贱之人,实不知陛下高意。”崇天帝道:“素闻古书云:大奚之地,有度练之舞,尤为曼妙。我这里久有听闻,却是不曾得见。”大奚国主道:“确有,确有。度练舞乃鄙国宫乐,故不传外。”崇天帝道:“今番诸王咸至,甚为难得,却不妨演舞一看,不知众王都可见过?”众王都道:“亦是耳闻已久。”大奚国主道:“演舞无妨,只怨小王行来颇急,路上未曾携带侍伎。”崇天帝道:“见王妃贵驾亦至,可否屈尊?”大奚国主不语,殿上都一发无声,众人都看他。

座后大奚王妃见夫君受窘,开一声莺喉说道:“贱妾可舞来,可舞来。”只见王妃,轻抒粉臂,款扭柳腰,莲步来至席中,四下宫乐已起,就起大奚国曲调,见那王妃,就开如花展。崇天帝见了,目不有转。但听那一曲将终,颓调出显。崇天帝不舍,暗教再起本邦曲声。那王妃本欲收步,却听一曲又起,承调而舞,丝毫不错。这一番过来,柳屯田有词写得好,无出其右者,见是:

英英妙舞腰肢软。章台柳、昭阳燕。锦衣冠盖,绮堂筵会,是处千金争选。顾香砌、丝管初调,倚轻风、佩环微颤。乍入霓裳促遍。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算何止、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不多时,曲舞皆歇,人都喝彩。大奚王妃玉面泛红,连欠身道:“小国劣邦之舞,不足称雅,权以相娱,得助大人雅兴。”言罢,飘然而退,闪在丈夫座后。众王并王妃皆捧酒,以相敬谢。但见那崇天帝瞧得大奚王妃,却是黑中见白,十分着目,似痴傻了一般,僵着龙首,呆呆地望。众臣见崇天帝不语,都觉怪,都静下,只听一声铜铮响,唤得崇天帝神归,寻声视之,乃乐官师循也。崇天帝急欠身道:“方才见大奚王妃此为度练舞,果真个叹为观止,又令起本邦乐曲,不想王妃亦可为之,真妙绝也!叫人如仙境,醉心其中。”当下便叫重赏厚赐。大奚国王夫妇拜谢。又是一番宴饮,不题。

再道众王歇了下宴,将至天晚,都回宾驿。崇天帝自回本宫,夜中念起大奚王妃,闷闷不乐。却内侍报得师循来见,立在宫外。崇天帝自思道:“来邀功也?”就传进,崇天帝道:“非是爱卿今日弹铮唤得寡人,险失上国之仪。”师循道:“此臣本分也,却问陛下觉大奚王妃如何?”崇天帝道:“如仙之概,娶女子当如是也。”师循又道:“我皇可有意留之为侍?”崇天帝惊道:“这怎的可,大奚国王在此,何出这般话语,卿不知齐懿公之乎?”师循又道:“臣有万全计画,可遂我皇心愿。”弘业帝问道:“是甚么个万全之法,你且说来。”师循道:“这大奚国虽占个大字,却只一小国耳,不过弹丸之地。土薄而民稀,明朝我皇可做围猎,赚得大奚国王同去,早早伏埋刀兵,届时杀之。只道是刺客为凶,再以主国,偿他金银厚慰,谁可究之?待这王妃失了夫君,我皇再以利图之,许她美宫室,貂裘衣,此计便算成了。”弘业帝听了大喜,顿无愁概,道:“果个滴水不漏!”便要依计而行。

正是:万般人意,命数难逃。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