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太曲苑天子冷箭 万岁坛王妃投江
话说那崇天帝得了师循的计，当下愁眉一扫，便待天明。翌日早朝已罢，就要会众番王。各管驿处都得了召，就起身。过几稍，崇天帝见墨隘、敕勒、觉劳、曲束国王都次第候至殿下，独不见大奚国王，心疑，就发虚。方要有问，却望见大奚王正来至。不待他言语，崇天帝面转出愠色，先问道：“卿何故来之恁迟耶？”大奚王道：“陛下容禀。宫使来时，臣正与贱妾弈棋。知陛下有召，又不忍弃子而去，因此来得迟了，失了礼节。”崇天帝听了，心忖道：“好个不通气儿的竹竿！”却又高声道：“好！好！两军交兵，身做统管，怎可弃之而走，卿乃舍小礼取大礼也。”
见大奚王无异，崇天帝便安坐，复又问众王道：“卿等可闻知朕这里太曲苑耶？”听阶下墨隘国王先道：“那太曲之苑，是定广皇帝御猎处，里头禽兽鱼鳖无个数。”敕勒国王也道：“天垂二星宿，地合三江水，可走得下万骑千乘哩！”觉劳国王道：“闻里头大宫美池二十七处，极是豪奢奇景，无一处相同。”曲束国王却笑道：“闻得陛下话里意思，可是要起会猎之事？若教小王登良驹，曳筋弓，愿随陛下逐鹿其中。”崇天帝闻他话里有“逐鹿”二字，更不喜他。又瞥见那大奚国王只在末后闷着声，不做应。崇天帝就单问他道：“眼下正是秋中，十分气爽，合应秋狝。故召来诸卿约同。还不知大奚王可好使唤弓马否？”大奚国王一顿，承答道：“臣幼与臣弟习得弓马，却也是发十矢可中三四，不及他娴熟，若叫陛下见臣无个猎获，空手而归，实是折了本邦的面目。”崇天帝喜道：“不妨事，不妨事。本是游玩则个，赏景是也。”就叫明日会于太曲苑里，几个国王都拜喏。
待番王都退，师循自旁出来道：“如这大奚王言，可多备的人来。”崇天帝道：“他道十矢所中尚不及半，不足虑也。”师循道：“臣只怕是一时谦辞，陛下亦知那大奚国都有好斗之风，白日纵弓马，昏夜烛棋盘，最好分个胜负。”崇天帝道：“朕观这大奚王也是个善懦之主，是没嘴的闷葫芦，直挺挺的夯木头，不过虚有其表。方听他说弓马不及其弟，应是固守长幼之伦。此番陷得了他，便敕教他兄弟做这大奚王，也称得是贤能者居于上。若这新王上来，岂不俯首帖耳，感念我上国恩德？”师循道：“谨慎些个，不是过错。明日会猎之时，我主可赚他到万岁山处，山道上两傍尽是千年柏万年松，眼下秋后仍是茂密，地又最是杂乱，就埋伏此处，专待来过。”崇天帝道：“好！好！就依此行事。”
到了次日，众王都依约而来。待看，却又独独缺了大奚国王。崇天帝瞧得，只怕计亏，那心里就似拢琴不动，勾吊着弦，却不发声。又似石头掉进无底洞，没个回音。这底下敕勒国王道：“这大奚王侄莫不是又弈着棋乎？”曲束国王出来高声道：“我这里无个耐性子，是个好动的人。实不知这黑子白丸围来裹去有何妙处？怎得叫人痴醉？”崇天帝听阶下曲束王喊问，觉他聒噪，更发毛躁。在后又几刻，都见宫门处大奚王缓缓来至，见到廷下，崇天帝又问道：“卿此番来迟又是何故？”大奚国王道：“说来也怪，臣原本乘驾行走通衢上头，平平利利，也无个坑绊。那知正行着路，这车辕无故断了，因此来得迟。”崇天帝听了，心里暗忖道：“也是合当身死之兆。”却又遥指曲束国王笑道：“卿却当与曲束王换个车驾，管教禁得住，压毁不得。”那几王听了这龙言，知是皇帝又讽曲束国王肥胖，都暗笑。那曲束王也听得，自肉里泛出羞恼来，也是这肉厚，漏不出来半点赤，单是发些汗。只也挤凑几分喜色，堆在面皮上，忙欠身笑道：“可换来！可换来！”
都下殿，崇天帝早差得人牵马来，只看先是三匹垂头马，交付于三个老国王。崇天帝道：“诸伯叔春秋高。若用骜马，怕它一时行走游荡，故教牵老马过来，却是稳妥。虽行得慢些，全作赏景。”墨隘、敕勒、觉劳国王听了，都拜谢道：“陛下真是心细爱人，我等年迈血衰，眼老昏花，早不是逐兔撵獐的时候，今日来此也只是游玩其中。”三王都上鞍。
再来是一匹肥膘大马，颈下三层肉，落着大肚，正与那曲束国王一般。悠悠晃晃来至跟前，崇天帝谓曲束国王道：“卿体高大，我这里马匹实不堪负贵体，挑拣出这一骑来也是不易。”曲束国王听了，就拜谢，踩着马石，众侍扶上鞍。方安坐，那肥马就在底下嘶起来，四下乱走蹬蹄。曲束王不稳，弯身伏着，那胖大之马领着胖大之人就颠撞，着实好顽，实在有趣。崇天帝瞧了大笑，众王也大笑，满庭人都笑。曲束王伏在马上，慌中听了这一圈大笑，有高声，有低嗓，有口哑。又朦胧里见人都指他，或弯腰，或捧腹，或抚额，当下大怒，咬住钢牙，便腾起左手揪捽住马鬃，这马头不得撇动。就再扬右手，扑的往那马头打去。那座下马儿得了这一打，登时呆住不叫，鼻中即便淌血，点点滴在青石地上，嘴里尽是哀鸣。四下里众人看得真，望得切，一发止笑，都无声。只再见曲束国王藏住怒，就在马上欠身，向崇天帝道：“这马儿倒是假声势的烈马，一打便知个老实。”崇天帝忖道：“真个心狠手强！”只言道：“都闻曲束国中治马有方，今见了果非虚传。”大奚国王也道：“王兄出手忒重些个。”曲束国王道：“王弟太善。亏得它皮肉厚哩，若换个寻常马儿来，这一下便打死了。”崇天帝听了不语。
后是两马过来，一前一后。一个精神壮，一个气力长，皆是良马，不寻常。崇天帝将前马教大奚王骑上，自己坐后马，都得了骑。各携了满弦弓、翎花箭，就排銮驾。既出武灵禁城，早有一路人马候着，见是：架名鹰的、牵俊犬的、捧熏药的、举粘竿的、捏吹管的、勾弹弓的、张密网的、箍圈绳的，擂金鼓的、扶彩旗的、踏臂弩的，十分齐备，尽是出猎之军马，都随驾而行。几王见了，都知是崇天帝示武显威。前头墨隘、敕勒、觉劳国王都称勇势。后头曲束国王一时无话，大奚国王两处心慌。散步往太曲苑走。
不多时，过得三十里路径，来得苑内。军士都排开，崇天帝问道：“这太曲苑可如昨日殿上所言？”那墨隘、敕勒、觉劳国王都道：“千闻不胜一见，实是过之不及！”崇天帝笑道：“正教几位伯叔赏玩。”三个国王都大笑，就谢恩，慢马轻走，要看些绝景，好叫不虚此行。崇天帝教多拨士卒随着侍奉。三王方转过土坡，这头崇天帝马前，正有一兔儿乱跑，崇天帝心趁欢喜，便伸手摸取金鈚箭，方要搭弦开弓，只见斜刺里一箭出来，正中了那兔儿。回身视之，原是那曲束国王也见了，按捺不住，持弓拍马，登时拈箭拽弓射之。崇天帝不悦，也只喝采道：“卿真真个好技艺。”曲束王谢道：“陛下发弓太缓，故叫臣抢了先筹。”崇天帝道：“不当事，不当事，朕来行狩不甚勤，故不及卿。”曲束王听了，当下心忖道：“原来是个马下小天子，全不似历代先皇。”又马上拜道：“这兔儿便算得开张，臣愿再觅射些虎胆狼心献与陛下。”就要转马而走。崇天帝自是不拦，也分些兵马随着。原来五王，现只剩大奚国王在侧，崇天帝问他道：“卿何不纵马飞射？”大奚王道：“臣来时于路上忽然心绞，甚是发慌。”崇天帝听了暗喜，言道：“爱卿必是心闷胸燥，更当走动，以发出虚汗，久自无事。可随朕一路游猎。”大奚王道：“愿随陛下。”
崇天帝策马就领大奚国王向那高山处去，大奚王扬鞭跟上，马匹都驰走得快，将随军保驾的官将都丢下，行了十数里路，见到一山下，满是荒芜，唯有山上松柏茂密。大奚王以鞭指山言道：“敢问我主，这里是何地方，怎这般狼藉，全不像苑中别处？”崇天帝道：“此乃万岁山也。”大奚王道：“臣知定广皇帝正于这万岁山中修得万岁大坛，好一番祈天禳地。此等大事，本应是青史撰录，但怕不细。然臣看遍史籍，却都是只言片语盖过，不得详细。今番才见了，远非平日所想，实实个不料这里破落十分，全不见帝王之概。”崇天帝道：“太祖封禅不过六七日，倏然御崩。虽道是病已膏肓，合于天数，却也都不喜这地，言之不吉，书册里更不提它。”大奚王又问道：“烦问陛下，这万岁坛迄今二百余载，只看这山外光景，不知它尚在否？”崇天帝道：“营坛之时，太祖亲往监造，必是不差了，只是残败些个，山头可见。”大奚王道：“陛下可否领臣一观？”崇天帝听了大喜，正合欢心，心中做念道：“自蹈死地，正是那十有三之人，命也！”便与大奚国王拍马投山道而走。
大奚王马快，走在前边，崇天帝在后随。转过土坡，正行着，只见两傍大松巨柏之中闪出人来，三人持枪，两人挟弓，一人掣剑，都拥过来，口中皆喊道：“皇帝休走！”大奚王惊道：“陛下退避，臣前保驾！”崇天帝道：“皆赖卿也！”勒马就回行，却闪在古树后，只瞧前头大奚王拈弓搭箭便射，一矢正中欲要放箭之人，打在咽喉。再发一矢，又中一人，射在脖颈。崇天帝大惊，心忖道：“悔不听师循之言！”眼见又要发三箭，崇天帝便向马后取金鈚箭，望大奚王后心便发，也是手生，咯咯战战地，却是斜打在后腰上，血流如注。那大奚王中矢，只道是腹背夹攻，也不回头，更不拔矢。挥弓当之，亏得马儿也壮，就冲突出来，往山腰而走。那四人也争先去赶。
这大奚王带箭忍痛，且拒且走，来至山顶，正望见一高大石台，是万岁坛也。大奚王即拍马赶进，冲得九道门楼，又跃得五层筑台，眼瞧来至坛上。马忽不走，鞭打不动，大奚王便要下马，方下鞍鞯，只见那马儿哄然而倒，待看时，马腹下早有一箭，就舍马上坛。回身看时，却见那四人便要追至，大奚王惊道：“怎这般死命！不知皇帝可无恙否？”就取佩剑，便要相搏。四人近前，举枪挺剑乱搠，大奚王抵不住，身披数枪，且战且退，挨至坛沿，眼见走无可走。坛上是春秋四刺客，坛下是万载三江水。眼前是尺兵咄咄催命，身后是江河滚滚拦路。
那大奚王当下切齿道：“大丈夫焉能死小人之手？”就向前掷剑，四人都闪过。只见大奚王就从坛上跳将下来，四人上前去看时，只望得他背后带箭砸在黄沙急湍里，激荡起来大浪，噗噗楞楞地，而后便瞧不见。崇天帝自后赶将过来，不见大奚王尸首。四人都道那大奚王落水。崇天帝听知了，以鞭指江道：“这水猛浪若雷行，此番必是没个活头，事可谐矣。”底下四人听了，都互相觑视，仰天大笑，各抽出短剑来，自刎而死。崇天帝见了，感伤不已。那后头随驾军士也赶上山来。
再说那四王知了大奚王死讯，都道是乐极生悲，急急赶来，却见得六个尸首，无一个是，情知是坠江，都看去坛下，只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胡胡咧咧地，叫人胆寒。墨隘、敕勒、觉劳国王都嘘声道：“苦杀了大奚王！”曲束国王道：“臣愿顺流而下去寻大奚王弟尸首。”崇天帝指江道：“此水暮冬之时尚可乘舟日行七百里，而今又正是秋雨之时，河道正涨，船行千里有余，这会子不知人在何处矣。”众人听了都无话。
大奚王遇害坠江之事，早有差人传于王妃知道。大奚王妃听罢，一时惊倒，口中不得言语，昏厥于地。众内侍急急救得，半日方醒。众人搀出要往，早有师循等候，言道：“大奚王救保驾殒身，陛下嗟伤不已，传臣来探视娘娘。”王妃道：“我那苦人夫君头上未有一丝白发，却早早与个死字扯在一处。哭他连个尸首都不曾落得。”师循道：“人有旦夕祸福，不可料知。大奚王忠君保驾，陛下断不叫他身后受屈。”大奚王妃闻道：“陛下恩德，我那石头夫君也是死得其所，没于忠义。”师循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却不知大奚王可有太子王嗣？”大奚王妃道：“我夫妻两个并无儿女，止有一叔子。”师循道：“若这新王登宝，必冷落旧嫂，臣当回奏我主，好修得宫台大居，夜里高楼阔殿可作歇，白里有千随百从相为侍，以供娘娘安置终老。”王妃道：“不消如此，我那叔子平日里敬我如母，必不得亏待于我。”师循道：“如今大奚王已薨，娘娘于国中无个依托。且先嫂在侧，甚么处置，也叫新王为难。”大奚王妃听了，沉吟不语。那师循又跪请道：“臣此奉命来时，陛下要请大奚王衣冠，起大殿庙宇，塑妆像，立祠堂，以慰告先王之魂，安平娘娘之心。”大奚王妃拜谢圣意，垂泪亲奉大奚王衣冠一副。师循请于红金漆匣内，就辞回，大奚王妃恭送。
崇天帝于宫中闻了师循回报，自道：“如王妃所言，十可八九。”师循道：“那王妃娘娘闻说陛下要赐造宫室之意，只是回绝，故以为不可利诱，只得以义图之。我皇可将他夫君庙宇并那居所修作一处，管教王妃断然难辞。”崇天帝大喜，敕教营造庙宇大起园台，点拨军士巧匠赶造，一二月里竟成。是日，崇天帝就于前殿之上，请得大奚王妃并墨隘、敕勒、觉劳、曲束国王都来至。见那两廊在侧，大殿居中，都是金柱玉阶，朱楼绮户，左鸾右凤，上碧下青，都吁叹。大奚王妃谢道：“陛下实是洪恩。只贱妾的夫君一向俭行，若泉下见知了庙宇这般宽阔，定是自罪伤民耗财。”崇天帝道：“倘此处修个千门万户，接天立地，也不可说尽朕之愧也。且这前处所营是大奚王的庙宇，殿后乃是一处华宫。若王妃居于此处，可鸳鸯相随矣。万望勿要推辞。”众番王也都劝，大奚王妃听了泣道：“陛下厚意，怎敢推辞。贱妾也正好与夫君作伴，免叫他一人独在别乡。”后都是一番焚香礼供，不在话下。
当夜，大奚王妃不回管驿，就留所造宫中，于先前殿上向夫君妆像说些散话，奴婢侍从再送回后头，自书信一封，倍道崇天皇帝恩德，差本邦随人赍书回去。到了次日，墨隘、敕勒、觉劳、曲束国王来辞，都道大奚王后事已罢，便要各回本国去。大奚王妃恭送之。过来月半，崇天帝忽然驾至，先于前殿施了香礼，大奚王妃就于本宫中迎驾。时正是十五月明之时，崇天帝指而问道：“皓月当空，王妃可有思乡之心？”王妃道：“常言道：出外受困才思乡。今贱妾离家千里，蒙陛下厚恩，餐餐玉食不相重，日日锦衣不类同，都是我大奚国中不曾有之物，故不思乡。睹此满月，只是思夫君耳。”崇天帝听了叹道：“王妃真情重也！”宫人业已摆酒置席，崇天帝就主座，大奚王妃居旁下。大奚国主方薨，王妃故不饮酒，崇天帝只是自饮，酒行酣处，便起丝竹，崇天帝觉词曲老旧，不甚应景，就传笔墨，填得《忆江南》一首。
词曰：“江南好，何物赠迭裙？向绿折春花二朵，一予明月一予君。遮面展眉云。”
御书方罢，众皆称赞，就叫人依词而唱。崇天帝醉中忽道：“今夜庭下空明，月明可掇，又有新曲良乐，王妃可起一舞以相应乎？”王妃辞道：“贱妾夫君新故，不宜行此乐事。”崇天帝不悦，又道：“朕待此时久矣！”此语方罢，崇天帝一惊，倒生怯意，不再有语。大奚王妃听了，自然心疑，以此相问，崇天帝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待宴毕，崇天帝就匆匆回驾，王妃更是生疑，到了深夜，不得寝寐，念及此事，倍添精神。这王妃是极聪慧的人，不待拂晓，业已明白得七八分了。即来大奚国王泥塑前，暗自泣道：“怎奈贱妾是个女子，不得兴兵雪恨，以解夫君无妄之灾，只教叔子担此干系。妾虽无能，也愿随君同去。”却又仰头，再看她夫君泥塑，又言道：“夫君不好多话，妾愿一逞口舌。”又自回内室，咬破手指，血书一封，差心腹随人投小路往大奚国去。
却说崇天帝自回本宫，自知酒后失言，话出破绽，惴惴地。一待天明，便叫师循前去探看。师循领旨，就往大奚王妃处去。王妃闻知，忖道：“果然来了。”就出迎，师循道：“昨夜我主酒醉失态，误犯娘娘忌讳，故叫臣来言过。”王妃道：“不妨，不妨。我大奚国受陛下厚恩，焉能归罪？止有一事，若陛下应允，可夜夜相舞矣。”师循道：“却是何事？”王妃道：“昨夜忽得一梦，见我夫君漂流水上，受那烈日曝晒，不得安宁，心实不忍。故要意请陛下为我夫君铸造金像，改换那原本泥像，使他归沉水下，安受平稳，浪不打，风不摧。”师循道：“此小事耳，臣当告于陛下，即日便起此事。”王妃拜谢。
师循回禀，崇天帝知晓此事，喜出望外，就点工匠，拨万金，要铸金像。未有十日，铸造已罢，师循就告于王妃，王妃道：“愿将此像布于我那夫君所坠之万岁坛处，再告祭一场。”师循再回报，崇天帝闻知了，又派遣兵士，将此像树于山上万岁坛大奚王坠江所在。
当下布置已毕，都来此坛上，王妃见此金像，正在坛边。身高八尺，按剑而立，栩栩如生，宛赛真人也似。王妃见了，不由泪下。崇天帝在侧，只是无话。却再见那王妃回身怒视，遥指崇天帝大骂道：“你这昏君！屈杀我夫，好要赚骗我耶！我大奚虽小，也必叫你念之胆寒，闻之心惊！”众人听了都惊，只道王妃相思成疾，矢口乱言。却再看时，只瞧王妃扑的就回身，搂住金像，都顺势斜倒下坛去。众人急奔去看，只见直直坠入江中，大浪湮盖。那身后崇天帝受这一唬，似中风麻木一般，三魂游离，七魄悠荡，惊倒于地。众侍急扶回宫。
却说自大奚国王薨后，传至大奚国内，彼时正是王弟代政行事，闻知兄长死于非命了，哭倒于地，众人救起，命教全国举哀，一片缟素。界内崇天帝派遣使者已至，赐金赏银，布帛各类不可胜数，敕封他继替兄位，就拜受。未几日，又见人赍书来，正是嫂嫂嘱托，告他崇天帝为其兄长立得大庙，又起高殿供她居住，正好相守王兄，也不与叔子添乱。再叫善行国政，不辱先王名声。大奚王弟道：“崇天皇帝十分恩德，只嫂嫂恁的见外。”也知上国富绰，放下心来，就遣心腹往去回礼，拜见王嫂。却过几日来，又有嫂嫂赍书至，看封皮上，落款倒印，又知嫂嫂一向仔细，就急急拆开视之，只见是一封血书。王弟大惊，知了来去详细，浑身发麻，胸中攒火，揪下头顶御赐金冠，撕破身上圣赏王袍，便要兴师讨问。正要点兵，又有快马至，正是前番回礼心腹，见他哭拜于地，报得方出国界，便闻知大奚王妃亡故。大奚王弟听罢，仰天大叫道：“我无亲耶！”即昏厥于地。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