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光之下
李坏背着罗知微，在蜀山的山林间穿行。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夜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这是李坏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外面的世界。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花草的芬芳，能感受到月光洒在身上的温暖。
“李坏，“罗知微趴在他背上，轻声说道，“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不行。“李坏摇了摇头，“你的真气还没有恢复，需要休息。“
“可是你很累……“
“我不累。“李坏笑了笑，“背着你，我觉得很踏实。“
罗知微的脸微微一红，不再说话。
她静静地趴在李坏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体温。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守护了他十九年，却从未真正接触过他。
而现在，他们如此亲近，仿佛两颗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
“李坏，“她轻声说道，“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李坏的身体微微一僵。
“想。“他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看看阳光，看看大海，看看山川河流，看看所有美好的东西。“
罗知微沉默了。
她知道，李坏的眼睛看不见。
十九年的黑暗，不仅囚禁了他的身体，也夺走了他的光明。
“我会帮你的。“她说道，“我会找到治愈你眼睛的方法。“
李坏笑了笑：“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黑暗。“李坏说道，“而且，在黑暗中，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能感受到风的流动，能感受到气息的波动，能感受到人心的温度。这些，比用眼睛看更加真实。“
罗知微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坏竟然能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的缺陷。
“而且，“李坏的声音变得温柔，“我有你。你可以做我的眼睛，带我去看这个世界。“
罗知微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通红的脸颊。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李坏将罗知微放下，“明天再想办法。“
罗知微点了点头。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山洞虽然简陋，但很干净，应该是猎人或者采药人临时休息的地方。
“李坏，你的伤势……“她看着李坏身上的伤痕，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李坏笑了笑，“我已经用混沌之气治愈了大部分伤势，剩下的休息一晚就好。“
他说着，在山洞的一角坐下，开始运转混沌之气。
罗知微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子，明明浑身是伤，却还在安慰她。
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却还能如此平静地修炼。
他的内心，究竟有多强大？
“李坏，“她忍不住问道，“你不害怕吗？“
李坏睁开眼睛，“看“向她。
“害怕什么？“
“害怕外面的世界。“罗知微说道，“你刚刚出塔，就遇到了这么多危险。正道要杀你，魔域要利用你，九天虚无界要控制你。你不害怕吗？“
李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怕。“
“那你为什么……“
“但我更怕的是，永远被困在黑暗中，永远看不到希望。“李坏说道，“罗知微，你知道这十九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罗知微摇了摇头。
“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每天都在等待除夕的到来。“李坏说道，“因为只有在那一天，我才能看到月光。“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束月光，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知道，在那黑暗之外，有人记得我，有人在守护我。“
罗知微的眼泪流了下来。
“李坏……“
“所以，我不害怕。“李坏继续说道，“因为我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至少还有你在。“
他转过头，“看“向罗知微，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罗知微，谢谢你。谢谢你十九年的守护。“
罗知微再也忍不住，扑进李坏的怀里，放声大哭。
“傻瓜……“她抽泣着说道，“你才是傻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李坏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因为你值得。“他说道。
山洞里，两人相拥而泣。
月光从洞口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的身影。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
第二天清晨，李坏从修炼中醒来。
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混沌之气也补充了不少。
罗知微还在睡，她靠在岩壁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李坏没有叫醒她，而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守护着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平稳而均匀，应该没有大碍。
“阿狸和老头子……“李坏突然想到了塔底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担忧。
他出塔的时候，阿狸还在沉睡，疯道人一个人在塔底。
如果执法堂的人发现了他逃出来，会不会对疯道人不利？
“必须尽快回去。“李坏在心中暗道。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安顿好罗知微。
“李坏……“罗知微醒了过来，看到李坏坐在旁边，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你醒了。“
“嗯。“李坏点了点头，“你的真气恢复得怎么样了？“
“恢复了三成。“罗知微说道，“再有一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了。“
“那就好。“李坏站起身，“我们走吧。“
“去哪里？“
“回锁妖塔。“李坏说道，“阿狸和老头子还在那里，我不放心。“
罗知微愣了一下：“你要回去？“
“对。“李坏点了点头，“我不能丢下他们。“
罗知微沉默了。
她知道，李坏说的对。
但她同时也知道，现在回锁妖塔，无异于自投罗网。
执法堂首座虽然被废了修为，但执法堂还有很多人。他们发现李坏逃出来后，一定会在塔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李坏，“她犹豫了一下，“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李坏说道，“但我必须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罗知微看着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那我陪你一起。“她说道。
“不行。“李坏摇了摇头，“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战斗。“
“可是……“
“相信我。“李坏说道，“我会平安回来的。“
罗知微沉默了。
她知道李坏说的对，但她还是放心不下。
“那你答应我，“她说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李坏笑了笑。
他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李坏！“罗知微突然喊道。
李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怎么了？“
罗知微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我等你。“她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李坏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吻过的脸颊，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我……我会回来的。“他说道，声音有些结巴。
然后，他快步走出山洞，消失在晨光中。
罗知微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一定要平安回来。“她低声说道。
……
锁妖塔底。
疯道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李坏已经出去整整一夜了，还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李坏是成功救出了罗知微，还是遭遇了不测。
“该死……“他在黑暗中来回踱步，铁链哗啦作响，“那小子，千万不要出事……“
“老头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暗门的方向传来。
疯道人猛地转过身，看到李坏正从暗门中走出来。
“李坏！“他惊喜地喊道，“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李坏笑了笑，“罗知微没事，我已经把她安顿好了。“
疯道人长出一口气。
“你小子，吓死我了。“他说道，“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李坏笑道，“没那么容易。“
他走到疯道人身边，将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李坏废了执法堂首座的修为时，疯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你废了执法堂首座？“他震惊地问道。
“对。“李坏点了点头，“他想伤害罗知微，我不能放过他。“
疯道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李坏，你惹大麻烦了。“他说道，“执法堂首座在蜀山势力很大，你废了他的修为，等于和整个执法堂为敌。“
“我知道。“李坏说道，“但我不后悔。“
疯道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他说道，“一样的固执，一样的重情义。“
“老头子，“李坏突然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疯道人愣了一下：“离开？“
“对。“李坏点了点头，“锁妖塔已经不安全了。执法堂的人随时可能下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疯道人沉默了。
他知道李坏说的对。
但离开锁妖塔，他们又能去哪里？
“外面的人都在追杀你。“他说道，“我们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不一定。“李坏说道，“罗知微说，她可以帮助我们。“
“罗知微？“疯道人皱起眉头，“她是蜀山弟子，虽然对你有好感，但她能违抗整个正道的意志吗？“
“我不知道。“李坏诚实地说道，“但我相信她。“
疯道人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吧。“他说道，“既然你相信她，那我也相信她。“
他转身，走向阿狸所在的地方。
小家伙还在沉睡，但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不少。
“阿狸的血脉觉醒还需要一段时间。“疯道人说道，“我们不能带她走。“
“那就让她留在这里。“李坏说道，“等她的血脉觉醒完成，她会自己找我们的。“
疯道人点了点头。
他弯腰，在阿狸身边放下一块玉简。
“这是传讯玉简，等她醒来，就能知道我们去哪里了。“
李坏点了点头。
他走到阿狸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毛发。
“阿狸，等我。“他说道，“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阿狸似乎在梦中听到了他的话，“吱吱“叫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李坏笑了笑，站起身。
“走吧，老头子。“
疯道人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向暗门。
在离开之前，李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
黑暗，潮湿，阴冷。
但这里，有他的回忆，有他的成长，有他和疯道人、阿狸的点点滴滴。
“再见了。“他低声说道。
然后，他转身，迈出了锁妖塔。
外面，是全新的世界。
一个充满危险，但也充满希望的世界。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天下人盼我坏，我偏要活给他们看。“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朝着未知的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