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疯道人的过去
战斗结束后，塔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坏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有的是被蛇妖尾巴扫中的淤青，有的是被蛛丝腐蚀的灼伤，还有的是被尸鬼爪子划破的伤口。
虽然疼痛难忍，但他的心中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保护了疯道人和阿狸。
“老头子，你怎么样？“李坏朝着疯道人的方向问道。
疯道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死不了。“
李坏笑了笑，虽然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阿狸呢？“
“还在睡。“疯道人说道，“她的血脉觉醒需要一段时间，让她好好休息吧。“
李坏低头看着怀里的阿狸。小家伙蜷缩成一团，火红的毛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轻轻抚摸着阿狸的毛发，心中充满了感激。
刚才如果不是阿狸及时出手，他已经死在妖蛛的利爪下了。
“老头子，“李坏突然说道，“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疯道人愣了一下：“我的故事？“
“对。“李坏点了点头，“你说过，三百年前你是正道的剑仙。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疯道人沉默了。
黑暗中，只有阿狸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良久，疯道人才开口，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三百年前，我是昆仑玉虚宫的弟子。“他说道，“那时候，我叫玉清子，是玉虚宫最出色的年轻弟子之一。“
李坏静静地听着。
“我天赋出众，修炼刻苦，不到百年就突破到了炼神还虚境。“疯道人继续说道，“那时候的我，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以为正道就是正义，魔道就是邪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后来，正魔大战爆发了。“
“你参加了那场大战？“
“参加了。“疯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仅参加了，还是先锋。我亲手杀了无数魔域的战士，我以为自己是在行侠仗义，是在除魔卫道。“
“然后呢？“
“然后……“疯道人沉默了很长时间，“我遇到了你父亲。“
李坏的心跳猛地加速。
“那时候，你父亲已经是魔尊，是魔域的统帅。“疯道人说道，“我奉命前去刺杀他，以为只要杀了他，就能结束这场战争。“
“你……你和他交手了？“
“交手了。“疯道人点了点头，“那一战，我输得很惨。你父亲的实力远超我的想象，我只支撑了不到十招，就被他打败了。“
“那他……他为什么没有杀你？“
疯道人发出一声苦笑：“这也是我问他的问题。“
“他说什么？“
“他说……“疯道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说，他不想杀无辜的人。“
李坏愣住了。
“我当时不明白他的意思。“疯道人继续说道，“我以为他在嘲讽我，以为他在羞辱我。我质问他，问他为什么要发动战争，为什么要祸乱天下。“
“他怎么回答？“
疯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他说，战争不是他发动的，是九天虚无界。他说，他只是在阻止一场更大的灾难。“
“什么灾难？“
“他没有说。“疯道人摇了摇头，“他只是告诉我，如果我真的是一个正义的人，就应该去调查真相，而不是盲目地听从命令。“
李坏沉默了。
“后来呢？“他问道。
“后来，他放我走了。“疯道人说道，“我回到了正道，但心中却多了一丝疑惑。我开始调查，开始寻找真相。“
“你找到了吗？“
疯道人的声音变得苦涩：“找到了。但真相，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
“什么真相？“
疯道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百年前，九天虚无界发现了一处上古封印。那处封印中，封印着一只上古魔物，实力强大到足以毁灭三界。“
“九天虚无界想要打开封印，夺取魔物的力量，统治三间七界。但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需要一个理由来发动战争。“
“所以，他们选择了魔域？“
“对。“疯道人点了点头，“他们诬陷你父亲要打开上古封印，释放上古魔物，祸乱天下。然后，他们号召正道，发动了正魔大战。“
“而你父亲……“
“你父亲知道真相，但他无法直接对抗九天虚无界。“疯道人说道，“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他主动背负魔尊的骂名，暗中布局，试图阻止九天虚无界的阴谋。“
李坏的心猛地一震。
原来，他父亲不是坏人。
原来，他父亲是在守护这个世界。
“后来呢？“李坏的声音有些颤抖，“后来发生了什么？“
疯道人的声音变得痛苦：“后来……战争爆发了。正道和魔域打得天昏地暗，死伤无数。而你父亲，在最后的决战中，被九天虚无界的高手偷袭，身受重伤。“
“他……他死了吗？“
疯道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世人都说他死了。“他终于说道，“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场决战之后，你父亲就消失了。而你，被清微真人封印在了锁妖塔底。“
李坏沉默了。
他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悲伤，还有……一丝希望。
如果父亲没有死呢？
如果他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和自己重逢呢？
“老头子，“李坏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疯？“
疯道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因为我杀了无辜的人。“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当我得知真相后，我才发现，我亲手杀的很多人，都是无辜的。他们是被九天虚无界利用的棋子，是和你父亲一样，想要守护这个世界的人。“
“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无法原谅自己。“疯道人的声音带着痛苦，“我开始胡言乱语，开始攻击同门。最后，我被正道视为叛徒，被关进了这里。“
“那你为什么要进来陪我？“
疯道人沉默了。
“因为愧疚。“他终于说道，“因为我参与了追杀你父亲的行动，因为我曾经想要杀你。当我得知真相后，我想要赎罪。“
“所以，你主动进入了锁妖塔？“
“对。“疯道人点了点头，“我找到了清微真人，告诉他我知道真相。他同意让我进入锁妖塔，陪伴你，教导你，赎我当年的罪。“
李坏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疯道人会知道那么多关于他父亲的事情。
原来，他也是那场阴谋的受害者。
“老头子，“李坏轻声说道，“我不怪你。“
疯道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怪你。“李坏重复道，“你也是被骗的，你也是受害者。而且，这十九年来，你一直陪伴我，教导我，保护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疯道人的身体微微颤抖。
“李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李坏坚定地说道，“而且，我相信我父亲也不会怪你。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正义。“
疯道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李坏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啜泣声。
那个在黑暗中陪伴了他十九年的疯老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正道剑仙，此刻正在哭泣。
“老头子……“李坏站起身，朝着疯道人的方向走去。
他摸索着，找到了疯道人，在他身边坐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疯道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谢谢你。“他说道，“谢谢你这十九年的陪伴。“
疯道人的手微微颤抖，然后，他反手握住了李坏的手。
“李坏……“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李坏笑了笑：“我要做一个好人。不是正道标榜的那种'完美圣人'，而是明知世事黑暗，仍愿守住底线、守护在意之人的普通人。“
疯道人愣住了。
然后，他发出一阵大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中带着欣慰，“李弑啊李弑，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比你当年还要有觉悟！“
李坏也笑了起来。
黑暗中，一老一少，手握着手，笑声在岩壁间回荡。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囚犯和看守，不再是师徒，而是两个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的灵魂。
“老头子，“李坏突然说道，“等我出塔，我们一起调查真相，一起为我父亲洗刷冤屈，一起阻止九天虚无界的阴谋。“
疯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好。“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疯道人的声音变得严肃，“我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死不足惜。但你不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李坏沉默了。
“我答应你。“他说道，“我会活下去，活给所有人看。“
疯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他说道，“你继续修炼，巩固第二重的境界。我去看看塔中的其他妖魔，防止它们再次袭击。“
“好。“
疯道人站起身，铁链拖曳的声音渐渐远去。
李坏独自坐在黑暗中，阿狸还在他怀里沉睡。
他低头看着阿狸，心中充满了温暖。
虽然他的世界是黑暗的，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光明。
因为他有阿狸，有疯道人，还有罗知微。
有这些人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天下人盼我坏，我偏要活给他们看。“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混沌之气在他体内流转，带来一阵阵温暖。
而在那温暖之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给他带来另一份温暖。
这就是李坏的世界。
黑暗，却并不寒冷。
孤独，却并不寂寞。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与此同时，蜀山之巅。
罗知微站在悬崖边，目光投向远处的锁妖塔。
她的手中握着一块玉简，那是她刚刚收到的消息。
“锁妖塔封印加速衰弱，预计一年内崩塌……“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年内。
也就是说，李坏很快就要出塔了。
到时候，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正道会追杀他，魔域会利用他，九天虚无界会控制他。
而她，能保护他吗？
“知微师姐。“
谢云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知微转过身，看到谢云烟正朝她走来，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云烟，怎么了？“
“我收到消息，“谢云烟说道，“执法堂首座正在暗中策划，要在锁妖塔崩塌之前，提前除掉李坏。“
罗知微的脸色猛地一变。
“什么？“
“他说，李坏是魔尊之子，是祸害，不能让他出塔。“谢云烟说道，“他已经向掌门提议，但被掌门拒绝了。所以，他决定暗中行动。“
罗知微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他敢！“
“知微师姐，你要小心。“谢云烟担忧地说道，“执法堂首座在蜀山势力很大，如果他真的要动手，你一个人恐怕……“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罗知微的声音变得冰冷，“李坏不能死，这是师父的遗言。谁敢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谢云烟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担忧。
她知道，罗知微已经下定决心了。
为了李坏，她不惜与整个正道为敌。
“知微师姐，“谢云烟深吸一口气，“我帮你。“
罗知微愣住了。
“云烟……“
“我们是闺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谢云烟笑着说道，“而且，我也很好奇，那个让你如此执着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罗知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谢谢你，云烟。“
“谢什么谢。“谢云烟摆了摆手，“不过，我们要小心行事。执法堂首座不是好对付的，我们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罗知微点了点头。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锁妖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李坏，等我。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保护你。
寒风呼啸，吹动着她的白衣。
在蜀山之巅，在锁妖塔旁，一个关于守护与等待的故事，正在继续。
而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