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探

夜色深沉，云雷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唯有几处酒楼勾栏依旧灯火通明，大部分区域陷入沉寂。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丝凉意。

百草堂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只有二楼一间厢房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灯光。钱明，这位掠天阁的外围眼线，正对着一面水镜，低声汇报，脸上带着疲惫与焦虑。白日的升仙大会，苏晓的横空出世以及最终选择玄水阁，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也让他承受了来自上线的压力。

“……目标苏晓已确认加入玄水阁，受到水月高度重视。其雷灵根精纯程度超乎预期，疑似蕴含上古雷道真意，价值评估需上调至‘黄’级上等！但其选择玄水阁之举颇为蹊跷，背后或有人指点，属下怀疑与之前感应到的那缕异常波动有关……”钱明语速极快。

水镜中，那双淡漠的眼眸毫无波澜，只有冰冷的声音传出：“继续监视，重点查清其背后之人。‘巡狩小队’三日后抵达，届时由你配合接应。若确认目标价值足够，可启动‘乙’级预案，必要时……强行回收。”

“乙级预案？”钱明心中一凛，那意味着可以动用非常规手段，甚至不惜暴露据点！“上使，云雷城水深，三大宗门和城主府都不好惹，强行出手风险太大……”

“执行命令。”上使的声音不容置疑，“掠天阁的意志，不容违逆。做好你分内的事。”话音落下，水镜光芒迅速黯淡。

钱明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苏晓这块肥肉近在眼前，却偏偏入了玄水阁，如今又被上面盯上，他这块夹心饼干实在难做。他叹了口气，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却辗转难眠。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吹熄灯火的同时，一道淡若无物的虚影，已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了百草堂后院的阴影中，正是秦羽。

秦羽周身气息完全内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即便金丹修士近距离用神识扫描，也难察觉异常。他双眸深处法则符文流转，百草堂内部的结构、阵法节点、乃至钱明微弱的呼吸心跳，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映照在心间。

“简单的警示阵法和隔音结界，粗糙。”秦羽心中评价。掠天阁一个外围据点的防护，并未放在他眼里。他更在意的是，刚才钱明与水镜通讯时，那一闪而逝的、独特的空间波动频率，以及“巡狩小队”、“乙级预案”这几个关键词。

“三日后抵达……看来得抓紧时间了。”秦羽心念一动，身形如同鬼魅般飘起，避开几处简陋的阵法触发点，如同无形之风，穿透了紧闭的窗户缝隙，进入了百草堂内部。

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秦羽目标明确，直接向着钱明卧室摸去。卧室门外有一道微弱的能量屏障，但对秦羽形同虚设，他指尖一丝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荡漾，屏障便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容他穿过。

卧室内，钱明呼吸粗重，显然并未沉睡。秦羽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立于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床上辗转反侧的钱明。他并未直接动手搜魂或逼问，那样容易触发对方神魂中的禁制或引来掠天阁的警觉。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混沌色的光芒凝聚，轻轻点向钱明的眉心。这不是攻击，而是极其高明的神魂渗透之术——【梦魇搜灵】。此法可在不惊动目标的情况下，潜入其梦境与潜意识，读取表层记忆碎片，且事后极难察觉。

指尖触及皮肤，钱明身体微微一颤，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陷入了更深层的梦境。秦羽的意识如同涓涓细流，融入其识海。

破碎的画面、杂乱的信息涌来……升仙大会的喧嚣、苏晓引发的雷光、水镜中上使冰冷的指令、对“巡狩小队”的恐惧、以及……一张模糊的、绘有奇异星辰轨迹的皮质残图！残图旁，还有几个潦草的字迹：“赤沙……界标……疑似‘钥匙’……”

赤沙？界标？钥匙？

秦羽心中一动！这残图，似乎与凌清雪所在的赤沙界有关！难道掠天阁也在寻找通往赤沙界的方法？或者，这残图本身就是某个通往赤沙界（或类似位面）的传送阵图纸碎片？

他试图读取更多关于残图的信息，但钱明的记忆到此变得模糊混乱，似乎这部分记忆被下了强大的禁制，强行突破必会惊动对方。

秦羽果断停止深入，转而读取其他信息：关于“巡狩小队”的成员大致信息（一名金丹初期领队，两名筑基后期队员）、接应暗号、以及在云雷城其他几个可能存在的掠天阁暗桩的模糊线索。

片刻后，秦羽收回手指，身形悄然退出了卧室，如同从未出现过。床上的钱明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回到街道阴影中，秦羽消化着得到的信息。

“掠天阁对苏晓的重视程度提升了，三日后会派一支小队前来，可能采取强硬手段。这点需警惕。”

“最重要的收获，是那张疑似与赤沙界有关的残图……钱明记忆中的位置，似乎在城东‘万宝楼’的库房里？看来，得去万宝楼走一遭了。”

“此外，云雷城内还有几个可疑的点，或许是掠天阁的其他眼线，可以留意。”

就在秦羽准备离开，前往万宝楼一探究竟时，他神念微动，感应到两股隐晦的气息正从远处快速接近百草堂！一股气息阴冷锐利，带着青雷门功法的特征，修为筑基后期；另一股炽热霸道，是烈阳宗的路子，同样是筑基后期！

“嗯？青雷门和烈阳宗的人？这么晚来百草堂做什么？”秦羽身形一晃，融入墙角更深的黑暗之中，气息彻底消失。

几个呼吸后，两道黑影落在百草堂后院墙头，正是青雷门的一名黑衣执事和烈阳宗的一名红袍汉子。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内，目标直指钱明的卧室！

“杀人灭口？还是逼问情报？”秦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两派也对白日之事耿耿于怀，怀疑钱明这个“药材商人”与苏晓的选择有关，或者想从他这里打听关于秦羽（他们眼中苏晓的同伙）的消息。

“狗咬狗，倒省了我一番手脚。”秦羽乐见其成，正好借此观察掠天阁的应对和这两派的底线。

他神念锁定院内，静观其变。今夜这百草堂，注定不会平静了。而他的目标，已然转向了那座藏有秘密的万宝楼。

夜色更浓，云雷城的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