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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弄巧不成拙

共 67 章

看她弄巧不成拙 - 史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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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爸爸,”因为哭泣,她的话语断断续续的,“为什么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妈妈一样,那样热烈地爱他们的孩子……为什么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无条件支持孩子做的决定……为什么……”

此刻的她,言辞笨拙,词不达意。

跟半个月前,那个据理力争跟何黎照辩驳的人,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面对他人对廖清杉的误解,能掷地有声指出他人的傲慢:“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有无条件支持我们的父母,有不需要被迫担起的责任,有轻装上阵追求梦想的资本。”

可没有人知道,那时的她有多希望,她做不到这样的能言善辩。

做不到条条铺陈,做不到条条有理。

因为能言善辩背后,是不需揭露就已然赤.裸的现实。

时间在这通电话里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时钟转过十二点整。

应如是坐在那里,头顶的尘埃在阳光里飞来飞去,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但她不知道的是,拐角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一直没有离开,后座的车窗,也一直没有关上。

“小张。”廖敬远忽然叫了声。

前排的司机转过身,毕恭毕敬道:“廖总。”

“再派一辆车来接我。”廖敬远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开车门,“你跟在她身后,确认她安全了再离开。”

-

半个小时后,应如是安全抵达廖清杉发给她的那个地址。

后车的司机看到廖清杉的身影之后,在前方路口掉了头。

这边,接到人的廖清杉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问:“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哭了?”

应如是垂下眉眼,轻轻摇头:“没有……”

他目光担心地问:“那怎么回事?”

应如是抱着他撒娇:“我刚才画眼线画进眼睛里了,可疼了……”

廖清杉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把人圈进怀里,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跟哄小孩一样:“都怪眼线笔,我替你打它,好不好?”

“嗯……”应如是在他怀里点头,“打它,它太坏了!”

听着她孩子气的话,廖清杉笑了声,撑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好,迎着她的目光问:“现在还生气吗?”

应如是摇头:“不气了。”

廖清杉:“那我要批评你了啊。”

应如是:“?”

“你没事画那玩意干啥,吃力不讨好。”

“......画了可以显得眼睛大。”她轻声解释。

廖清杉简直服了什么时候都是她有理的状态,笑她:“应悠悠,你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你自己看看,谁的眼睛比你大。”

应如是一听,可委屈了,轻轻吸了下鼻子:“廖清杉,你凶我……”

廖清杉:“……......”

他那话里要是有一点凶的意思,他现在就去叫汪施靖一声姐夫。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他一边哄着,一边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嗯。”

这段饭,除了汪施靖觉得有点尴尬,其余三个人吃得还挺和谐。

南栖的天和京溪一样,也是说变就变。

就一顿饭的功夫,原本炽烈的太阳忽然收敛了很多,天色慢慢变得阴沉,但是又没有飘雨。

廖京妍看了眼窗外,征询着应如是的意见:“悠悠是第一次来南栖吧,想去哪儿玩,正好这天也不晒,我们带你过去。”

应如是说:“我都可以。”

“要不去市民公园吧,”廖京妍提议道,“那里有雕塑,还能看海,你应该会很喜欢。”

“好啊。”应如是说。

于是,吃过饭,四个人又一起去了市民公园。

廖京妍叮嘱廖清杉,让他好好带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玩。

叮嘱完,自己默默地找到一个僻静处坐了下来。

结果,刚坐好没多久,眼前忽然斜来一道阴影,她下意识抬眸,看着这个折返的身影,问他:“你怎么不去玩?”

汪施靖在她旁边坐下,笑着说:“我不愿意当电灯泡。”

说完,两个人默契地陷入一阵沉默。

他们并肩坐着,目光追溯着自行车道上的那双身影。

廖清杉载着应如是,正在骑单车。

红色的自行车道,映入蓝天碧树下,形成一种撞色的美感。

他载着她,慢悠悠地沿着海岸线走,偶尔摇一下车铃,叮铃铃的声音响起,耳边都是青春的声音。

至于这边,则是一阵沉默。

最终,这份沉默的气氛,还是廖京妍打破的。

她抬眸,看着海边那个骑单车的少年,忽然问了句:“他小时候,过得快乐吗?”

汪施靖听了,神情一愣,目光循着声音看过去:“嗯?”

他侧眸看过去的瞬间,她的眼睫正好轻轻扫了一下。

汪施靖看着她秀气的侧脸,感觉自己的心灵,怎么说——

忽然就沉静了下来。

连带着想起了刚才那个堪称社死top的瞬间。

——当着人家姐姐的面,自称姐夫。

那场面,真的尴尬到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当他站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往回望,发现除却尴尬,还有一些更盛的情愫难以掩盖。

他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门开的那一刹那。

他低头,看到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抬眸望了过来。

笑意清浅,气质优雅。

尤其是那双眼睛,柔情似水,有一种值得细看的美。

与她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汪施靖就感觉,像是与扑面而来的春风撞了个满怀。

一定是这春风太缠绵,否则也不至于让他失语这么长时间。

看他一直没说话,廖京妍问他:“这问题很难回答?”

“哦,没有,”汪施靖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垂下眼,收回纷飞的思绪,嗓音含笑地回忆着,“当然快乐,他小时候也是皮得很,鬼点子也多,但偏偏又不惹人厌,天生人缘就好,邻里街坊都喜欢他,再加上他从小就长得好看,我们那条胡同的小姑娘都特别愿意跟他一块玩,老撺掇他跟她们一起玩过家家。”

廖京妍听完,开玩笑道:“最后那句话你可千万别在悠悠面前说。”

汪施靖:“我知道,我有分寸。”

廖京妍听了,轻轻笑了一声,但这次的语气就有点不像开玩笑了:“那以后自我介绍的时候,你也有点分寸。”

汪施靖:“…………”

-

玩了一下午,四个人才踏上回家的路。

廖清杉先把廖京妍送到家,说:“我今晚不回家住了。”

廖京妍看着他说:“我知道了,悠悠大老远来的,好好陪陪。”

送完廖京妍,他又把汪施靖送到机场。

其实,汪施靖这次过来,是要去国外出差,在香港转机。

南栖离香港很近,他就顺道着拐来看了一眼。

此刻的他,也没想到,就是这随意的一拐,就拐走了他余生的漫漫心动。

终于把该送的人送完,廖清杉驱车离开机场,往市中心开。

“你们学院的实践活动结束了吗?”他忽然问。

“啊?”应如是都差点忘了自己撒过的谎,还好她反应够快,赶忙接过话头,说,“哦,结束了,他们都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你一起回吧?”

廖清杉嗯了一声: “那晚上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应如是点点头,唇角漾起笑意:“嗯,好。”

模样乖得不行。

廖清杉侧眸看了她一眼,心思一软。

带她回到自己的公寓,考虑到她玩了一下午应该挺饿,廖清杉就让她先去冲个澡,自己则去厨房开始给她做饭。

本以为一切都会按照他预料的那样发展。

直到饭快要做好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应书郡的一条微信:【我刚落地南栖,你找个借口出来,不要让悠悠知道。】

廖清杉看到这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恰好这个时候,应如是洗完澡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放回到口袋。

“悠悠。”

“嗯?”

“公司突然有些急事,需要我过去处理。”

“啊?那用我陪你去吗?”

“不用,饭都做好了,你在家好好吃饭,我忙完就回来,好不好?”

“嗯。”

出了家门,廖清杉给应书郡发信息,说让他在机场等,他现在就过去接。

但应书郡没答应,说一来一去太浪费时间,让他直接说个折中地点,两个人在那里碰面。

两个人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亮起路灯的柏油马路上,两辆车,一辆向南,一辆向北。

最终,因为同一份爱,在中间交汇。

第72章  不成拙   肩膀

你应该把我当做你的肩膀。

——《敢梦人》

到达目的地之后, 廖清杉以最快的速度停好车,然后一路跑着去了咖啡厅。

推开门,目光大致一扫,便找到了他要赴约的人。

应书郡穿着一件白衬衫, 坐在临窗的一个座位上, 面容英俊, 气质从容。

他原本也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因此, 看到廖清杉之后便朝他招了招手。

廖清杉关好门, 快步跑到他身边, 微微颔首, 问候了句:“叔叔好。”

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应书郡笑着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坐。

廖清杉看着远道而来还要等他的长辈, 下意识紧了紧手掌, 带着歉意解释:“刚才路上有点堵,来晚了,不好意思。”

应书郡看出他紧张的小动作, 宽慰道:“不就路上堵了点么, 你紧张什么, 以后都是一家人,怎么这么见外。”

说完,看着他问:“悠悠呢?”

廖清杉在他对面坐下,说:“在我那儿。”

“吃晚饭了吗?”

廖清杉下意识回答:“应该正在吃。”

听到这个答案,应书郡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倏地笑了声,说:“我是问你。”

“我?”廖清杉微微愣了下神, 才想起来问,“您吃了吗?”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刚给你点了点儿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谢谢叔叔。”

“谢什么,是我唐突约你出来了。”

“您言重了。”

看出他的紧张,应书郡换了个语气,以轻松的口吻和他聊起了一件往事:“还记得,五年前,在枫桥,我跟悠悠妈妈旅游回来,拿着牛肉干去看悠悠那次,顺便跟你说的那些话么?”

闻言,廖清杉目光有片刻的怔愣。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笑望书》的收官之战,他既要顾着拍摄,又要顾着拍摄之后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情况。

那也是他第一次担当导演和制作人,他也紧张。

紧张播出的平台,紧张播出后的反响,也紧张最切实际的问题,那就是汪施靖的投资,能不能回本。

但是,他又不能将自己的紧张表现出来,因此,所有情绪都是自我消解,用忙碌挤走内心充斥着的不安感。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长辈,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用寥寥几言,平复了他心中那些难解的情绪。

-未来的国际市场,真正的竞争一定在文化层面,所以我们一定要自信自强。

-不能让历史上的文化困境,在当今社会重演。

-你做的事情有意义,读不懂过去,怎么可能读懂未来。

一字一句,都像是强心剂,稳了他那颗不安的心。

后来,每次疲惫的时候,廖清杉都会停下来,认真想一想这段话。

然后,抱着梦继续往前走。

“记得,”他看着对面的应书郡,下意识哽了下喉,“那段话,我永生难忘。”

应书郡看着他问:“那你没觉得,我出现的那个时间点挺巧的吗?”

廖清杉听了,思绪一顿。

这样说来,好像是有一点巧。

他还记得,那天中午,所有人都出去吃饭,留他一个人在拍摄地,所以才给他和应书郡留出了安静聊天的空间。

应书郡喝了口茶,云淡风轻地道出了一个事实:“是悠悠让我去的。”

没想到背后会有这样的故事,廖清杉手掌倏地一紧。

“不然,这个世界上哪会有那么巧的事,”应书郡笑了声,“当然,那些话是我真心想要跟你说的,她看出你不容易,所以想让我去鼓励鼓励你。”

这明明是个温情的故事。

但廖清杉听了,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如坐针毡。

看他沉默,应书郡又问:“悠悠当初为什么跟你提分手,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廖清杉目光微垂,语气有些涩然地说,“是我当时做的不够好。”

说完,抬起眸,看向应书郡,目光郑重其事,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但我向您保证,今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

应书郡就猜到他会这么说,清了清嗓子,才道:“看来悠悠没跟你说。”

廖清杉目光茫然:“说什么?”

应书郡问他:“她在哪天跟你提的分手,你还记得吗?”

廖清杉:“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跨年夜。”

应书郡继续问:“她那年,是在哪里跨的年,你知道么?”

廖清杉“嗯”了一声:“在京溪,说是要跟朋友一起去京郊跨年。”

“然后呢?”

“然后——”廖清杉没逃避自己当时犯下的错误,坦诚道,“我在电话里跟她发了火。”

“她骗了你,”应书郡看着他说,“她那晚,不在京溪。”

廖清杉拧眉,问:“那她在哪儿?”

应书郡:“在伦敦。”

听到这个地名,廖清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揪起来了一块,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应书郡直接点明道,“你应该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跟你提分手了吧?”

-

古色古香的咖啡店里,茶香袅袅起。

廖清杉坐在这份朦胧里,任思绪陷入回忆。

那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

廖清杉在前一天就知道,应如是要跟她的同学自驾去京郊跨年,那个地方他知道,风景是好,但是地处偏僻,信号时好时坏,再加上冬季有雪,地面湿滑,他担心她的安全,所以不想让她去。

但他不知道,应如是当时之所以编造这样一个地点,就是为了给坐飞机时没有信号的那几个小时找到借口。

不过,这都是后话。

那天,他从早上就给她打电话,本想在她出发前在叮嘱一番,结果,从早上那个电话开始,他连续打了快一天,都没有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