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闹剧结束，但日子还要继续
1959年，在大洋彼岸的白头鹰国，独立电影史上的革命性作品《影子》诞生了。
导演约翰·卡萨维蒂在片场高呼：“我憎恨‘即兴’这个词！我们只是把生活装进镜头，可生活本身何来剧本？”
于是，这部以手持Bolex 16mm摄影机，无剧本拍摄，演员全程即兴表演的作品，开创了白头鹰国独立电影新制作模式。
这部讲述跨种族恋爱与身份困境故事，投资仅4万美元的作品，深刻影响了后世电影美学。
直接向大众证明16mm胶片加上实景偷拍也是可以抗衡传统好莱坞大片厂制度。
韩非此刻做的事情，就如同1959年曼哈顿46街，约翰·卡萨维蒂所做的事情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艺术追求。
一个是为了渡过难关。
不得不说，三岛大志的突然闯入，再加上他身上多年黑道生涯所带来的压迫感。
让众人流露出最真实的表情。
小野寺翔太举着摄像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镜头游离于三岛大志和井上由美子之间。
井上由美子，即使攥紧衣角的手指已经有些发白，可目光里没有躲闪，只是抬起头，直直的望着三岛大志。
“这位先生，请你出去，这里是学校。”
石川枫再次对三岛大志说道。
三岛大志沉默着，韩非之前并未给他安排台词。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蝴蝶刀，重重的插进讲台。
石川枫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黑板边，黑板上还写着一日一笑容的标语。
“转过来。”
三岛大志的声音低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井上由美子垂下脑袋，盯着对方的皮鞋尖片刻，又迅速抬眼，重新锁定他的目光
“欠你的钱我会还，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刻来对我讲这种话吧。”
井上由美子以为三岛大志是趁着自己在拍摄时，特意过来对自己发难。
眼神里依旧保持着那股韧劲。
三岛大志往前迈了半步，阴影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
在一旁的井上健一坐不住了，自从工厂停工以来，三岛大志是这里的常客，日子久了，便对这个怪人的性格很了解。
这是一个沉默寡言，但下手十分残忍的人。
井上健一担心女儿受到伤害，说什么都要上前去挡住三岛大志。
韩非却伸手拦住了他。
“社长，这是表演，我保证过，你女儿不会有事的。”
韩非小声的说道。
井上健一不明白韩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当自己迟疑时。
小野寺翔太却突然起身挡在井上由美子身前。
“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伤害惠子的！”
此时，小野寺翔太失控地大喊大叫起来。
“惠子！不要哭！眼泪对这种恶人是不会有用的！”
“即使被抢便当，被画鬼脸，放学路上只能绕着走！”
“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小野寺翔太眼眶已经泛红，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双手依旧扛着那部摄影机，镜头死死的对准三岛大志。
可在布景外，韩非疑惑的转向井上健一。
“惠子是谁？是由美子的小名吗？”
韩非看着歇斯底里的小野寺翔太，疑惑的看向井上健一。
“我也不清楚，倒是她的祖母名字叫惠子，可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井上健一也是满脸疑惑。
小野寺翔太举着摄影机，像吓唬一只野兽一般试图吓退眼前的三岛大志。
可三岛大志那只带着刺青的胳膊，只是轻轻一推，小野寺翔太便连人带设备都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翔太。”
井上由美子半蹲下身来，关心的看着地上的小野寺翔太。
“惠子...你真美！”
小野寺翔太眼神迷离起来，深情的望向井上由美子。
“好，咔！”
韩非赶紧叫停拍摄，快步走进布景。
“由美子！你没事吧？”
井上健一已经冲到女儿身边，井上由美子靠在课桌上喘气，眼神还有些涣散。
小野寺翔太被扶起来，茫然地看着众人。
三岛大志则是默默拔起讲台上的蝴蝶刀，退到一旁。
“刚才那段…翔太，你喊的‘惠子’是谁？”
韩非看着惊魂未定的井上由美子，又看看翔太，眉头紧锁。
不过这场表演，已经超出自己心理预期太多。
“那个...是我高中的暗恋对象。”
“入戏太深了，实在是抱歉。”
翔太张了张嘴，却先是不好意思的摸摸了头上的金毛，过了好半天才解释道。
接下来的拍摄过程虽然也是磕磕碰碰，但是还算顺利。
韩非带着这支草台班子，一路边拍边改，硬是把这部以东亚残酷青春主题的电影拼到了最后一幕。
大田区的京滨运河畔，巨大的龙门吊、整齐停泊的货轮、交错的管道和厂房。
远处烟囱冒着白烟，天空冒起小雨来。
淅淅沥沥的打在井上由美子的校服上。
她没有打伞，任凭雨滴从发梢上滑落。
领巾被雨水浸湿，校服紧贴在胸口曲线，露出少女独有的那份白色。
“谢谢你翔太，因为有你在，我才努力到了现在。”
井上由美子声音微微颤抖，却又无比清晰。
紧接着，面向京滨运河，大喊道。
“你好吗？我很好！”
小野寺翔太看着眼前的井上由美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努力拍摄着眼前的井上由美子。
“咔！”
“谢谢大家！辛苦了！”
随着韩非的声音落下，这场如同闹剧般的电影拍摄，终于画上了句号。
后续的剪辑编辑，小野寺翔太会去跟进的。
“韩，真没想到你如此有才华。”
“如果你没有加入松菊组，一定会是个出色的导演。”
井上健一语气恭敬，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韩非。
“这是什么？”
韩非疑惑看向信封，此时，雨点变得细密起来。
“原本是为龟田导演准备的，里面有二十万日元。”井上健一解释道，“既然大石先生安排你接手，这津贴，理应是你的。”
韩非当然知道，这笔钱对龟田来说算不得什么，对自己来说，足以还上一个月的利息。
不过，他只是在井上健一诧异的目光下，从信封里抽出1万日元，揣进自己怀里。
“爸！回工厂了！”
不远处传来井上由美子的呼唤。
此刻的她，眉宇间早已没有之前的那种心事重重，更多的是自然舒展的笑容。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少女本身的、无拘无束的自由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