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鹂
“来,先上香。”
徐桦明站在她身边,有些生疏地接过香火,但没有出声。
他从不排斥这些传统仪式,不过他是接班人思维就。
石原轻轻一躬,闭眼凝神。。
“许愿要真心。”她补了一句,不疾不徐。
他转头看她,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双手合十,对着大殿里的佛像,默念了句:
“!”
“顺利拍完。”
香插入香炉的那一刻,他隐约听见背后风动,像是整座庙宇在呼吸。
哪来的妖风。
两人安静地排到签筒前。
石原接过签筒,轻轻摇了三下,抽出一签,展开来看,“中吉。”
“中吉也不错。”她自语。
此时,一道温和的男声从侧后响起:“还不错。”
两人回头,是那位身着灰色僧衣的主持。面色平和,眼神澄明,站在松树之下,像是刚刚散步回来。
“主持。”石原似乎与他相识,略一点头致意。
“见完贵客了,出来散心。”主持微笑解释
主持,回忆:
那位“贵客”刚刚离开没多久。
她来时衣着得体,随行有司机与保镖,但气息却浮躁。大殿前诵经未半,她便频频看表;敬香动作也匆匆如走流程,仿佛不为心安,只为完成仪式。
——
她在静室里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不适合我。”
声音克制,但尾音压得很重。主持看了她一眼,没答,只递了茶。
“您能不能……帮我取个新名字?”她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却藏不住眼底的试探,“不是那种改命的那种……就是,想换一种感觉。”
主持合掌:“名为其形,形随其念。你觉得不适合,便是心中早有波澜。”
她沉默了一下,接着低声说:“我现在有点走不下去,不知道自己还适不适合这个行业了。”
“演久了,好像就不认识自己了。”
“您能不能……为我诵一段经文?”她声音微微发抖,却尽力维持镇定。
主持抽搐下嘴:
“你为寺庙佛塑了金身,应该的。”
“我其实……一直挺喜欢这里的氛围。”
“主持您上次说‘静水流深’,我一直记得。”
他说这话时,声音中并没有起伏,却让主持第一次认真地望向了她。
“我其实也在读点书……就是看不懂诗经而已。”
主持只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回答她改名的请求。
她去主殿礼佛了
....
“你也抽一个吧。”
石原站在香案旁,递过签筒。她脸上的笑带着点儿孩子气,炫耀起来。
自己运气一向不错。
徐桦明没拒绝,只是接过签筒。
签筒摇出第一根竹签,啪地落在台面上。石原凑过来看了眼,“上上。”
“嗯。”他点点头,不甚在意。
第二根——也是上上。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九根……
连着十次,全部是上上。
石原一开始还有点玩笑的意味,到第六根的时候,就沉默了。
等最后一根落下,那签竟微微泛起一丝光,像是阳光反射。
姑娘,你是真运气,怎么比得过挂逼了。
她怔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一旁烧香的居士悄悄侧目。
主持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低声笑了声:“你近来可有异梦?”
徐桦明转过头,神情如常:“没有。”
主持点头:“那便是贵人命数。”
神情里已有几分认真。
石原忍不住问:“主持,这种……常见吗?”
“上上签本就少见,十连上上,更是我寺二十年来未有。”主持道,“不必执着神迹,但不可无视象征。”
他转向徐桦明:“施主可否一叙?”
“可以。”他答应得干脆,仿佛早已预料。
他们绕过大殿,走到偏殿回廊。主持问起他来寺的缘由,徐桦明如实回答,只是陪友人还愿、拜神求顺。
主持听完后,忽然笑了:“恰好也有一事相请。”
他语气转得轻松了些,像是说一桩人情琐事。
“稍早一位施主,求我为其改名。然则我愚钝,不敢妄赐。”他说,“你既得连签,有缘而至,可否为其指一字?”
“改名?”
“佛法讲究顺势而为。”
“小施主今日得势,不妨帮帮忙。”
徐桦明略感意外,随即轻声笑了一下。
他低头沉吟几秒,想起她不言不语的高傲样子,
戏说道:
“那便……鹂。”
“鹂?”主持眯起眼,“黄莺之属,语音清润,含春意。”
“旧名沉重,新名轻盈。”徐桦明说,“且适合台前台下。”
主持微一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周鹂。”
“此名我记下。”他说,“若她再问,便说是高人所赐。”
“我?”徐桦明挑了下眉。
“你不需认。”主持含笑,“高人从来不自言。”
两人之间没有更多寒暄,话锋至此戛然而止。主持略一欠身告辞,徐桦明目送他离去。
石原远远站着,显然没听清谈话内容,只见主持与他短短交谈,便露出些讶然。
“聊了什么?”
“佛家清谈。”徐桦明说,“你抽的是中吉,他说也不错。”
“骗人。”石原睨他一眼,“你明明连抽十个上上签。”
“那不也只是概率事件。”
两人再次回到正殿前,香火幽幽,天光淡淡。
主角接下来和她走完礼佛流程。
下山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山门之内,香烟微动,雾气消散得更淡了些。
周旭从主殿出来时,衣襟上还沾着几缕淡香。
她刚才跪拜了整整一刻钟,掌心合十到发麻,却没等来那句期盼已久的“赐名”回应。她站在石阶边,略微迟疑地望向主持。
礼佛要诚心,刚才是自己浮躁了。
主持双手合十,微笑着朝她走来,眼神深处,是想早下班的疲惫。
“主持。”她主动开口,语气温和,“我……适合换一个名字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看着她良久,仿佛在思量,也仿佛在衡量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绕过几位打扫香案的义工,走到侧檐廊下,捻了捻手中那串早已泛旧的念珠。
神秘气息够了,才轻声开口:
“今晨我见一签……极难得,十连皆上。”
周旭一怔:“是我的吗?”
主持摇头:“是过路一位有缘人抽的。”
语气并不着重,却让人一时捉不住语气里的轻重。
她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轻声问:“那……名字呢?”
主持目光定在她脸上,缓缓点头道:“观你近来气场有动,命盘欲转。你之前的名字,锋利而虚张,反倒冲了本元。”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那一丝耐性似乎也随香火而逝,只剩下规矩与渡人者的平和。
“有一名,可试。”
他慢慢地吐出两个字——
“鹂。”
周旭复诵了一遍,神情微动:“鹂……”
她不知为何,这个字明明与自己从未有过联系,却有种奇异的贴合感,像命理里一个意外落位的吉符。她睁大眼睛看向主持:“是您想好的?”
主持并未正面回应,只道:“高人赐意,我不过转呈。”
她怔住,随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欣悦与松动。
她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