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书法
许桦明推开门,一道温吞的男声先一步迎了上来。
“来了?”
声音并不响,却压得住场。
一位身形妩媚的秘书应声走了进来
办公室不大,但挑高大气。木地板暗红,光线从斜对角的落地窗打进来,在书桌上的玻璃水族箱上留下微微闪烁。
水声极轻,一条近乎一米的大鱼在水中滑行。
一副资本的样子。
煤老板站在鱼缸边,双手背在身后。领子扣到喉结,银发修整得一丝不乱。
许桦明收了收目光,轻声答:“老板。”
6,一进公司就又装范起来。
“原本知识想用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处....”
.....
要是小年轻真被你忽悠住了。
煤老板没让他坐,也没聊工作。只是朝鱼缸一扬下巴。
“看看这条鱼。”
话语像随口,动作却慢得像卡了一样。
许桦明走过去。鱼缸边的地板隐约有些湿,大概是刚换过水,水还带着点淡淡的青草味。
鱼背宽阔,腹部略鼓。它没有理会来人,绕着缸缓慢地巡回一圈,又停在角落。
“没事就游,饿了也游。等人丢一口饵,它就冲上来。但你要真冲它游过去,它反而避得远。”老板轻声说。
他语气平和,略有期待。
许桦明没急着应。他看了鱼几秒,才低声道:
“它在判断我们。”
煤老板笑了。
“你是第一个没说‘它挺懒’的人。”
哈哈哈,好好笑。
这时,门边响起高跟鞋踩地的轻声,端着两杯茶。妆容精致,V领衬衫开得很低,薄金链子顺着领口滑进去,一点点动。
她放下茶杯,斜眼瞥了许桦明一眼,心里憋了句:
——老头子?你平时喝茶只要我陪,今天破例?你喜欢男的啦?
而随着徐桦明眼神跟着薄金链子越来越深
煤老板嘴角带笑,还是年轻啊。
自己雇佣她的目的达到了。
煤老板却没看她,只挥了挥手:“让他看看字。”
“文化人嘛”
茶几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墨迹沉厚的书法,四尺对开,笔力沉稳,右下角有“黄庭坚”三字。
许桦明一眼认出,脱口而出:“《砥柱铭》。”
“你看得懂?”老板这才偏过头。
“嗯。世道极颓,吾心如砥柱。写这个的人,是拿它来提醒自己的。”
“提醒什么?”
“提醒自己,在水没退、浪未静的时候,先别动。”
老板又笑了:“不容易。”
他这句说得轻,意味却不浅。
秘书却看得有点烦。她站得笔直,红指甲按在茶杯边沿,嗓子轻轻清了一声:“老板,要不要让徐先生也写一幅?”
她笑得客气,眼神却在比划。
比划比划,小子。
煤老板没拒绝,也没点头,只看向许桦明。
“你会写字吗?”
许桦明微微一笑:“稍微会一点。”
脑海里一道金光一闪:【是否使用能力“王羲之的术法造诣”?】
临期产品,高价哦售出。
他默念“确认”。
手刚落笔那一刻,他整个人就沉下去了。毛笔蘸墨不过三秒,一挥而就。落笔沉稳,起势敛而不滞,气息中正。笔走龙蛇处,却不见一丝炫技。
四句展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秘书眼神微凝。
她原以为他要写“自强不息”“厚德载物”那一类中庸话,没想到写了这么一段。
你真读过书?
老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他没打断,也没开口夸。但当许桦明落笔完最后一个“平”字时,老板伸手过去,指腹从宣纸边缘轻轻掠过。
“这笔锋,比得上我刚学书法三年了。”他说。
秘书收起宣纸,嘴上说着“包起来吧”,手指却慢了一拍。
老板却忽然抬手,将墙上的《砥柱铭》取下,递了过去。
“这幅书法,你带走。”
许桦明略一错愕。
“只是我一番心意。用处不必拘礼。”
....
事后,送客。
秘书包字画的动作极慢,手指像擦拭某种旧物件,既轻柔又拖沓。
她低头不语,但眼神藏在睫毛之后,时不时往徐桦明那扫。光从她头发和侧脸擦过去,落在打包好的卷轴上,一点都不温柔。
这娘们嫉妒了。
“这画,”她终于开口,语调低缓,“老板挂了八年。”
徐桦明没接话。
“以前不是没人想拿。”她继续,“拿得走的人,有几个?”
她声音不急,像闲话家常。
“你看得懂它是什么意思吗?《砥柱铭》,中流砥柱,不随波逐流。”
她笑了一下,手上捻紧绸带:“听起来挺高。”
“可谁能真立得住?水大了,谁不是浮萍?”
不是。
大姐,你胸大,你有有礼貌吗?
“你说得对。”徐桦明淡淡回道,“所以得有根。”
她脸一转,嘴角噙笑,眼里却结了霜。
“你根扎在哪儿?”
她忽然直起身,整个人逼近了一步。香水味并不浓,却一下子压住了屋内那股淡淡茶香。
“你别误会。”她忽然一笑,“我不是不欣赏你。”
“我是在提醒你。”
她一字一顿:“这里不缺聪明人,只缺识相人。”
“你今天能来,是因为有人开了门。但门开了不代表你有资格住进去。”
她眼神不动:“更别说……留下来。”
话说完,她转身将字画递过去,仿佛这场对话从没发生。
徐桦明轻轻接过,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眼神落在那幅包好的字画上,像在看一块沉默的镜子。
镜中之人,半明半暗。
这些长得大的脑子都不好使是吧。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只剩鱼缸的水声。
徐桦明忽然笑了下,声音轻得像窗外风擦过树枝。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抬眼看秘书:“老板没给你买房子是吧。”
杀人诛心!
....
看着徐桦明轻声“嗯”了一下,没说更多。
走了。
秘书走到门边,正准备恶毒一番,忽然门外响起节奏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
秘书手指顿了下。
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门口站着一位女人。
长发,冷白皮,墨镜未摘。唇色正,站姿稳。哪怕不说话,也足以让整间办公室的光线黯淡半分。
谁看了不说倾国倾城。
她唇角一挑,淡淡一笑。
“打扰了吗?”
我姓范,名氷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