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山
上午八点，阳光从东侧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屋内投出一条光线。
徐桦明坐在桌前，穿着深灰色的T恤，手边是一杯黑咖啡，还冒着热气。他左手翻动剧组递交上来的日拍表。
右手随手拨了下手机上的倒计时小闹钟——十分钟一响，是他给自己设置的专注区间。
屋里静极了，除了键盘偶尔的敲击声，再就是他翻纸时的微响。
门被敲了三下。
“进。”
陈鹤探头进来，狗腿又熟稔地笑着：“徐导，材料都带来了，我来给您简要说一说？”
“来了啊。”
徐桦明点点头，没抬头：“先把拍摄计划给我。”
陈鹤快步走到他身边，手中夹着整整一沓资料——A3横幅版的拍摄计划表、道具清单、定妆照打印稿、还有昨天敲定的最终定员表。他把这些有条不紊地摊开在桌面上，指着上头一个格子说：
“这几天是先拍C场——爱情宿舍的夜戏，顺序我们调整了一下，把第八天的晨光镜头提前，怕那天天气不好。”
“那定妆照？”徐桦明问。
“全在这。”陈鹤拿起另一沓照片，一张张翻过去，“这是石原的两版，一版......一版是。。。。。。。。摄影、造型都建议用第二版——更文艺。”
徐桦明没说话，眉眼微垂，视线却非常锐利。他用指腹敲了敲照片的右下角，低声道：
“太干净了，要有点……不耐烦在脸上。”
陈鹤立即点头：“我就说嘛，徐导你看的比他们准。”
“Approved.”他用红笔在那张照片下签了字。
.....
其他照片也快速过目。他对视觉构图、气质贴合极其敏感，一个眼神不对，就退回去重拍。
没一句多余的废话，整个流程干脆利落。
“人员表给我。”徐桦明伸出手。
陈鹤翻到最底一页，小心递过去。
“有两个灯光学徒想挂名进组，摄影那边犹豫了一下，说带起来麻烦，但制片希望先留人。你怎么看？”
徐桦明没急着回，视线从名单滑过去，思考片刻：
“留下一个，另一个等下轮。让他们写份实习计划发过来。”
“明白。”
.....
接着是道具清单审阅。徐桦明扫了一眼，忽然皱眉。
“第三场窗帘是灰色的？”他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满，“这个角色刚搬进来，还没跟宿舍环境融合，用灰色窗帘就太顺了。前面那段冲突就没了。”
“……我现在打电话让道具师换一款。”陈鹤反应极快。
徐桦明点点头，终于靠回椅背，呼出一口气。
“今天资料都处理完了？”
“都处理完了。”陈鹤脸上堆着笑，试探着问：“那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行，下午我要去寺庙祈福。”
“接下来麻烦你们呢。”
“谢谢啊。”
“好嘞！”
.....
下午两点多，云雾已经散去，山路盘旋。徐桦明坐在副驾驶，石原静静地靠在一旁，戴着墨镜，发丝被空调的风轻轻吹动。
这座寺庙叫“真如古刹”，藏在上海郊外的一处山腰上，是南方佛教名院之一。每年有无数人来此祈福、还愿、清修——但若非预约，轻易不得其门。
石原这次是来还愿的。
她没有详细说，只提了两句：“是小时候家里立过的愿。”
徐桦明也没多问，作为一个男人，要懂。
他只是主动在网上预约了香客入寺名额，提前三天提交，带了身份证原件、两份打印行程单，还有防晒喷雾和小零食。
周全就是。
石原带着礼佛用的小供物盒，外包着层素净的布套，放在他手边。两人一路无言，只有导航不紧不慢播报着山道弯数。
……
到了山脚，车停下。
“真如古刹游客止步，香客请走右侧检票亭。”路口的白底红字标牌映入眼帘。两人步行上山，穿过松树林和台阶，没几分钟便到了主山门。
门口立着两位志工，一男一女，佩着“义工”蓝色袖章。他们看见有人上来，立刻微笑迎上：“您好，请出示预约信息。”
徐桦明熟练掏出资料：“我们是今天下午两点的预约香客，两位。”
义工接过去，确认无误：“稍等两分钟，——您这边请坐一下，马上放行。”
他说话有礼，但语气中有点小心翼翼。
两人不疑有他，就坐在旁边石凳上等。山风从树丛里拂过，带来一股檀香味。石原神情平和，只低头检查了一下供物盒，确认香支没有断折。
然而，就在这时，山脚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车声。
是一辆黑色的行政轿车，驶得极慢，缓缓停在义工岗亭前。一男一女下车，前者戴墨镜、穿西装，明显是司机；后者身穿西装无领中衣，皮鞋锃亮，气场沉沉。
紧随其后下来的，是周旭。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不是剧组那种休闲宽松风，而是真正的精英样式：深灰色夹克、笔挺长裤，袖口还别着一枚古铜色别针。他下车后看了义工一眼，对方立刻鞠躬引导。
不远处，有位身穿僧袍的中年和尚正从山门内走出，快步迎上。
是监院。
“周总，主持让我们亲自来迎您。您大德所愿，自会有回响。”
周旭点点头：“劳烦了。”
接着，在众人注视下，他步履平稳、神情淡然地迈过了山门。
徐桦明站起身，隐约觉得不对。但还没等他开口，那位原本笑容满面的义工忽然换了语气：
“这位先生，非常抱歉。由于山上正在接待贵宾，您需要再稍等一会。”
“我们已经预约了。”徐桦明微蹙眉，“信息也核过了。”
“对不起，您要理解——寺内目前不方便普通香客进入。”身旁那位保镖冷冷瞥他一眼，声音压低：“稍安勿躁。”
石原的手指紧了紧，显然察觉到气氛不对。
而那边，周旭临上山前，忽然回过头，目光掠过徐桦明。
院门未关，影影绰绰间，
眼神没有敌意，也没有情绪。
短短一瞬，没有说话，只有一双淡漠眼睛。
尽显高贵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