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看房子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不知是谁点歌的。
广播沿着走廊、连廊、草地、楼梯回响——透过窗户洒进教室,也随风飘过屋顶露天剧场的藤架与座椅。
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上戏的校园,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安静。
花坛边,服装系的学生正举着裁剪好的戏服在阳光下检查针脚,那些布料在阳光里一抖一抖,像某种还没完全散去的梦。
走廊拐角,一个女生一边吃冰棍一边发消息,穿着染了颜料的宽松工作服,背后贴着美术组的手写纸条:“下午四点调色,别鸽!”
树荫下,一对情侣并肩坐着,男生用剧院的节目单给她扇风,两人谁也没说话,仿佛听得格外认真。
“追究什么对错,你的谎言,基于你还爱我……”
广播里的声音飘过来,又飘过去。
美好哇。
整个校园仿佛都静止了几秒,又在阳光与风声中轻轻波动着。
教室里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也有人正背诵莎士比亚的独白:
烦死了,学校里怎么这么放低俗的歌。
——
是戏剧学院最典型的时刻。
这一瞬间,哪怕未来扑朔迷离,显而易见这个学校学生不可能人人都成功。
在这样的时刻,大多数人都忘了,自己正身处一座巨大的筛选器里。
哪怕无数学长学姐已经在“等组”“等机会”的漫长队伍里站成了影子——但现在,真的很好。
考进上戏,对任何一个年轻人来说,意味着一次接近梦想的跃迁。它不仅是艺术殿堂的代名词,更像是一个被镀了金边的起点——无数人以为,从这里走出去,就是星光的开始。
每一位新生入学时几乎都带着同样的愿望:当演员、做导演、写剧本、拍电影。
他们排队进剧场看前辈演出,也在教室排练间喊破嗓子。
但现实,比想象中来得更硬。
据数据统计,上戏的毕业去向落实率超过95%。
听起来可喜,但真正进入影视媒体行业的,只有大约42%。
而这其中,真正能够进入“核心创作岗位”的——主演、主创、导演助理、编剧——往往不到毕业总人数的10%。
越往上走,天花板越低。
走廊里每一位背词的学生都知道,留给他们的主角位并不多。
真正能成为“那个角色”的,往往要踩在几十、几百人的试镜失败上。甚至更多的时候,连失败的资格都轮不到你。
=而在真正踏入行业之前,许多人要经历更灰色的现实。
他们拿着月薪三千甚至更低的实习补贴,在场务组打灯光、在拍摄现场做通宵剪辑,夹在“磨炼”和“内耗”之间生存。还有人被签进三流公司,背上高额违约金;或是在多个剧组间反复被“许诺”却从未开机。
!
因此,对上戏的学生来说,“在校期间就参与到一部正式剧目”,就像在满地砂砾中提前摸到一颗宝石。它代表着履历、代表着通行证,代表着不必等毕业就能跨过那堵只靠推荐信和平台关系构建起来的高墙。
所以,当“徐桦明剧组在校内启动、石原黎美参演”的消息传开时,它不只是一个八卦。
此刻的校园依然如常:广播里在放歌,树荫下在背词,教室里在排练。
但空气里,的确悄悄变了——
有些人开始加快了脚步,有些人开始调出资料,也有人悄悄更新了自己的个人简介和作品剪辑。
但为君故。
广播还在放着——
当初炽热的心早已沉没
说什么你爱我如果骗我
我宁愿你沉默
“以上是由张靓颖演唱的《泡沫》,感谢大家的陪伴。”
“现在是下午四点整,欢迎继续收听上戏校园广播。”
“接下来为大家播报一则与同学们密切相关的实习招聘信息——”“各位同学请注意,以下为上戏校园剧组项目招聘信息播报——”
“由编导系徐桦明同学发起,石原黎美参演的原创情景剧《爱情宿舍》现正式开放第一轮组员报名。”
“岗位包括:执行导演助理、场记、妆造协调、宣传文案、现场演职员等。欢迎表演系、导演系、制片、灯光、美术等相关专业同学关注参与……”
声音顺着广播柱一路传到教学楼、草坪、露台、图书馆门口,甚至连实训楼外的下沉庭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在食堂门口,刚刚结束午饭的四人正往外走。
听到广播
陈鹤率先停下脚步,扬了扬手里的可乐罐,“是我,是我,我干的”。
他冲大家一挥手,一副“快来夸我”的样子,嘴角咧开一个笑。
“我投的那个广播表格,刚刚批下来了。”他眨了眨眼,“还是我写的文案。”
赵程亮“啧”了一声,夸归夸,语气依旧不正经:“文风还挺官方的哈?
石原没说话,但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徐桦明望着教学楼的方向,没表情地嗯了一声,眼神却落在远处草地上的一群学生身上——他们正聚在一起刷手机,目光时不时朝这边投来。
这是该他干的。等会奖励一下他。
“我把场景都踩好了!”陈鹤终于按捺不住,从背包里抽出几张打印纸和手机,一股脑全摊在桌上。
“你看看这张,这是蔷薇园六楼的阳台。光照一流,拍日出和晨戏都稳。然后这个——三楼走廊,花纹地砖加玻璃防盗窗,拍生活感特别到位。”
他翻得飞快,像是生怕热度冷却。
“还有,厨房那块后间,我量过尺寸了。放轨、调光、两人对戏,转身不卡。房东说可以改一下,完事他自己能修回去。”
陈鹤翻完一整摞纸,语气越来越上头,眼睛亮得像要跳出眼眶。
“你们要是觉得蔷薇园成本还高,我跟你说——”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还知道几处废弃厂房改民居的地儿,老房子,但结构稳,有氛围,租金一天也就两三百,包电。”
“我们以前拍实验短片都去那儿,墙一刷,电一接,再铺点道具,出片贼有质感。”
他抬眼看着徐桦明,一脸“你懂吧”的自豪表情:“要真到‘穷中穷’,咱还能再卷一层。”
赵程亮:“你这卷得已经碰到地心了。”
石原一边翻资料一边笑:“我不介意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