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人性病毒
昆仑墟的边界已经数据化。
青璃踏上山脚的瞬间，就感到某种诡异的违和感——岩石的纹理过于规整，草木的排列完全对称，甚至溪流的走向都是精确的直线。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某种力量“修正“过，透着一股非自然的秩序感。
“我们进入了系统的‘格式化区域’。“霜的机械眼扫描四周，“再往前就是数据深渊的边缘。“
她的伤势比预想的严重。绝对冷冻损坏了右半身的神经回路，导致动作变得僵硬。更糟的是，初代冰凰的代码与玄夜的残留数据在她体内产生了某种冲突，机械眼时不时会闪过混乱的雪花噪点。
青璃心口的烙印微微发烫。七个激活的火种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护，但越靠近深渊，这种保护就越微弱。她能感觉到凤霄的光点在掌心不安地跳动，仿佛在预警即将到来的危险。
转过一道山脊，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前方的山谷已经完全数据化。地面变成由六边形组成的网格，空气中漂浮着立方体、球体等基本几何形状的“植被“。而山谷中央，是一个直径千丈的黑色漩涡，漩涡边缘不断有代码碎片被吸入、分解。
“数据深渊……“霜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系统消化‘错误’的地方。“
青璃的龙鳞全部竖起。她看到漩涡附近跪着十几个身影，有人类，有妖族，甚至还有几个机械守卫。他们被某种力量束缚在原地，身体正一点点分解成数据流，被漩涡吞噬。
“清除程序的执行现场。“霜的机械眼锁定其中一个身影，“等等，那是——“
青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缩。
跪在最前排的，赫然是东海反抗村庄的领袖！一个本该被机械守卫杀死的年轻渔夫！
“系统在回收这些‘异常个体’。“霜快速分析，“但为什么带到深渊来？通常直接删除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漩涡中心突然升起一道光柱，光柱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当轮廓逐渐清晰时，青璃的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个与霜有七分相似的少女，冰蓝色长发，机械右臂，但左眼却是与玄夜一样的深紫。
“初代……冰凰？“青璃不确定地问。
霜的机械眼疯狂闪烁：“不，是系统用她的原始代码制造的‘清理程序’。“
人形少女睁开眼。她的右眼是正常的冰蓝，左眼却是纯粹的数据流。当目光扫过跪着的“异常个体“时，那些人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加速分解！
“必须阻止她！“青璃召出本命飞剑，“那些人是第九错误的传播者！“
霜却拦住她：“等等，看那些数据流！“
青璃定睛一看，发现被分解的个体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的数据碎片在漩涡中重组，形成一种奇特的淡金色代码，正缓慢但坚定地污染着整个深渊！
“这是……“
“初代冰凰的病毒起效了。“霜的声音带着震惊，“这些‘异常个体’携带的情感变量正在反向感染系统！“
人形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她试图调用更多系统资源来清除污染，但淡金代码如附骨之疽，甚至开始沿着她的机械右臂蔓延！
“机会！“青璃抓住霜的肩膀，“趁系统分身被牵制，我们潜入深渊底部！“
霜调出全息地图：“根据玄夜残留的数据，灵魂重构的方法藏在深渊最底层的‘原始数据库’。“
两人绕到漩涡背面，找到一条由发光代码构成的小径。小径蜿蜒向下，直通深渊内部。
“跟紧我。“青璃将凤霄的光点贴近心口烙印，“火种会保护我们不被立即分解。“
踏入小径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
深渊内部的结构超出人类想象。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不断流动的数据洪流。某些区域凝结成类似建筑的固态结构，但走近就会发现那是由无数细小代码组成的幻象。最令人不适的是无处不在的“噪音“——像是千万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机器运转的嗡鸣。
“我们正在系统的‘消化系统’里。“霜的机械眼不断调整焦距，“这些数据流是它正在处理的‘错误’。“
青璃突然指向某处：“那是什么？“
一块悬浮的平台上，堆满了类似冰晶的碎片。每块碎片中都封存着一段记忆画面：某个少年在月下练剑，某个少女在溪边哭泣，甚至还有机械守卫产生自我意识的瞬间……
“被系统判定为‘冗余数据’的记忆碎片。“霜扫描最近的一块，“理论上应该已经被删除了，但……“
碎片中的画面突然变化，显示出一个机械守卫偷偷藏起一朵野花的场景。
“情感变量使这些数据产生了‘抗删除’属性。“霜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它们在系统内部形成了……某种免疫系统。“
青璃的心跳加速：“第九错误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继续下潜，环境越来越恶劣。数据洪流中开始出现攻击性程序，形似食人鱼的代码群不断冲击着火种生成的保护罩。有几次，青璃不得不调用烙印中的管理员权限，才勉强击退它们。
“快到了。“霜指向下方，“那就是原始数据库。“
深渊底部，一座由发光立方体构成的建筑静静矗立。与周围混乱的数据流不同，这里的结构井然有序，每个立方体表面都刻着古老的符文——青璃认出那是第零世使用过的文字。
“系统诞生之地。“霜的机械眼映出建筑全貌，“也是初代冰凰最初编写世界规则的地方。“
就在两人即将落地的刹那，整个深渊突然剧烈震动！
上方传来人形少女愤怒的尖啸，淡金代码的污染显然超出了系统的容忍极限。无数数据链从四面八方伸出，试图抓住这两个入侵者。
“进去！“青璃推了霜一把，自己转身迎向数据链，“我来拖住它们！“
霜踉跄着冲进建筑。青璃则展开光翼，七个火种的力量全开，在数据洪流中撕出一道缺口。但系统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一条数据链突破防御，直接贯穿她的左肩！
“呃啊——！“
剧痛让青璃眼前发黑。更糟的是，数据链开始注入清除程序，她的左臂正逐渐失去知觉！
就在危急关头，建筑内部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冰蓝光芒。光芒所过之处，数据链纷纷断裂，系统的清除程序被强行终止！
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机械右臂完全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核心结构——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机械，而是由初代冰凰代码构成的精密仪器！
“我找到了！“她大喊，“灵魂重构的方法！“
青璃忍着剧痛飞回地面。霜的核心投影出一段全息影像：第零世的实验室里，初代冰凰正在调试某个装置，装置中央悬浮着一枚与凤霄光点极为相似的金色核心。
“这是‘灵魂编码器’。“霜快速解释，“初代冰凰创造它本来是为了备份重要人物的灵魂，但后来……“
影像突变，实验室遭到袭击，装置被一分为二。上半部分被系统回收，下半部分则被初代冰凰藏在了——
“永夜宫的地下密室？“青璃愕然，“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霜点头：“系统故意把我们引到深渊，就是为了支开我们！它真正的目标是——“
两人同时变色。
“凤霄的光点！“
深渊再次剧烈震动，但这次不是来自系统的攻击。上方的数据漩涡突然被某种力量撕裂，一道金光如利剑般刺穿黑暗！
金光中，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发如雪，金瞳如阳。
凤霄。
——不，是玄夜的身体，凤霄的灵魂！
“他……成功了？“青璃的声音发抖。
霜的机械眼急速分析：“不，这只是暂时的融合！没有‘灵魂编码器’，两个意识会在七十二个时辰内互相吞噬！“
金光中的身影朝她们伸出手。青璃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只手，霜则启动紧急传送程序。
在系统愤怒的咆哮声中，三人消失在数据深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