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亲的书房
晨光初露时,顾星辰回到了老宅。
这里是位于西城区的一座四合院,顾家祖宅,已有百年历史。顾星辰的曾祖父是清末学者,祖父是建国后第一批考古专家,父亲顾云山在这里出生长大,结婚生子,直到三年前去世。
推开朱漆斑驳的大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清晨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顾星辰没有开灯,借着晨光穿过庭院,走向西厢房——那是父亲的书房。
书房保持着父亲生前的原样。红木书柜占满了两面墙,里面塞满了书籍、手稿、考古报告。宽大的书桌上,文房四宝整齐摆放,镇纸是那块铁镍陨石,笔架上挂着几支用秃了的毛笔。墙上挂着父亲手书的对联:“金石为友,星辰作伴。”
顾星辰站在书房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空气中依然有父亲的味道——淡淡的墨香、旧书的纸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父亲,”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留下了线索,请指引我。”
她开始系统性地搜索。
首先检查书桌。抽屉里是常用的文具、印章、名片夹。她每一件都仔细查看,甚至用放大镜检查了印章的刻字——没有异常。
然后是书架。父亲的书分门别类:考古学、历史学、金石学、天文学...她注意到天文学那一栏特别丰富,不仅有古代星图典籍,还有不少现代天文学著作,有些书的页边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抽出最厚的一本——《中国古代天文仪器考》。翻开扉页,上面有父亲的签名和日期:1998年3月。那时她才三岁。
书的内页有许多折角和标注。在关于唐代浑天仪的章节,父亲用红笔写了一段批注:
【唐制浑天,精度存疑。大历三年客星记录,误差仅三分,非当时技术可及。疑有他源。】
“他源...”顾星辰念出这两个字。父亲果然怀疑唐代有超越时代的天文技术。
继续翻,在书的后半部分,有一页被折了三次角。那一页讲的是“非典型天文记录”——那些古代文献中记载的、无法用已知天文现象解释的奇异天象。
页边空白处,父亲用极小的字写着:
【双鱼现,星图启。四时合,天门开。此非妄言,乃古之遗训。云山记,2005年7月。】
2005年。她十四岁,刚上初中。
那时父亲就已经知道“双鱼现,星图启”?他为什么从没告诉她?
顾星辰感到心跳加速。她继续翻找,但在那本书里没有再发现其他线索。
接下来检查的是书柜下方的档案柜。里面有父亲多年积累的研究笔记、考古手记、会议记录。她按时间顺序浏览,很快注意到一个特殊现象:从2005年开始,父亲的研究方向明显转变。
2005年前,主要是常规的考古发掘和文物鉴定。
2005年后,开始频繁出现关于“特殊文物”“异常现象”“非典型星图”的记录。
她抽出2007年的一个文件夹,标签是【特藏研究-编号不明】。打开,里面是几十页手写笔记和打印资料。
第一页就让她屏住了呼吸:
【2007年3月15日,于文物局特藏库初见“双鱼佩”(编号TY-017-1)。玉质为星夜青,纹路为精密星图。与李攸墓出土报告不符,疑非原葬品。】
父亲早就见过春分之佩!而且怀疑它不是李攸墓的原葬品!
顾星辰快速浏览后面的内容。笔记详细记录了父亲对玉佩的观察和分析:材质检测、纹路测绘、光学特性测试...结论部分写道:
【初步判断:玉佩非装饰品,乃精密仪器。纹路为球面星图投影,精度远超唐代水平。更奇者,玉质对656nm光波有特异反应,似经“调谐”。疑问:何人所制?何以入唐墓?何以流至今?】
下一页是2007年5月的记录:
【今日得见第二佩(编号TY-017-2),纹路与第一佩互补,合为半幅星图。据传尚有第三、第四佩,下落不明。四佩若合,或可解千古之谜。】
父亲不仅见过春分之佩,还见过夏至之佩!而且知道有四块!
顾星辰继续翻。2008年1月的记录:
【与林振华先生深谈。林先生提出“星空遗赠”假说:古之高精度天文记录,或得自外星文明之传授。初闻觉荒谬,然观双鱼佩之精密,非地球古代技术可及。林先生提及“胎记者”——谓有特殊胎记者,或能感应星图。忆及小女腕上鱼形印记,心中不安。】
林振华——林见深的祖父!父亲和他合作过!
而且父亲提到了她的胎记,并且“心中不安”...
她感到一阵寒意。父亲早就把她的胎记和玉佩联系在一起了,但他从未透露半个字。为什么?他在保护她吗?还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最后一页笔记是2019年的,父亲去世前一年:
【四佩之秘,渐次明朗。秋分佩在陈氏之手,冬至佩已流落海外。陈氏所求,非止学术,恐有他图。林先生之孙见深,今为天文新锐,或可托付。小女星辰,天资颖悟,然涉此过深,恐招祸患。两难之间,不知何择。】
陈氏——陈教授?秋分之佩在陈教授手里?
顾星辰愣住了。陈教授昨天才来过,表现得对玉佩很感兴趣,但他从未提过自己拥有一块!
而且父亲明确警告:“陈氏所求,非止学术,恐有他图。”
那是什么意思?陈教授有什么其他目的?
还有,父亲提到林见深“或可托付”,提到她“恐招祸患”...他早就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
顾星辰靠在书架上,感到一阵眩晕。父亲像下了一盘跨越二十年的大棋,而她和林见深,都是棋局中的棋子。不,不止他们,还有陈教授、林振华、甚至更多她不知道的人。
她需要找到更确切的证据。
父亲是个极其严谨的人,如果真有重要信息,不会只放在常规笔记里。他一定有更隐秘的存储方式。
顾星辰的目光落在书桌的镇纸上——那块铁镍陨石。
她走过去,拿起陨石。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入手沉重。父亲说过,这块陨石有些特殊...
她想起在修复室,用这块陨石激发了玉佩的光芒。父亲是知道这个特性的,否则不会特意留下它。
顾星辰仔细检查陨石表面。在某个特定角度,她看到表面有一些极浅的刻痕——不是天然纹理,是人工刻上去的。
她拿来放大镜和强光灯。
在放大镜下,刻痕清晰起来:那是一幅微雕星图,极其精细,星辰用点表示,连线细如发丝。而在星图中央,有一个特殊的符号——和她昨晚在玉佩星图中看到的家徽一模一样。
但不止这些。
顾星辰调整光线角度,发现刻痕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不同深度。她灵机一动,拿来紫外线灯。
紫光照耀下,陨石表面浮现出更多痕迹——是文字!用某种荧光材料书写,只有在紫外线下才看得见。
她调整焦距,努力辨认那些微小的字迹:
【星辰吾女:若见此文,当已得双佩,遇林氏孙。为父守此秘二十载,今当相告。四鱼佩非唐物,乃上古遗器,录星辰之秘,启天门之钥。李攸得之,研其半生,终不得全解,嘱传后世。】
【秋分佩在志远手(即陈教授),冬至佩已入“星蚀”。星蚀者,跨国组织,求以星图寻地外文明遗物,其心叵测。吾与振华曾阻其图谋,然力有未逮。】
【汝腕之印记,非寻常胎记,乃血脉之证。顾氏先祖云舒,曾与李攸共研星图,血脉中已烙星痕。林氏亦然。故汝与见深,感佩共鸣,非偶然也。】
【四佩若合,星图全现,届时天门或启。然天门之后为何物,无人知晓。或为知识宝库,或为灾祸之源。慎之慎之。】
【书房东墙第三柜,暗格内存吾毕生研究,及四佩完整资料。密码为汝生辰之数(041217)。若决心追寻,可取用之。若欲避祸,毁此石,弃双佩,寻常度日。】
【无论汝择何路,父爱永存。】
【父云山绝笔 2020年3月】
2020年3月。父亲去世前六个月。
顾星辰放下陨石,手在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父亲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会遇到玉佩,会遇到林见深,会面临选择。他留下了所有的信息,但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父亲...”她低声唤道,声音哽咽。
几分钟后,她擦干眼泪,走到东墙第三柜前。这是一个普通的红木书柜,和其他柜子没什么区别。她按照父亲指示,在柜子侧面摸索——果然,有一个隐蔽的按钮。
按下按钮,柜子内侧的一块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保险箱大小的空间。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十几个文件夹,还有几个U盘和移动硬盘。
顾星辰取出最上面的文件夹。标签是【四鱼佩全录】。
她翻开第一页,是一幅手绘的四佩合成图。四枚玉佩环绕成一个圆形,中央是完整的球面星图。图下有详细的标注:
【四佩分别记录:春分(东宫苍龙)、夏至(南宫朱雀)、秋分(西宫白虎)、冬至(北宫玄武)。四时星图合一,非为观星,而为定位。】
定位?
顾星辰继续看。下一页是星图的数学分析,各种公式、坐标转换、球面三角计算...她看不懂全部,但能看出这是在计算某个“目标点”的空间坐标。
再下一页,结论:
【经计算,四佩星图交汇点指向:赤经5h35m,赤纬-5°23‘,距离地球约1300光年。该区域无显著天体,唯一特殊点为:猎户座大星云(M42)边缘。】
猎户座大星云!
顾星辰知道这个地方。那是银河系内最著名的恒星诞生区,距离地球约1344光年,肉眼可见,像夜空中一朵朦胧的光斑。
四块玉佩合起来,指向猎户座大星云?
为什么?
她继续翻看。后面是父亲和林振华的通信记录、研究笔记、会议纪要...信息量巨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但有一个事实已经明确:这不是单纯的文物研究,这涉及到宇宙尺度的秘密。
而她和林见深,已经被卷入了这个秘密的核心。
手机突然震动。
是林见深。
“喂?”她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平静。
“顾星辰,你在哪?”林见深的声音很急,“陈教授刚联系我,他说有急事要见我们。而且...他提到了‘星蚀’。”
星蚀。
父亲在遗言中警告的组织。
顾星辰握紧手机:“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博物馆。另外...我找到了父亲的资料。很多事,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好。我在修复室等你。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顾星辰将父亲留下的资料小心地装进背包。她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目光落在书桌的相框上——那是她和父亲最后的合影,在博物馆前,她穿着硕士服,父亲笑容灿烂。
“父亲,”她轻声说,“我选择继续。无论天门之后是什么,我都要亲眼看看。”
她关上门,离开老宅。
晨光已经洒满庭院,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低语,像是告别。
上午十点,修复室。
陈教授看起来和昨天很不一样。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觉的状态。他甚至没有坐下,就站在工作台前,目光在顾星辰和林见深之间移动。
“你们昨晚去了库房。”他开门见山,不是询问,是陈述。
顾星辰心头一紧。她看向林见深,林见深微微摇头——他没有告诉陈教授。
“教授,您怎么知道?”林见深问。
“我在博物馆有朋友。”陈教授说得很含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拿到了夏至之佩。”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并排摆放的两枚玉佩:“双佩共鸣,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更多信息。”
顾星辰没有否认。她从背包里取出父亲的笔记,推到陈教授面前:“教授,您认识我父亲。”
陈教授翻开笔记,看到顾云山的字迹,眼神暗了暗:“是,我认识。我们合作过很多年。”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您手里有秋分之佩?”顾星辰直接问道。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后,他叹了口气:“因为我在保护它。也在保护你们。”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深处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佩。
青玉,双鱼纹,星夜青材质。和另外两枚几乎一样,只是纹路方向又有不同。
“秋分之佩·西宫白虎。”陈教授说,“十五年前,你父亲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女儿找到了前两枚佩,并且决定追寻到底,就把这个交给她。”
他把盒子推到顾星辰面前。
顾星辰没有立刻去接:“父亲在笔记里说,您‘所求非止学术,恐有他图’。这是什么意思?”
陈教授苦笑:“云山兄对我有误会。或者说...他对我所属的组织有误会。”
“组织?”
“国际天文考古学会,一个非官方的学术组织,专门研究古代文明中的天文遗迹。”陈教授解释,“我们确实在寻找地外文明的证据,但目的纯粹是学术研究,不是为了占有或利用。”
“那‘星蚀’呢?”林见深问,“教授,您刚才在电话里提到了星蚀。”
陈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星蚀是另一个组织。表面上也是学术团体,但实际上...他们有更激进的目标。他们认为,古代某些高精度天文记录,是外星文明留下的‘信标’,指引着地球之外的某种资源或技术。他们想找到这些资源,占为己有。”
他指向玉佩:“四鱼佩就是他们寻找的目标之一。根据我们的情报,星蚀已经追踪四佩多年。他们找到了冬至之佩,但不知道其他三枚的下落。现在你们激活了双佩共鸣,能量信号可能已经被他们探测到。”
“能量信号?”顾星辰问。
“玉佩在激活状态下,会发射微弱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陈教授说,“普通人检测不到,但如果有专门设备...星蚀就有这样的设备。他们可能在监听全球范围内的异常能量信号。”
林见深立刻想到了什么:“昨晚双佩共鸣时,我们用了高频屏蔽器...”
“普通屏蔽器只能屏蔽常规频率。”陈教授摇头,“玉佩发射的频率可能不在屏蔽范围内。而且,如果他们已经锁定这个区域,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会引起注意。”
修复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正好,但室内的气氛却凝重如冰。
“教授,”顾星辰终于开口,“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一直希望你们不要涉入太深。”陈教授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云山兄去世前,我们有过一次长谈。他说他不希望女儿卷入这个漩涡,希望她过普通人的生活。我答应过他,如果可能,我会保护你远离这些。”
他看向林见深:“你祖父也是这样想的。振华兄临终前嘱咐我,如果他的孙子走上了这条路,要尽量引导,但也要保护。”
“但现在,保护不了了。”林见深说,“我们已经涉入了。而且,我们需要找到冬至之佩,完成四佩合一。”
“为什么?”陈教授问,“你们知道四佩合一后会发生什么吗?”
顾星辰翻开父亲的笔记,指给陈教授看:“指向猎户座大星云。父亲说,这是‘定位’。”
陈教授戴上眼镜,仔细阅读笔记。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云山兄的计算...基本正确。但有一个关键细节他可能不知道。”
“什么细节?”
“这个坐标,不是静态的。”陈教授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猎户座大星云本身在运动,地球也在运动。要精确定位,需要知道‘定位时刻’——也就是这个坐标对应的具体时间。”
他写下几个公式:“根据我的计算,如果四佩确实指向某个具体位置,那么这个位置会在...让我看看...”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天文计算软件,快速输入数据。
结果出来后,他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林见深问。
“69天后。”陈教授放下手机,“准确地说,是73天后的凌晨三点十七分。地球运行轨道上的一个特殊位置,届时猎户座大星云会出现在那个坐标上。”
73天。
和天文台屏幕上那个倒计时一模一样。
“双星交汇...”顾星辰喃喃道。
“什么?”陈教授转头看她。
“玉佩信息里提到‘千年之期,双星交汇’。”顾星辰说,“还有天文台的屏幕上出现过倒计时,就是73天。那时我们以为是某种故障...”
“不是故障。”陈教授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是预告。玉佩在预告那个时刻。四佩合一,在那个精确的时刻,会指向一个精确的位置。而那个位置...”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那个位置,可能有什么东西。
或者,会发生什么事。
“教授,”林见深问,“您觉得那是什么?”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最终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古代文明留下的信息库,可能是外星文明的遗迹,也可能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星蚀组织也想知道。他们会不择手段地获取四佩。”
“冬至之佩在他们手里?”顾星辰问。
“据情报,是的。”陈教授说,“三年前,一次私人拍卖会上,冬至之佩被一个匿名买家拍走。我们追踪到买家与星蚀有关联,但无法确认佩的具体下落。”
三年前。父亲去世那年。
顾星辰想起父亲笔记里那句“冬至佩已入星蚀”。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问。
陈教授看了看三人,最终说:“有两个选择。第一,放弃。把已经找到的两枚玉佩封存,不再追寻。星蚀得不到四佩,就无法定位,那个秘密就会继续沉睡。”
“第二呢?”
“第二,继续。但要做好准备,面对星蚀,面对未知的风险。”陈教授看着他们,“这条路很危险。你们可能失去的不仅是工作、名誉,甚至可能是...生命。”
顾星辰和林见深对视一眼。
不需要语言,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选择。
“我们继续。”顾星辰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林见深点头:“我也是。”
陈教授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和顾云山、林振华。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不畏艰难。
他叹了口气,又似乎松了口气。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制定计划。星蚀不是普通的学术对手,他们有资金、有技术、有不择手段的人。”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U盘:“这是我知道的关于星蚀的所有资料。包括他们的已知成员、活动区域、行事风格。你们必须看完,了解对手。”
然后又取出另一个小设备:“量子加密通讯器。我们以后的联络都用这个,防止监听。”
最后,他看向三枚玉佩:“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测试三佩共鸣。看看会发生什么。”
修复室的防护措施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不仅开启了电磁屏蔽,还启动了物理隔离——一个特制的透明防护罩将工作台完全罩住,可以承受高温、强光、甚至小规模的爆炸。防护罩外,顾星辰、林见深、陈教授戴着防护眼镜,穿着防护服,站在安全距离外。
“开始吧。”陈教授说。
顾星辰小心地将三枚玉佩放在工作台上的特制支架上。支架是按照父亲笔记中的图纸制作的,可以精确固定每枚玉佩的角度和位置——春分、夏至、秋分,正好形成一个120度的扇形。
“能量监测就位。”林见深看着仪器屏幕,“环境温度22.3℃,湿度45%,电磁背景干净。”
“记录设备就位。”顾星辰检查了四周的摄像机、录音机、光谱仪等设备。
陈教授最后确认:“防护系统正常,应急预案就位。可以开始。”
顾星辰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支架开始缓慢旋转,带动三枚玉佩转动。最初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然后,春分之佩和夏至之佩首先亮起——青白色的光从纹路中溢出,像昨晚一样。紧接着,秋分之佩也加入了共鸣,发出同样颜色的光。
三束光在中心交汇。
和双佩共鸣时不同,三束光交汇后没有形成星图,而是凝聚成一个光球。光球最初只有乒乓球大小,悬浮在三枚玉佩中央,缓缓旋转。
“能量读数上升。”林见深盯着屏幕,“中心温度从22.3℃升至35.7℃,还在上升...45℃...60℃...”
光球开始膨胀,从乒乓球变成网球,再变成拳头大小。颜色也从青白色逐渐变成淡金色。
“注意,频率变化。”林见深的声音紧绷,“出现多频段共振,主频0.5赫兹,副频2.3赫兹、5.1赫兹、8.7赫兹...这些频率在叠加,形成驻波。”
光球表面开始出现波纹,像是液体在晃动。波纹越来越剧烈,光球的形状也开始不规则变化。
“能量级数突破阈值。”林见深提高了声音,“中心温度120℃!防护罩内温度85℃!”
防护罩的玻璃开始出现细微的热雾。
“要不要停止?”顾星辰问。
“再等等。”陈教授盯着光球,“它在形成某种结构...”
话音未落,光球突然稳定下来。所有的波纹消失,光球变成一个完美的球体,表面光滑如镜,金色的光芒柔和而均匀。
然后,光球开始投射影像。
不是星图,而是...一个场景。
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古代的书房。木质的书架,纸质的卷轴,石质的砚台,铜质的灯台。一个穿着唐代官服的人背对着画面,正伏案书写。
那个人转过身。
是李攸。
和顾星辰在“记忆”中看到的一样,又有些不同——更年长一些,眼神更疲惫,鬓角有了白发。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正是他去世前的年龄。
李攸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千年后的观看者——开口说话。
声音不是从玉佩发出,而是直接出现在观看者的脑海中,清晰、沉稳,带着学者的严谨:
【后来者,若见此影,当已得三佩。余乃李攸,司天台监正,四佩之制作者...或者说,转译者。】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四佩非吾所创,乃得自上古遗物。余穷半生之力,破译其纹,方知其为星图,亦为钥匙。然佩有四,吾只得其三,第四佩不知所踪,故星图不全,天门难启。】
【余自知命不久矣,故将三佩分藏:春分置吾墓,以待出土;夏分托挚友,秘藏宫中;秋分交云舒,嘱其传世。第四佩冬至...已失其踪,或被异人所得。】
顾星辰心中一震。云舒——顾云舒!果然是她的先祖!
李攸继续:
【四佩若合,于特定时刻,可启天门。天门之后为何,余亦不知。或为古之遗宝,或为不测之灾。然余推演天象,知千年之后,将有双星交汇,是为启门之机。】
【若后来者集齐四佩,须慎思:启门与否,关乎天下。若启,或得文明飞跃,或招灭顶之灾。若不启,秘密永藏,然人类或失进境之机。】
【此非余所能决,当由后来者自择。唯有一言相告:启门需两人,一执星印,一持鱼纹,血脉共鸣,方可得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夜空:
【余一生观星,知宇宙浩瀚,人力渺小。然渺小者,亦有追寻之志。后来者,无论汝择何路,愿汝不忘仰望星空之心。】
影像开始变淡。
李攸最后看了一眼“镜头”,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愿星辰指引汝途。】
光球熄灭。
三枚玉佩的光芒褪去,恢复原状。
修复室里一片寂静。
三个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影像中。那不是简单的录像,那是跨越千年的信息传递,是李攸用某种他们不理解的技术,留下的遗言。
“执星印,持鱼纹...”顾星辰喃喃道,看向林见深。
林见深按着自己的右肩——那里有星形胎记。
而她,有鱼形胎记。
父亲说过,这是血脉之证。顾氏先祖顾云舒,林氏先祖...很可能就是李攸本人,或者他的后人。
“所以,”陈教授打破了沉默,“四佩合一,可以打开某个‘天门’。但李攸也不知道天门之后是什么。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灾难。”
“而且需要你们两个。”他看向顾星辰和林见深,“有特殊胎记的两个人,才能开启。”
林见深问:“教授,您怎么看?我们应该继续吗?”
陈教授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天空,就像千年前李攸做的那样。
许久,他说:“我研究了一辈子天文考古,寻找地外文明的证据。但如果有一天,证据真的出现在面前,需要我做一个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决定...我会犹豫。”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年轻人:“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年轻,你们有更多的时间去承担后果,也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未知。”
“所以您的建议是?”顾星辰问。
“我的建议是:遵从你们的内心。”陈教授说,“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冬至之佩。没有第四块佩,一切都是空谈。”
“星蚀组织...”林见深皱眉。
“是的,星蚀。”陈教授的表情变得严峻,“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冬至之佩,或者...从他们手中夺回来。”
他看了看时间:“今天先到这里。三佩共鸣的能量信号可能已经被探测到,我们必须做好应对准备。顾星辰,你把三枚玉佩分开放置,不要放在一起。林见深,你跟我回天文台,我们需要制定详细计划。”
两人点头。
顾星辰将三枚玉佩分别放入三个特制的保险箱,设置不同的密码。
在收起秋分之佩时,她注意到玉佩背面有一个之前没发现的微小刻字——不是李攸的署名,而是另一个名字:
【云舒刻】
顾云舒。
她的先祖,真的参与过玉佩的制作。不,按照李攸的说法,玉佩是上古遗物,他们只是“转译者”。顾云舒刻下了纹路,李攸破译了星图...
千年前的两个人,和现在的他们,如此相似。
林见深走到她身边,看到了那个名字。
“你的先祖。”他说。
“你的呢?”顾星辰问,“李攸...会是你的先祖吗?”
林见深沉默。他没有证据,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可能。
“也许吧。”他最终说,“但无论千年前如何,现在是我们站在这里。我们要做的选择,是我们的选择。”
顾星辰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的,无论血脉如何传承,无论命运如何交织,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顾星辰和林见深,是二十一世纪的文物修复师和天文学家。
他们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窗外,阳光正好。
但三人都知道,平静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星蚀组织,那个神秘而危险的存在,可能已经盯上了他们。
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第四块玉佩。
解开千年之谜。
打开那扇不知是福是祸的“天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