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终·三方博弈
运输机以极限速度飞行,三小时后抵达甘肃上空。
从舷窗俯瞰,敦煌附近的戈壁滩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片苍凉的土黄色,连绵的沙丘像凝固的波浪,偶尔有几丛耐旱植物点缀其间。在这样的地貌中,那个废弃的观测站就像一座孤岛,突兀地矗立在沙漠边缘。
而现在,这座孤岛正在被围攻。
陆沉舟调出机载监视系统,画面显示观测站被至少八架直升机包围,地面有十几辆越野车正在接近。观测站本身已经被炸开了几个缺口,但里面还在还击——能看到从窗口射出的电击光束和声波脉冲。
“他们在用非致命武器。”林见深观察,“星蚀想活捉,不是消灭。”
“他们要的是玉佩和研究数据。”许弈秋调整飞行高度,准备降落,“死人给不了这些。”
顾星辰看着屏幕上的战况,心跳加速。她看到观测站的一个角落,周明轩正用某种手持装置干扰一架直升机的控制系统,直升机在空中摇晃,险些坠毁。另一个窗口,沈清音在用精准的点射击退试图接近的突击队员。
但没看到陈教授。
“陈教授在哪里?”她问。
陆沉舟放大图像:“观测站主建筑内,热成像显示他在...地下室?他在移动,好像带着什么东西。”
一个沉重的箱子。装着春分和夏至之佩的箱子。
“他在保护玉佩。”林见深说,“但地下室是死路,如果入口被堵...”
话没说完,地面的一辆越野车发射了一枚火箭弹,直接命中了观测站的主入口。爆炸掀起漫天尘土,入口被坍塌的砖石堵死。
“陈教授被困了!”顾星辰惊呼。
许弈秋立刻做出决定:“我们分两组。陆先生,你和我从空中突入,吸引火力,打开入口。顾星辰,林见深,你们从侧面潜入,找到陈教授,带他和玉佩出来。”
“但我们没有武器。”林见深说。
许弈秋打开机舱内的武器柜:“非致命装备。电击枪、声波手雷、电磁脉冲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全歼敌人。”
他们快速装备。顾星辰选择了一把小型电击枪和几个声波手雷,林见深拿了电磁脉冲器和一把多功能工具刀。陆沉舟和许弈秋则选择了更重型的装备。
运输机降低高度,在距离观测站两公里处的一个沙丘后隐蔽降落。
“通讯保持加密频道。”许弈秋最后检查装备,“如果情况失控,优先保护玉佩。行动!”
四人分头出发。
陆沉舟和许弈秋沿着沙脊快速移动,从正面接近观测站。他们故意暴露行踪,很快吸引了部分火力。两架直升机调转方向向他们飞来。
“就是现在。”许弈秋对通讯器说。
顾星辰和林见深从侧面迂回,利用沙丘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观测站后侧。那里有一个通风管道入口,周明轩之前传过结构图。
管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人爬行。里面满是灰尘和蛛网,空气混浊。他们爬了大约五十米,到达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向主控制室,右边通向地下室。”林见深看着腕上的微型终端,上面显示着周明轩传来的建筑结构图,“周明轩和沈清音应该在控制室坚守。陈教授在地下室。”
“分头?”顾星辰问。
林见深犹豫了一下:“不,一起。地下室情况不明,两个人更安全。控制室有两个人,应该还能坚持。”
他们选择右边管道。又爬了二十米,管道尽头是一个通风栅格。透过栅格,能看到下面是一个储藏室,堆放着废弃的仪器和杂物。
林见深用工具刀小心地撬开栅格,两人跳下去。
储藏室外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他们悄悄开门,看到走廊里一片狼藉,墙壁上满是弹孔和灼痕。远处,能听到突击队员的呼喊和脚步声。
“这边。”顾星辰根据记忆中的结构图,指向一个方向。
他们沿着走廊快速移动,避开主要的交火区域。在一个拐角处,差点撞上一队突击队员——五个人,全副武装,正在向地下室方向前进。
两人立刻躲进旁边的房间。透过门缝,听到突击队员的对话:
“目标确认在地下室B区。秦主席下令,必须活捉。”
“玉佩呢?”
“和目标在一起。注意,不能损坏玉佩,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负责。”
“明白。爆破组准备,三十秒后炸门。”
突击队员继续前进。顾星辰和林见深等他们走远,立刻跟上,保持安全距离。
地下室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已经被之前的爆炸炸得变形,但还勉强立着。突击队员在门上安装爆破炸药,准备强攻。
顾星辰和林见深躲在走廊的阴影里,思考对策。正面冲突他们不是对手,但如果不阻止,陈教授和玉佩都会被俘。
突然,顾星辰的手腕胎记剧烈灼痛。她低头,发现胎记在发光——青白色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同时,她背包里的秋分和冬至之佩也在发出共鸣的微光。
玉佩在主动响应她的焦虑,在试图...帮忙?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林见深,”她低声说,“如果我们主动激活玉佩,会怎么样?”
林见深一愣:“现在?在这里?那会暴露我们!”
“但也会制造混乱。”顾星辰说,“玉佩激活时的能量场,可能会干扰敌人的电子设备,甚至产生一些...异常现象。”
她想起在昆仑研究站,四佩合一时产生的空间扭曲。虽然现在只有两枚玉佩,但也许能产生类似效果?
“太冒险了。”林见深说,“我们不知道具体后果。”
“但陈教授和春分夏至之佩更危险。”顾星辰坚持,“如果我们不做什么,他们就会被俘。到时候四佩都落入星蚀手中,一切就完了。”
林见深看着那些正准备爆破的突击队员,又看看顾星辰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怎么做?”
顾星辰从背包里取出两枚玉佩。秋分和冬至之佩在她手中发光,光芒越来越盛。她感到手腕的胎记像要燃烧起来,但这次她没有抵抗,而是主动去感受、去引导那股能量。
林见深也取出自己的那枚玉佩仿制品(许弈秋给的备用),虽然不如真品,但也能产生部分共鸣。他将手放在顾星辰的手上,两人的胎记光芒交织。
能量场开始建立。
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墙壁上的灰尘无风自动,空气中出现细微的电流声。突击队员注意到了异常,警惕地四处张望。
“什么情况?”队长问。
“能量读数异常!”一个队员看着手持探测器,“来源...就在附近!”
爆破组停下了动作,所有人举起武器,对准走廊各个方向。
顾星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她想象着昆仑研究站时的情景,想象着四维投影,想象着天门开启。她不求完全激活,只求制造足够大的干扰。
玉佩的光芒突然爆发。
不是之前实验时的柔和光晕,而是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两人手中冲天而起,穿透天花板,直达地面之上。光柱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弯曲,声音变得怪异,时间感知错乱。
突击队员被这景象惊呆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摇晃,像是晕船;另一些人看到幻象,惊恐地开枪射击,但子弹在扭曲的空间中偏离轨迹。
“撤退!撤退!”队长大喊。
但已经晚了。光柱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旋涡,将走廊里的一切都吸入其中。突击队员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装备从手中飞出,身体失去平衡。
顾星辰自己也感到失控。能量太强了,超出她的预期。她试图停止,但玉佩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继续释放能量。
“星辰!松手!”林见深大喊。
她想要松手,但手指像被焊在玉佩上,无法分开。能量顺着她的手臂涌入身体,涌入大脑。她看到幻象——不是先祖的记忆,而是...未来的碎片?
一个环形结构在星空中旋转。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考生准备...身份确认...接入系统...】
不,不是现在!还没到时间!
她用尽全力,将玉佩扔出去。两枚玉佩在空中划过弧线,撞在墙上,落在地上。光柱中断,旋涡消失,空间恢复正常。
但留下的是一片混乱。突击队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走廊的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纹路——像是星图,又像是电路图,是能量爆发时留下的烙印。
林见深扶起顾星辰:“你没事吧?”
顾星辰摇头,但脸色苍白:“我听到了声音...系统的声音。它在确认我们的身份。”
“什么系统?”
“天门的考试系统。”顾星辰艰难地说,“玉佩不只是钥匙,也是...准考证。刚才的激活,相当于在考试系统里登记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提前注册了?会有后果吗?
没有时间细想。地下室的门突然开了——不是被炸开,是从里面打开的。陈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合金箱子,看着走廊里的景象,目瞪口呆。
“你们...”他说,“做了什么?”
“救了您。”林见深简短回答,“现在快走,还有更多敌人。”
三人迅速离开地下室,沿着原路返回。途中遇到几个零星的突击队员,都被他们用非致命武器解决。
回到通风管道入口时,遇到了周明轩和沈清音。两人都带着伤,但还能行动。
“控制室守不住了。”周明轩说,“陆先生和许教授在正面牵制,但敌人太多,还有增援。”
“我们从后门撤。”沈清音说,“车准备好了。”
他们穿过观测站的后部,那里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陆沉舟和许弈秋也赶到了,两人身上都有轻伤。
“快上车!”许弈秋喊道,“直升机又来了三架!”
六人分乘两辆车,冲出观测站,驶入茫茫戈壁。
身后,星蚀的直升机紧追不舍。
戈壁滩上没有遮蔽物,两辆车在沙地上疾驰,扬起滚滚沙尘。直升机在空中追踪,不时发射警告性的机枪扫射,打在车旁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沙土。
“这样下去不行!”周明轩驾驶着第一辆车,“他们会把我们逼到绝境!”
许弈秋在第二辆车上,通过加密频道说:“往北开,三十公里外有个废弃的军事基地,地下有掩体。”
“但那里是死路!”陆沉舟反对,“一旦被堵在里面,我们就完了。”
“我有计划。”许弈秋说,“照做。”
没有更好的选择。两辆车转向北方,在沙地上划出两道弧线。
直升机继续追击。其中一架降低了高度,试图用绳索放下突击队员,直接在车辆行进中拦截。
就在这时,许弈秋从车窗探出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像个大号的手电筒,但前端有复杂的透镜结构。他对准那架直升机,按下按钮。
没有声音,没有光束。但直升机突然失控,旋转着坠向地面,在远处炸成一团火球。
“定向EMP。”许弈秋回到车内,“但只能用一次,能量耗尽了。”
剩下的直升机显然被震慑了,提高了高度,但继续追踪。
三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那个废弃的军事基地。这里曾是冷战时期的导弹发射井,早已废弃,地面上只有几栋破败的建筑和锈蚀的设施。
两辆车冲进一个半地下机库。机库内部空间很大,足以容纳数架飞机,但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弃的设备和油桶。
“现在怎么办?”陈教授问,“他们会在外面包围,然后强攻。”
许弈秋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机库深处的一面墙前,在墙上按了几个特定的位置。墙壁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
“跟我来。”
他们进入通道,向下走了大约五十米,到达一个地下指挥中心。这里保存得相对完好,有基本的电力、通风,甚至还有一台老式但还能工作的无线电。
“这里曾经是核战指挥所的一部分。”许弈秋解释,“墙壁是两米厚的混凝土加铅层,能抵御直接核爆。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个通道。”
“那还是死路。”周明轩说,“他们可以堵住出口,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所以我们需要谈判。”许弈秋走到无线电前,“秦岳一定在追踪我们。他想要玉佩,想抓陈教授,想得到研究数据。我们可以用这些作为筹码。”
“和他谈判?”顾星辰难以置信,“他是个疯子!”
“但他是理性的疯子。”许弈秋说,“他知道如果强行攻入,我们可能毁掉玉佩。所以他愿意谈,至少表面上愿意。”
他打开无线电,调整到一个特定频率:“秦岳,我知道你在听。出来说话。”
几秒钟后,无线电里传来一个沙哑但有力的声音:“弈秋,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玩捉迷藏。”
“秦岳,停止攻击。我们可以谈判。”
“谈判?”秦岳笑了,笑声里有种病态的兴奋,“你现在有什么筹码?你们被困在地下,我有一百个人在外面。只要我下令,他们可以用钻地炸弹把你们炸出来。”
“但你想要的是完整的玉佩,不是碎片。”许弈秋冷静地说,“而且你想要陈教授活着,因为他知道怎么使用玉佩。否则你早就强攻了。”
无线电那边沉默了。显然,许弈秋说中了。
“你想要什么?”秦岳最终问。
“安全离开。保证我们所有人,包括陈教授和他的团队,安全离开这里,不受追捕。”
“然后你们带着玉佩消失,继续你们的天真研究?”秦岳冷笑,“不,弈秋,这次不行。天门开启只剩59天了,我没有时间再玩猫鼠游戏。”
“那你想要什么?”
“合作。”秦岳说,“我知道你们的研究进展。四佩合一,血脉共鸣,考试系统。我需要这些数据。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们参与开启天门的过程,甚至可以给你们...一个名额。”
“什么名额?”
“进入天门的名额。”秦岳说,“根据我的研究,天门开启后,可以允许有限的人员通过。我准备了六个名额:我自己,我的医疗团队,还有几个关键的技术专家。我可以再加两个——给你和那个女孩,顾星辰。你们都是有血脉的人,应该在场。”
顾星辰感到一阵恶心。秦岳把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重要的时刻,变成了他的私人俱乐部门票。
许弈秋看向顾星辰,眼神询问。顾星辰坚决摇头。
“不行。”许弈秋说,“天门不是私人俱乐部,是全人类的事。”
“全人类?”秦岳大笑,笑声中带着咳嗽,“弈秋,你还是这么幼稚。全人类准备好了吗?他们连自己的星球都管理不好,连战争、贫困、疾病都解决不了,你还指望他们面对星际文明?”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听着,我已经没时间了。医生说我最长还有三个月。我一定要在死前看到天门开启,一定要成为人类与引导者接触的第一人。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
“包括毁灭人类文明的未来?”
“如果那个未来没有我,又有什么意义?”秦岳反问,“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会毁灭未来?也许我会为人类争取到最好的条件——永生技术、无限能源、星际旅行的秘密。我会成为人类的救世主,被历史铭记。”
疯子。纯粹的疯子。
但也是个有权势、有资源、有决心的疯子。
许弈秋知道,谈判已经破裂。秦岳不会让步,他已经被绝症和执念逼到了疯狂边缘。
他关闭了无线电。
“现在怎么办?”陈教授问。
许弈秋走到指挥中心的主控制台前,开始操作:“这个基地虽然废弃,但还有一些...遗留功能。比如,自毁系统。”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毁?”
“冷战时期的标准设计。”许弈秋解释,“如果基地即将被敌方占领,指挥官可以启动自毁,防止敏感设备和资料落入敌手。自毁系统包括地面建筑和部分地下设施,但我们所在的这个指挥所在安全范围之外。”
“你想炸掉地面基地?”陆沉舟问,“那有什么用?”
“制造混乱,制造逃生机会。”许弈秋说,“爆炸会暂时逼退秦岳的人,我们可以从另一个秘密通道离开。”
“还有一个秘密通道?”周明轩惊讶。
“每个核战指挥所都有备用逃生通道,这是标准。”许弈秋继续操作,“找到它...在这里。”
墙上滑开另一道门,露出一个狭窄的隧道,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
“隧道长两公里,出口在五公里外的峡谷里。”许弈秋说,“那里我准备了车辆和补给。但我们只有十分钟——自毁倒计时启动后,秦岳的人会全力进攻,想在我们自毁前抓人。”
他看向所有人:“决定吧。留下可能被俘,逃走有风险,但有机会。”
顾星辰第一个表态:“走。我们不能让玉佩落入秦岳手中。”
其他人也同意。
许弈秋启动自毁系统。控制台上,红色数字开始倒计时:10:00...9:59...9:58...
“快,进隧道!”
六人快速进入隧道。许弈秋最后一个进入,在内部锁死了门。
隧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他们打开手电筒,开始奔跑。
隧道很窄,只能单列前进。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渗着水,空气混浊。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只顾向前跑。
两公里,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种压力下,感觉无比漫长。
跑到一半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自毁系统启动了。整个隧道都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加快速度!”许弈秋喊。
他们全力冲刺。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出口。
冲出隧道,外面是一个隐蔽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头顶只有一线天空。峡谷里停着三辆沙漠越野车,车上覆盖着伪装网。
“上车!快!”
他们分乘三辆车,发动引擎,冲出峡谷。
后视镜里,能看到基地方向升起滚滚浓烟。爆炸还在继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但秦岳不会轻易放弃。很快,直升机的声音再次从空中传来。
“还有追兵!”周明轩看着后视镜,“三架直升机!”
他们已经精疲力竭,车辆燃料也不多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就在这时,顾星辰的手腕胎记再次灼痛。她看向背包——秋分和冬至之佩在发光,而且这次的光芒有规律地闪烁,像是在...发送信号?
“它们在做什么?”林见深也注意到了。
顾星辰突然明白了:“它们在回应什么。有东西在召唤它们...在天上?”
她抬头看向天空。现在是傍晚,东方已经能看到几颗明亮的星星。
其中一颗“星星”在移动。
不是直升机,不是飞机。它移动的方式很怪异——不是直线飞行,而是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
而且它在降低高度。
“那是什么?”陆沉舟也看到了。
许弈秋停下车,拿出望远镜观察。几秒钟后,他放下望远镜,脸色苍白。
“引导者探测器。”他低声说,“天门系统的...监考设备。”
那个物体继续降低高度,现在可以看清它的轮廓了——不是飞机或飞船的形状,而是一个完美的球体,直径大约五米,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它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装置,无声地悬浮在空中。
三架星蚀的直升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不明物体。他们调转方向,向球体飞去,试图拦截或侦察。
但球体没有理会。它继续下降,最终停在离地面约一百米的空中,正好在顾星辰他们车辆的上方。
直升机在球体周围盘旋,用探照灯照射,用雷达扫描。突然,其中一架直升机的所有仪器同时失灵,引擎熄火,开始旋转下坠。飞行员勉强在坠毁前稳住了机身,迫降在远处的沙地上。
另外两架直升机立刻拉高距离,不敢再接近。
球体表面开始变化。光滑的镜面出现波纹,像水面的涟漪。然后,一些符号开始浮现——和玉佩上的星图符号类似,但更复杂。
“它在...显示什么。”陈教授喃喃道。
符号变化,最终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一个圆圈,中央有一个点——太阳系的符号。
然后是DNA双螺旋。
然后是双鱼纹。
最后是一个问号。
“它在问...”林见深猜测,“它在确认身份?”
顾星辰感到手腕的胎记灼热得几乎无法忍受。她咬紧牙关,抬起左手,让胎记暴露在空气中。
胎记的青白色光芒与球体的光芒开始同步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流。
球体表面的问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勾符号。
身份确认通过。
然后,球体投射下一束光,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光圈。光圈中,浮现出一行字——不是任何已知文字,但顾星辰能看懂,因为那是直接印在她意识中的理解:
【考生确认。预考开始。】
预考?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球体突然分裂成六个更小的球体,每个直径约一米。这六个小球体分别飞向六个人,悬浮在他们面前。
顾星辰面前的小球体表面显示出一个问题——不是文字,而是图像:四枚玉佩的四维投影结构,其中一个部分被高亮标出。
【请补充缺失的部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在测试她对玉佩结构的理解。她回忆在南海平台的研究,回忆四维超立方体的投影原理,然后在自己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结构。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拟地“绘制”出缺失的部分。小球体扫描她的手势和脑波,几秒后,显示出一个对勾。
【正确。基础分+10。】
林见深面前是另一个问题:星图的时间校准计算。他快速心算,给出了答案。对勾,+10分。
陈教授面前是玉佩材质分析的问题,许弈秋面前是引导者文明的可能特征,陆沉舟面前是战术应对方案,周明轩面前是系统安全漏洞。
每个人都在接受与自己专长相关的测试。
预考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六个小球体重新汇合成一个大球体。球体表面显示出一个分数面板:
顾星辰:85/100
林见深:82/100
陈教授:78/100
许弈秋:80/100
陆沉舟:75/100
周明轩:72/100
【平均分78.5。预考通过。允许参加正式考试。】
然后,球体投射出另一条信息:
【正式考试时间:59天23小时17分钟后。考试地点:坐标已标记。考生需提前24小时抵达准备区。迟到者视为放弃考试。】
【考试须知:】
1.考生代表人类文明参考,需以真实面貌应考。
2.禁止作弊行为,违者取消考试资格,人类文明禁考期:一万两千年。
3.考试内容:文明综合评估。
4.考试结果:通过/不通过/有条件通过。
5.通过奖励:星际社会成员资格。
6.不通过后果:继续独立发展,一万两千年后可重考。
7.有条件通过:需完成指定整改,方可获得成员资格。
信息显示完毕,球体开始上升,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戈壁滩上,六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预考。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预考。而且通过了。
“所以...”周明轩终于开口,“刚才那个,真的是...监考?”
“监考设备。”许弈秋纠正,“自动化的考试系统的一部分。它在确认考生资格,进行初步评估。”
“我们的分数...”林见深看着空中球体消失的方向,“平均78.5。这是什么水平?”
“不知道。”陈教授说,“但至少通过了预考,获得了正式考试的资格。”
顾星辰感到一阵虚脱。她坐在地上,看着手腕上还在微微发光的胎记:“它说‘考生代表人类文明’。我们...我们成了人类文明的代表?”
“不是我们。”许弈秋说,“是‘考生’。可能不止我们,可能还有其他通过预考的人或团队。但我们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组。”
陆沉舟查看刚才球体标记的坐标:“考试地点在...太平洋中部。一个无人岛。”
“准备区呢?”
“坐标附近的海域。球体标记了一个范围,直径大约五十海里。”陆沉舟皱眉,“那里是公海,但靠近几个国家的专属经济区。考试会引起国际关注的。”
“59天后。”陈教授计算,“我们需要在那之前赶到,做好准备。”
“但秦岳...”顾星辰想起那个疯子,“他会怎么做?如果他知道考试的事...”
“他会不择手段地成为‘代表’。”许弈秋说,“甚至可能试图作弊,或者...破坏考试。”
夜幕完全降临。戈壁滩上的风开始变冷。远处,星蚀的直升机还在,但不敢靠近——刚才球体的展示显然震慑了他们。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许弈秋说,“回南海平台,重新集结,研究对策。59天,时间很紧。”
他们上车,趁着夜色离开。
车上,顾星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戈壁。星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此非个人之事,乃文明之考。】
现在,她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
不仅仅是四块玉佩,不仅仅是血脉传承。
这是一场考试。人类文明的期末考试。
而她和她的伙伴们,阴差阳错地,成了第一批拿到准考证的人。
车在夜色中疾驰。
前方是未知的道路,是59天后的太平洋考场,是决定人类未来的考试。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伙伴,有传承,有责任。
还有整个文明,站在她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