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变迁——5.中考

“张迦南，你妈来电话了？”

东边隔壁的隔壁秦家的媳妇朝着这边大喊，吓了草垛上的我一跳。

“好，来了！”

几年前竹竿家还是村里第一个安了电话的家庭，可是后来大胡子欠债了，电话就一直没响过了。

几分钟之后，接了电话的竹竿垂头丧脑的挪了回来，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木凳上望着远方开始发呆。

小黑扭着屁股伸着舌头在竹竿旁边打转，偶尔拿狗头蹭一蹭竹竿的手臂，可是竹竿身子一歪倚靠在门框上。

“你妈怎么说？”，坐在过道屋里的正在扇扇子的姥爷问道。

“没怎么说，她想让我去打工，说上学没用。”

“是啊，上学学费那么贵，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呢。到头来出来还是给别人打工。”

“哎，我妈说了，如果考上县一中或者二中这种重点高中，可以把名额让给别人，还能挣几千、万把块钱呢。”

“那要是考上了，还是去上吧，打工苦啊。”

又过了几天，秦家找竹竿的电话越来越多。

“迦南，你小叔电话…”

“迦南啊，那个什么，你妈，哦不是，你班主任电话…”

慢慢的，迦南接电话之后的情绪越来越淡定了，他有一次抱着我说，“如果去打工了，我也会好好的打，上学不一定是唯一的出路，哥哥都在外面打工呢。”

“我都听妈妈的，她说的总是对的，为了这个家我也应该牺牲一点。”说罢，骑上自行车准备外出。

“你去哪里？现在暑假不是不用上学吗？”

“我班主任朱老师找我，我考上了县一中…”

“那你怎么不早说？这是喜事啊？晚上给你做好吃的。”竹竿倚着自行车看了一眼天空。

“你是要去拿通知书吗？”

“嗯，班主任说想跟我谈谈。”想到别人拿通知书都是兴高采烈，而自己缺是前途未卜，难免又有些泄气。

晚上，竹竿、小黑和我都吃了红烧肉之后，还是同样的蹲在门口看星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妈和大姨都要我放弃上学去打工，所以本子里夹着的录取通知书还不一定是我的呢。”

“今天在班主任那我又哭的稀里哗啦，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特别容易哭，朱老师劝我不要放弃上高中，县一中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全校几百人就只有四个人考上了。”

“卖录取资格能挣几个钱，先不说有没有人卖，这就是对你这几年努力学习的侮辱，你要是没钱，我供你读书。”竹竿学着班主任的语气，突然低沉的情绪有了些许坚硬的苗头。

“感觉朱老师就像我家人一样关心我，我在他面前终于可以说出心中的苦闷，当然除了家庭还是家庭问题啊…”

“我很迷茫，小叔也劝我妈不要犯糊涂，他也愿意资助我，感觉我都成没人要的孤儿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月光里的屋檐下突然下起了雨，这不是雨，是那熟悉的咸味，泪流满面的竹竿用手捂住脸，低声的抽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