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变迁——1.初中

有一天，竹竿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回来了，他把这个自行车停在门口的稻场边上，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是我妈不知道从哪弄的旧自行车，我要去街上上初中了，以后跟你们玩的时间就少了。”

“不过人总要长大，哥哥又到外面打工了，爸爸很少回家，我受够了家里冷战的气氛和激烈的争吵，我知道这一切都因为什么，可是又能跟谁说呢。”

“你们看这个破自行车，很难骑，前轮挡泥板都没有了，不仅难看下雨天肯定要甩一身泥。以后我一定要买一辆自己的新自行车。”

第二天凄冷的初春，门口的石子路变成了泥沼水潭，刚准备出门的竹竿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呢？”

“没事，我给你把自行车扛到岗上街边的水泥路那就行了。”短发说罢，弯身就把自行车挂在了肩上，母子二人在寒风中踽踽前行。

“为什么人类这么拼命也要去上学，我就不用上学，上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吗？”我躺在草垛上看见辛苦的人类，他们内心煎熬，但是总是有种莫明其妙的希望和吃苦的动力。

又过了一年，竹竿再也不是清晨在薄雾中出发，傍晚在晚霞里回来，用他的话说是“今年初二了，我要住校了。住校有时候比在家开心，就是没有你们陪着有点缺憾。”

小黑还是每天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在门口等待竹竿，我一开始也会等，但是聪明的我早已掌握规律，他每个星期只回来一次。

每个周末，竹竿又会和我们一起在田野里奔跑、在门口望着麦田发呆、在院子里晒太阳，竹竿也慢慢的长成比哥哥还高、眉清目秀的大男孩了。

家里的短发总是像陀螺一样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干活，竹竿只能和的我和小黑讲那些学校漂亮可爱的姑娘和严厉的老师、志同道合的同学的故事。

“我们在学校凌晨天不亮就要起床在浓雾中跑操，睡觉是在教室课桌拼在一起的床板之上，寒冬半夜，班主任还会拿在玻璃窗外面用手电筒往屋里扫射来查房，哎，印象里我的被窝在清醒的时候永远捂不热。”

“早饭呢吃的是凉拌辣萝卜就稀饭，偶尔有馒头，中午就是大锅饭了，这些吃的还是我从家带的大米在食堂换的饭票买的。但是就是这样的日子，大家同学在一起反而觉得很有憧憬和美好的希望呢。”

“另外，骑自行车真的好冷啊，你们看我的手指。”竹竿鼻子堵塞嘟囔着说。

他递过来的手指的左右手中指无名指都已经冻伤、开裂，血红色的伤口像刀割一般深入皮肤。

“可是虽然艰苦，但是我认识了好多同学还有老师，特别是我们的班主任和英语老师对我都特别好，也可能是我成绩比较好吧。我妈曾经说我小时候睡着了会突然起身扯着门或者窗户说我要走，我妈也信算命的说我是什么贵人转世，嫌弃我们家太穷，总是想逃离，可是我很喜欢这个家啊，家里的每个角落我都很熟悉，我舍不得这个家呢。”

“所谓的嫌弃不过是我小时候梦游而已，其实我自己都知道在做梦，我只不过是想拉开门去尿尿。哈哈，说给他们听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