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试探
布置成灵堂的客厅空无一人。
只有盛殓刘环的棺材孤零零地架在屋子中央。
刘环直挺挺躺在棺材里，脑门上贴着镇魂符，人不能动弹，神智却非常清醒。
他知道这次下葬，就是末日了，十年苦刑熬到尽头，彻底解脱了。
“唉——”浓郁的悲凉感涌上心头，无声叹息，“想来真是又可怜又可笑。我一个正式神明，竟然栽在一个无名尸魔手里。”
“都怪奎木狼，要不是他下界私会情人，久不归位，而且还留下了神明血肉，忤逆玉皇大帝逆鳞，天地荒渊界的防御也不会加强。防御力不加强，我也不至于受伤，不会偏离降落目标。唉——”
刘环自怨自艾，满腔愤懑，却无能为力，只能被动命运结局。
他把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到奎木狼身上。
奎木狼不仅下凡成亲，还留下了血肉。
这在天庭高层看来，故意泄露优异基因是不可饶恕的大错。
但因为这次下凡行动跟取经人扯上了关系，取经是三界联合行动，各方面都必须大力支持。
所以不好给予太严厉惩罚。
神明违犯天规，私自下凡的罪责轻重是不一样的，一般排序如下：
下凡闲逛，或者为非作歹，杀人放火，为妖作祟，罪责是最轻的，这类犯罪大多数口头训诫，并没有实质惩罚。
第二种，神明下嫁凡人，或是娶了凡人为妻，只要没有后代，惩罚力度略重，不至于赶尽杀绝。
最严重的就是奎木狼、牛郎、白谷晶这种，不但跟凡人成亲，还有了后代，这是天庭高层最不能容忍的情况。
必然给予最严厉的惩戒。
奎木狼幸亏抓了唐僧，跟取经团队扯上了关系，否则也不会仅仅罚去烧火这么简单。
天庭对神、人种族混血如此忌惮，是因为吃了混血子大亏，而且连续吃了两次。
第一次，玉帝妹妹瑶姬下凡，嫁与凡人为妻，生下混血子杨戬，大闹天庭，劈山救母，玉帝最终妥协，封自己外甥为显圣二郎真君，听调不听宣。
第二次轮到了二郎神妹妹，她学自己母亲下凡，嫁给凡人为妻，生下孩子沉香。
二郎真君大怒，将妹妹抓回囚禁。
他跟当年舅舅一样，对妹妹嫁给凡人一样难以容忍。
昔日的屠龙少年终究变成了恶龙。
沉香也有样学样，大闹天庭，走舅舅走过的老路，大闹天庭，劈山救母。
这两件血淋淋的事例让天庭教训深刻。
重新修立天规，凡是神人混血后代一律不留。
奎木狼和百花羞公主明知故犯，不顾严厉天规，下凡成亲，留下黄锦兄弟。
天庭勃然大怒。
将黄锦兄弟从半空摔成一团肉饼。
将奎木狼抓回天庭。
为了防止再发生类似事件，大幅度加强天地荒渊界的防御力量。
不甘天庭寂寞的中低层神明，胆敢私自下凡，若有命安全闯过防御力拦截，那就随便折腾。
刘环在奎木狼护送下，通过天地荒渊界。
二人联手，拼尽全力应付，还是丢了大半条命，偏离降落目标，成了白万山的药材。
十年了。
总算解脱了。
刘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
胡思乱想，思绪起伏，犹如波浪生生不息。
啪！啪！啪！
院中脚步声传来。
来人是白家主人白万山。
白万山锦袍绸衣，看了一眼棺材。
刘环对白万山恨到极点儿。
死在这么一个修为低微，低劣如蝼蚁似的尸魔手里，刘环直骂自己是个大窝囊废。
白万山在香案前停住了。
拈起三根高香，凑到烛火点燃。
高举过额头，恭恭敬敬祷告。
“白万山敬告：我愿以个人名义，承诺妖族追随神明，必要时祭献自身，或者祭献全体妖族，换取生命的高级自由。”
刘环一愣一愣的。
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白万山献祭自己或是妖族，换取某些生命的高级自由。
“我没听错吧？”
生生死死轮回了十次，躺在这个棺材，停在这个客厅里也有十次了。
早就透过棺材板上细缝，看清了客厅中陈设。
起初看到供奉的是“天、地、人”三字，而不是任何神明的名号和神像，他跟黄锦反应差不多。
觉得白万山狂的没边了，供奉这么大，低贱的妖格根本承受不住，非但不能给他带来修行上助益，反而因为命太贱，带来灾殃。
在这十年里，刘环神智清醒时，就疯狂诅咒，希望供奉降下的灾殃早日到来，把白万山这个坏到骨头里的尸魔杀掉，救自己出水火。
可惜天不遂人愿，诅咒了十年，死了十次。
年年眼睁睁看着自己血肉、魂魄、被削去一层又一层，炼制成丹药。
白万山非但没有遭到灾殃，反而修为越来越强了。
刘环就是能掌控很多众生的命运的神明。
轮到自己遇到无能为力的局面，依然忍不住埋怨老天爷不公。
白万山明明大逆不道，供奉不属于自己层级的偶像，照常理来说，这属于超级供奉，骚扰神明，对于层级分明，禁止逾矩的神明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
为什么十年了白万山都没事儿。
难道“天、地、人”接受了白万山的供奉？
百思不得其解的刘环怨天怨地，抱怨传说中的那三位上古圣祖没有原则。
今天亲耳听到白万山祈祷词。
刘环终于明白了白万山超级供奉，为何安然无恙了？
原来他的祷告很特别，祷告里没有给自己好处，而是祭献。把自己和妖族祭献，换取高级种族的生存和自由。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白万山的命再贱，妖族的命运再低劣，对于上古圣祖来说，也是聊胜于无的零食，怎么好意思降下灾殃惩罚白万山呢。
刘环进一步想到：谁让他这么做的？把自己和自己种族当做祭品，这种祈祷词，绝不是出自白万山本心！
白万山生前是偏僻乡野的土财主，死后是修行不高的尸魔。
别说供奉上古圣祖，恐怕他都没听过上古圣祖的名字。
如果知道了祈祷词的真正意思，他再愚蠢，也不会乖乖照办。
棺材里刘环用力朝上翻着眼皮，从棺材的细小缝隙里望过去。
香烧的很快。
祈祷词说完了，香也烧尽了。
噗噜。
香头爆裂，一朵小小的火花飘向天、地、人三字的天字。
白万山肃立片刻。
转身朝外面大声吆喝：“下葬时辰到了，快来人。”
......
刘环住口。
黄锦听的入神，还等着听下文呢。
“刘叔，继续说！”
“没了，这前天我亲眼所见，亲耳听到的，一点不落的都说了。至于真正原因是什么？从那句祈祷词分析，我觉得他供奉天地人，其实是用妖族命运试探。”
“试探什么？既然试探，为啥不找个修为高的大妖。”
“试探上古圣祖还能不能听到三界众生的祈祷，还愿意不愿意做出回应？愿意不愿意收下三界众生空这个礼物？结果表明，这些答案都是肯定的。”
“为什么偏偏是白万山，不换一个修为高的大妖？因为修行高，太精明，一眼就看穿其中猫腻。愚蠢而又野心极大的白万山最合适。”
黄锦放下饭碗，摸着鼓鼓的肚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祭献妖族也跟伴随着量劫的无名大灾难有关吗？”
“是的！这在天庭已经是公开秘密了。”刘环叹了口气，“我执意离开天庭，就是怕被斩杀，成为祭品。”